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裂縫
建築工地上一輛拖著石子的車開過來，廂板打開，嘩啦啦往下倒石子的情況就跟眼前這一幕差不多。
數不清的蘑菇從裂縫裡滾出來。
每一片菌蓋都很肥厚，平菇是叢生的，許多片菌蓋的底端連在一起。當它膨脹生長後，就變成了劃分明顯的一堆堆形狀。
蘑菇之間還有菌絲相連，拖泥帶水的，就像一個掉出來了，不甘心把其他蘑菇也拽了出來。轉眼間一座高大的蘑菇塔就堆了起來，從地面一直連到了天空裂縫處，生生把裂縫都堵住了。
「……」
瘋博士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李斐看到天幕上那條狹長的裂縫開始扭曲變形了，像是被撐開的豆莢，中間鼓出來好幾個半圓，仿佛還有什麼東西掙扎著要出來。
遠處耿闐已經從次聲波的傷害里緩了過來，滾得最遠的一個小蘑菇落到了他腳邊，他的腳尖不小心碰到，菌蓋立刻噴出大量細絲，將他半條腿都裹住了。
耿闐回過神來，趕緊望向簡華。
果然，李斐背上的簡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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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隔著這麼遠，那雙黝黑的眼睛裡透徹凌厲的殺意，還是激得耿闐本能地抬臂弓背，擺出了戒備防禦的姿態。
火焰凶獸受到「恐嚇」，憤怒無比的對著黑暗巨獸吼叫。
異能「場」互斥，李斐不得不朝旁邊避讓幾步，他擔憂的表情只出現了數秒，就迅速收斂得不見痕跡。
裂縫空洞裡傳來可怕的轟隆聲，悶雷一樣，又像風吹過峽谷的咆哮。
「巨蟲在外面。」簡華抬頭，把情況告訴李斐。
「你在夢中看到了這邊？」
到了現在，李斐怎會猜不出真相。
意識應該在虛無空間徘徊的簡華，看到了前方又出現了一道裂縫，通往一個生機勃勃的世界，他正要控制吞噬異能，阻止蘑菇進入那個世界裡，忽然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
「巨蛛從哪兒來的？」
這東西不像是虛無空間的產物，李斐想到了一個可能，神情微微一變。
簡華沒有回答，他將目光落到瘋博士身上，這個打扮代表的身份呼之欲出。
瘋博士不慌不忙的張開手臂，誇張的招呼：「親愛的簡，雖然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但我相信命運對我的安排。上帝啊，我必須要承認，你完全符合我的審美，東方人纖細敏感的長相，跟容貌有巨大反差的力量……」
耿闐決定收回對瘋博士「中文很好」的印象。
畢竟不是母語，因為審美不同對詞性的褒貶定義完全不同，「纖細敏感」是什麼鬼，不管是男是女，都不會喜歡這個形容。
李斐倒是從這句話里抓到了一個重點。
反差。
聯想到瘋博士的性格，還有之前隱匿行蹤時的表現，毫無疑問他好的就是這一口，難怪原著里沒有瘋博士的熟人揪出他的真面目，並不是瘋博士善於偽裝，而是他很熱衷這個反差遊戲，等待一個機會在熟人面前暴露一下本相，然後那個人大概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成為異能者的首領吧，或者所有人的噩夢！」瘋博士興奮得眼睛泛紅，「你看，我們為什麼要抗拒命運呢？多麼美好的時代，慘叫是王國里的主旋律，不管是政府還是黑幫，都要匍匐在強者的腳下，如果按照正常的世界進展，這顆星球上怎會出現這樣的人？歡呼吧，為了我們的時代！」
李斐抱著手臂，像看話劇表演一樣觀賞瘋博士蹦躂。
「他不能幫助你走到最後，只有我！只有我！」瘋博士激動地比劃著名。
「……」
黑淵的人受到聲波攻擊，全部倒下了，不然狗仔七現在連眼珠都能瞪出來。
李斐毫無異色，倒是簡華冷淡地說：「我感覺到了你求死心切。」
火焰沖天而起，把整座「蘑菇塔」都點燃了，異能催發了這些圓滾滾完全不想動的蘑菇，霎時細白菌絲向四面噴射。
之前被燒得奄奄一息的蜘蛛遭了殃。
抱卵的那隻，被整個捆了起來，它的同伴發出微弱的哀嚎。
裂縫的「豆莢」位置破裂，天空出現了一個空洞，巨蟲猙獰的頭顱剛鑽出來，就被菌絲網糊了回去。
「撐得住？」
「它只是強弩之末，外面的情況不太好，七八條巨蟲圍在附近，有的已經鑿開了洞，不知道哪裡已經遭殃了。這處新出現的裂縫引來數條巨蟲爭鬥，這是最後活下來的那條……這裡不是它的世界，它只是想吃飽，好讓它能夠繼續在虛空里存活下去。」
打不過蘑菇，巨蟲會去找其他占據洞穴吞噬的巨蟲麻煩。
空洞裡還在不斷往下掉蘑菇，巨大的網糊住了整個城鎮。
「我去解決瘋……」
李斐話還沒說完，就被簡華一把抓住。
「不准離開我身邊！」
「……」
「越是謹慎的人，越會死於輕敵。」簡華一字字說，「你想對付任何人都會做好萬全的準備，但是對敵人的充分了解也會反過來變為害死你的陷阱，越是精於計算，越容易被人把握行為模式。」
而笨蛋會有什麼反應，誰也猜不到。
「他一直在激怒你，你沒有發現嗎？」簡華盯著李斐。
李斐無奈地笑了笑：「多明顯的事，我並沒有生氣，不是嗎？」
說著還補了一句。
「別人無論說什麼，都不會激怒我，我們之間不存在第三個人，任何人都沒有評價的資格。他們說的話，只不過是一陣風，什麼也算不上。」
兩人看似親密交談，對異能的控制沒有一秒放鬆。
火舌沿著街道蔓延，有一半房屋已經在火海里化為灰燼，許多藤蔓從暗處躥出，與菌絲絞成一團。
「想殺我嗎？呵呵！」瘋博士隨手一招，藤蔓就拽起一個昏迷的黑淵異能者。
除了耿闐自行恢復過來，其他異能者遭到聲波攻擊，還沒有甦醒。
這個倒霉被抓的人正是狗仔七，藤蔓上顯然是有毒素的，狗仔七被勒住時還本能掙扎著，轉眼就口吐白沫，臉色發青。
「找到這麼多追隨者不容易吧……」瘋博士根據「原著」的刻板印象，認定李斐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瘋博士極力勸說簡華，「想想看，炎魔跟那些政客有什麼區別呢，都是滿嘴的花言巧語，善於蠱惑吹噓，讓你相信他們。最後成為他們的擋箭牌，是他們手裡的刀，多麼狡猾啊，這些擁有野心的男人。」
因為語言習慣不同，瘋博士用詞時總像在特別強調「男」人，這話聽在簡華耳中，十分地古怪——這語氣就像瘋博士自己是個女人似的。
「你抓的人是誰？」
「……」
十天裡面有八天都在昏睡的簡華，怎麼可能認識狗仔七。
李斐輕咳一聲，在旁邊解釋：「是一個小報記者，還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如果讓他回到遺棄世界，確實是個麻煩。」
話剛說完，瘋博士就毫不猶豫的把人扔了。
藤蔓又探出去準備拽第二個人——
耿闐一把撈起休克的楊超，躲了出去。
瘋博士的第二個人質，自然就是倒霉的霍韋……誰讓他們四個距離戰場最近呢？
「這麼年輕的小伙子，怎麼死才好看呢？」瘋博士怪笑著，隨後他發現李斐跟簡華的表情都過於淡定，就像中國綠皮火車上的乘客看著突然鑽出來推銷牙膏襪子的人一樣。
那種打發無聊的，看耍猴的表情。
瘋博士差點把這個人也扔出去。
他明明打算殺死一個異能者，用鮮血來調節下氣氛，刺激天空中那個忽然出現的怪蟲——瘋博士對未知事物很感興趣，原本他想要殺死李斐，現在已經改變主意。他盯著蘑菇網後掙扎的巨蟲影子，恨不得把這個大傢伙解刨了。
藤蔓的尖刺劃破了霍韋的脖子，他一下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被抓了，霍韋的表情繃不住，露出了恐懼跟怨恨的眼神。
「可惜紅蠍子不在這裡，他最喜歡年輕的，體格不錯的異能者。」瘋博士惡意地說。
霍韋回過神，咬著牙說：「你這種瘋子，遲早會死得很難看。」
他這時候表現得再怡然不懼，已經晚了。
簡華無趣的移開眼睛。
霍韋立刻改變方針，露出色厲內荏的模樣，他知道瘋博士喜歡這種怕死的獵物，畢竟不怕死就不好玩了。
「告訴我，上面那些是什麼？書外面的世界？」瘋博士興沖沖地說，他在霍韋身上割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很快染紅了半邊袖子。
巨蟲在菌絲網後咆哮，天幕搖晃，地面也在搖晃。
「空間不穩定，快走。」
李斐伸手扶住簡華，兩人同時後退，連看都沒看霍韋一眼。
瘋博士狂熱地操縱藤蔓生長，拼著消耗也要擠開藤蔓，他想看見空洞外面的東西。
巨蟲咆哮的聲音更響了。
「別生氣，我這裡有好吃的東西。」瘋博士古怪地笑著，藤蔓拖著霍韋往空洞裡送，霍韋這時哪還記得什麼形象，什麼原則，驚恐地掙紮起來。
巨蟲沒有吃上大餐，霍韋首先被蘑菇劫走了。
——敢在它們眼皮底下搶食？
搖晃幅度更加厲害，瘋博士幾次滾倒在地，又幾次伸出手，
「哼。」少了餵蟲子的獵物，他可以抓一個更不錯的。
瘋博士轉身跟著跑，忽然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在發生變化。
建築廢墟變得虛無，道路消失……
轉眼他就站在一個陰暗的巨大洞窟里，前方是李斐跟簡華。
瘋博士吃驚地低頭，時空傳送什麼的，連他都沒想過，難道這就發生了？
「這是？」
「遺棄世界不穩定，跟另外一個世界出現了碰撞。」簡華緊緊皺眉，確定這就是他在虛無空間看到的異象，「巨蛛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