第103章 夜話
張耀今在房間裡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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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桌上放著一份趙文的報告，菸灰缸里裝滿了菸蒂，差點因為煙霧濃度過高觸動了防火警報，現在窗戶打開著，冷風嗖嗖地往裡刮，吹得張耀今昏沉的腦袋逐漸清醒。
這次發生的事，太重大了。
關於遺棄世界不穩定，出現空洞，導致世界崩潰的事……居然沒有一個穿書者提到，這現象很不尋常！
每個人想法不同，目的不同，對「劇情」的看法不同，不存在陌生人之間也非常默契隱瞞真相的可能。那位土系異能者的遺言，又除去了「穿書者想說但不被允許說出」這個可能。
事實上，這些「天外來客」只有他們不願談起的事，沒有他們受到無形束縛的跡象。
放在張耀今面前的可能，只剩下了最後一個……
「叮鈴鈴。」
桌上的老式座機電話響了起來，張耀今順手拿起。
「報告張少校，海城分部的連夜調查已經有了結果，除去真的不記得劇情的，有七人不願配合回答，還有三人含蓄透露空洞跟原著結局裡吞噬者的失敗有關。」
張耀今呼吸變重，他沉聲問：「他們對放棄異能這個話題的反應是什麼？」
「非常驚訝，不像偽裝，這個提議應該不在劇情里，而是那位甘州公路遇難者自己的想法，他認為這樣做可以避免空洞出現與世界崩潰。」
電話匯報工作的是張少校的得力部下，參謀出身，搞情報分析的。
張耀今想要查明真相，但他身在西北，這裡不是他的轄區，只能緊急致電回去，授意海城軍區紅龍基地開始調查。
「按照少校的命令，這次調查由紅龍內部專攻心理與行為學的人員全程陪同，結論很離譜，知情者不約而同的選擇隱瞞，原因可能多種多樣，但主要是因為他們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空洞危機不會威脅他們的生活，犧牲也不會由他們做出，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遊戲玩家視角？」
「不完全是……」
紅龍有一個專門的小組，分析研究穿書者的心理跟邏輯方式。這不奇怪，就像犯罪心理學一樣，研究是要了解特殊群體，避免悲劇，應對意外的發生。
「遊戲玩家視角」這個名詞，指代的是穿書者普遍出現的一種冷漠意識，輕度症狀是不關心「身體原主」的家庭跟交友情況，只對劇情感興趣，漠視生命道德缺失；嚴重的表現是肆無忌憚觸犯法律，將傷害他人視作《生存攻略》並且付諸行動。
「報告說，大概跟對待遊戲資料片一樣……」
「什麼？」張耀今沒參軍前的年輕歲月里，他只玩過街機，跟他說網路遊戲名詞，一時反應不過來。
「我特意去查了，大概意思就是遊戲背景環境發生了一個大事件，遊戲地圖翻新，世界進程加快，前一段劇情結束，開啟了故事新篇章的意思。」
「……」
「即使資料片裡出現天崩地裂、屍橫遍野等等情況，那都是一個背景，作為遊戲玩家阻止不了，也威脅不到他們的安危。也許會為死掉的劇情人物悲傷，牴觸劇情，但是大多數人並不關心，他們只在意下一階段自己怎樣獲得力量，適應變化……」
「好了！」張耀今無力扶額，他真心想要建議研究部門將報告說得淺白一點，北都中央高層可能看不懂。
張少校定了定神。
——不在意簡華的生死嗎？那麼就去找會在意的人！
陸肈以「感情投資」的方式努力了這麼久，他應該跟普通穿書者的想法不同，想拿簡華做靠山，難道沒想過吞噬者失敗死亡後的退路？
「擬定新計劃，不要主動跟陸肈談話，就讓他知道紅龍在查這件事，讓『布穀鳥』注意他的反應。」布穀鳥是紅龍安排的假冒穿書者。
電話掛斷後，張耀今拿起報告。
最後一頁建議增加與吞噬者的溝通、提升監控級別。
簡華對旁人的戒心很重，性格冷淡，他不可能主動放棄異能，如果「命運」讓他反感，很難說他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叮鈴鈴。」
張耀今看著再次響起的電話，剛拿起來就聽到一個尷尬的聲音：「少校，他們，他們……是那種關係嗎？」
「……」
幾分鐘後，瘦子趙文哈欠連天，茫然看向闖進房間的張耀今。
張耀今的臉色難以形容，而一個臉漲得通紅的紅龍組員結結巴巴的說出他被安排值守六樓走廊，李斐簡華休息的房間就在那裡，然後他聽到了隱隱約約的、不和諧的聲音。
「門縫都被堵上了，一點光都沒有，聲音很模糊。」這個紅龍西北分部基地的年輕人從來沒想過兩個男人也能發生什麼事，表情糾結，尷尬得不行。他最初還以為是生理需要擼一發，結果動靜明顯不對，偶爾漏出的兩三個字，更能說明真相。
照理說，那兩人還是紅龍請來的「外援」呢，國家秘密部門也管不到別人私生活。
「這是真的？」張耀今盯著瘦子。
「呃……」
「你報告怎麼沒提？」
危險人物的感情問題，也必須備案啊！
趙文撓了撓頭，誠懇地說：「我是準備繼續觀察兩天，做個確認的！」
張少校指了下趙文，一臉心累。紅龍資料里關於李斐簡華之間的信任度問題全部要改，，因為兩大s級異能者會不會出現分歧，對遺棄世界跟國家形勢有什麼影響，這是第一手資料。
「這世上是不是沒有女人了？」
「資料顯示，李斐的性向原本就是男性。」瘦子提醒張耀今。
張少校立刻改口：「……沒有其他男人了嗎？非要跟吞噬者搞在一起！」
趙文想了想，還是閉上了嘴，沒再次提醒張耀今「穿書者」提供的亂七八糟資料里，只要是書里有名有姓的高階異能者，都可能跟李斐有一腿的程度。
除了異能者，普通人也照樣中槍。
b級空間異能者關苓、人渣紅蠍子、連環殺人案兇手瘋博士、歐盟的s級異能者波塞頓、主角詹森.布朗……還有李斐的保鏢，李斐影視公司的ceo，有工作往來的影視圈明星肖雅琴，黑淵的幕後boss簡華。
整個黑淵高層里倖免於難的人，大概只有程老了……老人家年紀大了。
會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專攻心理學社會學的專家一本正經分析過了，原著沒有太詳細的容貌描寫，李斐作為影帝是板上釘釘的「優秀人士」。
美國英雄故事在多年前以漫畫形式，熒幕形象為主流時，就摻雜了性.感要素，很容易激發人們關於某方面的聯想，還有欣賞。
《遺棄者》只有文字形式，阻礙不了一部分讀者發散思維。
於是李斐就因為職業緣故，成了最熱門的cp對象。
——cp這個概念，張耀今也是接受科普之後才知道的。
「感情是最不穩定的因素，兩個人可以做朋友多年，為共同事業奮鬥多年，但是一對熱戀里的情.人，他們的良好關係能維持多久？全世界有多少對情侶從不爭吵，有多少對情侶能夠和平分手，又有多少對情侶分手後還能做朋友？」
張耀今頭痛萬分，他對同性.戀沒有歧視，哪怕簡華李斐兩人是一男一女，他也會反對的。
「少校，這件事不以我們的意志為轉移。」趙文聲音乾巴巴的，他摸著鼻子說，「也沒有人能干涉。」
「……」
「是簡華，總比紅蠍子什麼的好！」
張耀今被這句安慰噎得說不出話來。
「這件事我報告過了，書面材料我也寫不出來，麻煩張少校向北都方面說明情況。」瘦子同情的看張耀今。
「國家又不會給他們辦喜酒……」
中國還不允許同.性婚姻，就算允許，也有離婚的自由，想把兩人死死栓在一起，不鬧矛盾，這不是九塊錢一本證書能辦到的。
紅龍張少校感到這事荒謬極了。
他、還有國家竟然要為兩個男人的感情和睦問題費心！
瘦子發現張耀今還是一副看不開的樣子，為了把人請走他接著睡覺，只好繼續開導張少校：「也許他們在原著里就有關係呢！」
「什，什麼？」
張少校今天晚上的三觀碎了又碎，快要拼不回去，他瞪視趙文，「那都是胡說八道，穿書者確認了原著里沒有李斐的感情描述。」
「我怎麼記得有一篇《隱藏在李斐生活中的秘密情人》？」
「……」
瘦子說的是紅龍資料庫收錄的一份文件，出自穿書者的□□群，裡面引用了不少原文句子，雖然文章內容跟結論在張耀今看來都是扯淡，但是「原著摘要」至關重要，於是作為檔案留存了。
國內也有一些所謂專家讀名著，牽強附會，硬扯什麼「深刻暗示」，這份文件也差不多。
影帝接了電話，露出「放鬆自然的表情，聲音柔和」，保鏢耿闐進來，匯報今晚的行程安排妥當，場景轉到異能者拼鬥上面。
李斐在名表店裡挑中一款，買了完全一樣的兩隻。
在私人會所里威脅劇情人物，處理背叛者，好像為了顯示反派的冷酷漠然，影帝若無其事的轉身繼續陪公司ceo打高爾夫球了。ceo問他去哪了（ceo連個名字都沒有），李斐笑著回答說附近有家酒店的牛肉不錯，讓助理跑腿買一份來打包帶回家，助理氣喘吁吁的回來時抱怨李斐不愛吃這個口味為什麼要去買？
諸如此類，似是而非。
真相出來時，讀者本應該恍然大悟，其實李斐在向真正的boss匯報工作\\送禮，但因為作者故意在前面誤導人寫得過於曖昧，讀者慣性思維又太強，造成了不是沒有讀出伏筆，就是認定那不是（也可能是）簡華，是李斐的秘密情.人。
肖雅琴就是作者故意寫出來的人物，女明星，對李斐有好感……
其他還有外國女異能者，紅龍的關苓等等都是煙霧.彈。
「這篇真實性確實不太高，我記得還有一篇《深度探討吞噬者內心秘密》的文章，這就比較靠譜了，簡華第一次出場是第六本李斐的葬禮上。」
李斐死得很慘，也很異常。
但是原著里遺棄世界已經出現十年了，每天都有人死，李斐的死訊對外說法是捲入異能者的鬥爭中，那時一切娛樂活動都停止了，人們整日惶惶不安，活在戰爭之中。
交通中斷、不能出國、大量人口失業……
在這種環境下，李斐的葬禮很簡陋，沒有追悼會，更沒記者。
除了影視公司的ceo跟一些朋友之外，只有冒著危險趕來的影迷粉絲，黑淵成員也混在裡面。
原著里紅龍與各國異能者組織監視著這場葬禮。
等到他們全部離開，夜深人靜時，墓園出現了一個拿著矢車菊.花束的人。
《深度探討吞噬者內心秘密》重點標明，矢車菊的花語是遇見跟幸福。
簡華離開後，描述是「放在墓碑前的矢車菊，花莖已經折斷」。
「胡說，明明是暗示死亡！」張耀今堅持。
「『李斐的死，讓他的世界陷入了徹底的黑暗』，也是因為失去得力助手？」趙文強撐著打哈欠的欲.望，昏昏沉沉地接話。
「那不是因為簡華有抑鬱症嗎？」
「原著說過他有這個病？」
「……」
沒，也是分析。
同樣是對劇情的分析，有的被紅龍重點研究，有的棄之一旁。
現在張耀今越想越覺得那兩人在「命運」里真有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