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豢葉師


  莫守拙扶著穆嬴上了黑衣人留下的馬,二人一騎前行。

  莫守拙不說話,不知道該說什麼,心情很壓抑,此事雖然與他無關,卻因為借用了原主的身體,有了原主的記憶,便扯上了說不清的關係,弄得他斷斷續續地犯迷糊,搞不清自己到底是誰。

  穆嬴也不說話,要說的話,她已經說完。想知道的事,她也已經知道。

  橫在她與莫守拙之間的那座大山,憑二人之力,根本搬不走,既然如此,只有認命,有些話,再說下去,已經毫無意義。

  空添無限惆悵與悲傷。

  就這麼好好地拉著手吧!至少在回到王城的這段路上,她是屬於他的,他也是屬於她的。

  一生能有這麼一日時間,已經足夠。

  

  離王城還有不足二十里,莫守拙終於看到了那個人,第五個黑衣人。

  一個老人,五十多歲,氣質非凡。一頭長髮,極為光亮,定是經過精心梳理過。

  老人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靜靜地看著,直到莫守拙走近距離他二十米的地方,仍然沒有起身。

  好像只是一個行路走累了的人,坐下來休息片刻,而不是一個等著殺人的人。

  下馬。

  「你留在這裡。」莫守拙低聲對穆嬴說道,他已斷定除了此人,身後再無追兵,便不必時刻將穆嬴帶在身邊,這樣會與影響他與高手戰鬥。

  距離老人十米停下。

  「你在等我?」莫守拙笑嘻嘻地問道,不像是面對一個想要殺死自己的人,倒像是見到了久違的朋友。

  「我等了你很久了。你既然能走到這裡,定然是已經把我那四個徒弟殺了吧?」老人淡淡地說道,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你是豢葉師,葉師。」

  「我的名字的確叫葉師。」說完這話,葉師竟然笑了一下,伸手很小心地輕撫了一下一絲不亂的頭髮,似乎,他很在意自己的頭髮。

  葉師的確是一個喜歡把自己收拾得很得體的人,每天早晨僅僅用於梳理長發的時間,都要超過半個時辰。

  日常事務,大多都是交由他的徒弟及僕人們去做,唯有梳理頭髮一事,絕不用別人。

  葉師每天都會很早起床。第一件事,是練刀,修氣。而後是洗漱,梳理頭髮,然後吃飯。在頭髮沒有梳理到自己滿意之前,他是絕不會吃飯的。

  頭髮,比吃飯重要的多,整個豢龍寨的人都知道。

  「我早已知道,是那些死人告訴我的。」

  「到現在為止,你已經殺了兩個豢蟒使者,九個豢葉使者,你究竟是誰?」

  「參加過鎖秋嶺一戰嗎?」

  葉師點頭。

  莫守拙將臉上的面具取了下來。

  站在不遠處的穆嬴,終於看到了莫守拙的臉,雖然只是看到了一個側面,卻已經止不住地心潮澎湃。

  這一路走來,有很多次,她都想讓莫守拙取下面具,好好地看一看他的臉,每一次,話到嘴邊卻又咽下。

  莫守拙的臉,是她不可抗拒的存在。於幽冷林蔭小道之上,看著他的臉,她會衝動到忘記一切。

  很期盼,也很害怕。

  最終,理智戰勝了衝動。作為公主,她的身份束縛了她的心思。雖然,在莫守拙面前,她總是會把自己看成一個小女人。

  現在,當一張日思夜盼了很久的臉再一次出現她面前的時候,有兩滴淚,悄無聲息地從光潔如玉的臉龐上滑落。

  「不可能,你已經死了。」葉師終於站了起來,不敢相信地看著莫守拙,眼睛瞪得很大,像是看見了一隻從未知之地跑出來的未知之物。

  「看來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沒錯,我就是嬴氏部落衛尉司王庭侍衛長,莫守拙,那個被你們誤以為殺死在鎖秋嶺上的人。」

  雖然知道葉師已經認出了自己,莫守拙還是報上了名號。

  「我親眼看著你死於幻龍之爪。」

  葉師連連搖頭,「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葉師的心中,充滿了震驚和疑慮。自昨夜到現在,對夜入豢龍寨救走穆嬴的人,他猜想了無數種可能,卻絕對沒有想到,竟然會是莫守拙,一個明明死在了鎖秋嶺上的人。

  「很可惜,我活過來了,不但沒死,還活得好好的,你說氣人不氣人?」莫守拙笑嘻嘻地說道,一副找揍的的表情,「怎麼樣,是不是感到不可思議,感到很害怕?」

  若不是穆贏在場,莫守拙一定還會告訴葉師,他是一個從幾千年後的文明世界穿越過來的人,只不過借用了原主的身體而已,非得把他氣暈了不可。

  「唉。」葉師輕嘆了一聲,「活過來當然是幸事,只是,你沒死在鎖秋嶺,卻要死在這裡了。你不但進入了豢龍寨,還殺了豢龍寨的人,絕不能活著離開這裡。」

  莫守拙「哈哈」一笑。

  「你們豢龍寨的人,偏居於那個破山溝溝里實在太久了,一個個全都變成了井底之蛙。

  井底之蛙你知道嗎?我給你免費解釋一下,就是水井裡的青蛙,抬頭只看到一小片天空,就以為天空只有那麼大,其實天空大著呢!大的無邊無際。

  我現在沒有時間,如果有,一定給你普及一下關於宇宙的知識,至少讓你知道,那些你在夜間裡看到的小星星,其實比太陽和地球不知大了多少倍,就像你看到的我,我本來很強,你卻總以為我很弱。」

  站在一邊的穆嬴禁不住笑了一下,莫守拙說的這段話,雖然她也是有點聽不太懂,卻知道其中儘是戲耍之意。

  在她的印象之中,莫守拙從來都不是這樣的人,殺人之前,絕不會說這麼多廢話。

  這次是怎麼啦?是想盡情戲耍於他,以報鎖秋嶺突襲之仇?

  就像是一隻貓抓住了一隻老鼠,在吃掉它之前,先要盡情地戲弄上一番方可嗎?

  「想不到聞名天下的莫守拙,竟然這麼喜歡說廢話。」

  葉師被莫守拙的這一番氣得不輕,「不過可以理解,就要死了嘛!多說上幾句,有情可願。」

  莫守拙搖搖頭,收起笑容,「我死不了,反倒你會死,豢師門所有參加鎖秋嶺一戰的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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