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預謀
林桀看到面前這兩人的樣子,先是有些茫然,等他聽了余賢和這兩個人的對話之後,臉上茫然的神色漸漸轉換,最終變成了目瞪口呆。
「臥槽……」林桀狠狠地揉了揉眼睛,而後一副恨不得把眼睛睜成兩個大似的,把個頭高一些的那個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後抬手指著那人,指頭抖啊抖,抖了半天,才結結巴巴道:「師、師……那啥……」
他本想喊師父,但是礙於孟析這個毫不知情的人在身邊,不方便這麼直接,於是憋了半天硬是沒憋出一個完整的稱呼,最後只得吞掉「父」字,直接道:「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余賢抽了抽嘴角,抬手拍了他腦袋一下:「你剛才沒聽他說這樣方便?」
「哦哦對,我忘了,我就是有點暈。」林桀眼裡一圈圈地泛著蚊香紋,又忍不住看向那看起來跟自己差不多大的高個兒少年,之前不知情的時候沒在意,現在知道他是誰了,再看他的五官,活脫脫就是還沒太長開的霍君宵。
只是……明明細看起來很像的五官,為什麼剛才會一瞬間認不出來呢?
林桀想了想,而後恍然。平日裡的霍君宵幾乎總是皺著眉,身上冷肅的氣勢太重,加上那總是一身黑的衣袍,滿滿的都是不可接近的威壓感。這使得其他人在看到他的時候,注意力更多的是在這人的氣場上,而不是五官容貌上。
林桀認識他這麼久,幾乎沒怎麼敢盯過他的臉看,這會兒冷不丁換了裝扮,白底菸灰色滾邊的恆天門弟子服穿在他身上,使得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如果說原本的君宵給人感覺是沉肅的,現在的君宵便「輕」了許多,倒是多了幾分仙氣,再加上容貌也有所變化,一時認不出來,也是可以理解的。
至於君宵身邊那個比他稍清瘦一些的少年……
林桀抽了抽嘴角:這簡直是對臉盲的虐待……
這個少年既像白柯,又不像白柯。
說他像,是因為不論身材體型還是站在那裡冷冷淡淡的模樣,都和白柯如出一轍,如果就這麼一晃眼看過去,絕對會覺得這就是白柯沒跑了。
說他不像,是因為這個少年單看五官,真的沒有一處跟白柯一樣,尤其是那雙眼睛——眼邊血紅色的胎記消失得無影無蹤不說,眸子也變成了淺棕色,像一泓秋水一樣,但又少了些柔和,多了些淡漠。白柯原本的膚色有些蒼白,白得讓人覺得似乎沒什麼血氣,而現在,這個少年同樣很白,卻在枝椏間隙漏下的陽光映襯下,顯得非常溫潤。
林桀動了動嘴唇,表情有些懵:「這是……誰的樣子?」
余賢:「你猜?」
林桀:「……」
當然,林桀只是下意識地問一句想證實一下,其實就算他們不說,他也很容易能聯想到——君宵改換樣子是改回了他少年時的樣子,白柯本身的模樣被余賢占了,他若是要改換面容,最有可能的便是他原本的樣子了……
君宵記得容貌的,又跟白柯氣質這麼像的,除了少年時的白聆塵,還會有誰?
「那麼問題就來了。」林桀抽了抽嘴角,偷偷附在余賢耳邊道:「老祖宗,師父為啥會知道小白……咳,師祖少年時候的樣子。」
余賢呵呵乾笑兩聲:「因為這兔崽子小時候最愛幹的事情,就是翻箱倒櫃偷偷摸摸地找他師父過去的東西,尤其是畫像!我都快不記得了,這兔崽子還記得一清二楚。我跟你說,你別看他現在一本正經好像很嚴肅的樣子,他以前簡直是欺師滅祖里的頭一號,仗著他那麵團子似的師弟師妹好騙,專門帶著那兩個干偷雞摸狗尋找長輩黑歷史的勾當,被那悶蛋抓包的時候,溜得賊快,半點兒看不出現在的影子。」
君宵:「你以為你說的很小聲麼……」
「哎呦!誰小聲了,我就是說給你聽的啊……」余賢一臉無賴樣,頂著白柯的皮相,怎麼看怎麼違和。
白柯默默伸手拍了拍余賢的肩膀,低聲道:「老爺子,別忘了你現在頂著我的身份,能換個表情麼,我一般不這麼笑。」
余賢:「……」換你個仙人板板你平時根本不笑的好麼!作孽,這都收的什麼破徒子徒孫!
一旁的孟析雙眼眨巴眨巴地看著他們,這幾人說的話,有些他能聽見,有些聽不清……總之,聽到的句子裡每個字都懂,但是合在一起就不知道他們究竟在說什麼啞謎了。
林桀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湊在他耳邊,低聲道:「這事兒比較複雜,說來話長,回頭好好跟你講講,現在你只要記住,一定要跟緊我們,我在恆天門裡這麼多年,跟其他人也沒什麼接觸,真關心我的朋友就你一個,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這次試煉大會沒那麼簡單,可能會出事,我身邊的這幾個都是值得依仗的好人,跟緊了,至少能保你平安無事。」
孟析又眨了眨眼,而後看向走在一旁的君宵、白柯和余賢,那三個人差不多也聽到了林桀的話,在林桀說完後沖孟析點了點頭。
「噢好。」孟析迷迷糊糊地應下來。
「前面那撥人是何門派?怎麼衣袍樣式不同?」君宵開口問道。
余賢抱著手臂,一邊悠哉悠哉地朝前走,一邊懶洋洋道:「一個是玄微,一個是長陵。他們現在穿得跟當年還是大派時料式不同,這兩個門派的弟子倒是好,沒有什麼爭鬥的心,大概單純來試煉一遭,驗一驗自己的水平差距,所以反倒比其他門派和諧團結得多。」
君宵眉頭一皺:「玄微?長陵?」
「嗯。」余賢點了點頭,隨即又發現君宵這表情不對,「怎麼了?」
白柯雖然樣貌有所更改,看起來眼睛似乎跟正常人沒區別,但實質上他所看到的同他以往所見依舊沒差別,還是或模糊或清晰的輪廓。他眯眼看著走在前頭的那些人,拍了拍林桀道:「我沒記錯的話,你是不是說過,現在的三門六派里,玄微和長陵已經沒落得幾乎比不上一些野雞門派了?」
他們聲音壓得挺低,而且余賢還布了層音障,倒是不用擔心前面的人會聽見,不過林桀還是下意識地瞄了那些人一眼,這才道:「唔……確實是這樣,這兩個門派高手凋零,玄微派內坐鎮的掌門長老里只有掌門一個是南華末期的修者,現在也老態畢現,感覺時日不多了。至於長陵,更是慘澹,門派內的高手都是近百來年的,說實話,真拼不過一些野雞門派。現在的三門六派聚首,這兩個門派基本上就是個擺設,來走個過場,說的話根本沒分量,以前聽門派里一些師兄師姐背後閒扯,說是就算哪天突然把這兩個門派從三門六派里除名,他們怕是也只能默默地退場回自己門派窩著,不會有什麼異議。」
白柯皺著眉同君宵對視一眼,沖林桀和余賢問道:「你們在這密林里的路線是安排好的?」
「是,也不是。」林桀答道,「是按照抽籤結果來的,抽到哪個門,就從哪個入口進,走的就是哪條路線。同一個門進來後雖然小道有分岔,但是總的方向差不多。但是要說是安排好的,抽籤想動手腳也不是不行,即便是在這麼多門派在場的情況下。」
「嗯……」君宵點了點頭,「恆天門想做到暗中控制抽籤的結果而不被發現,雖然有些麻煩,但也不是不可能。那這麼說來……」
白柯臉色有些難看:「坑別的門派已經很齷齪了,居然把自己門派下的弟子一起坑進去,恆天門真是……」
「什麼?」林桀有些摸不著頭腦。
余賢倒是皺了眉:「你們發現了什麼?」
君宵沉聲道:「你們難道不好奇,我和他二人明明是去探三清池,為何會在這密林里同你們會面?」
「難不成……三清池被恆天門的動了手腳,內有乾坤,把入口通到這裡來了?」余賢倒是很快反應過來。
白柯「嗯」了一聲,道:「不止這樣,我們進了林子沒多久,就遇到了一波樹藤的攻擊。那樹藤詭異得很,密密麻麻地從地底下鑽出來,眨眼就能吸食乾淨一隻野猴的血肉皮骨,連一點兒肉星都不留下,還偏偏到處都是,要不是君宵,我們哪能活著過來見你們。」
「這裡是萬潮谷,回回試煉大會都在這裡進行,在這裡埋伏這種樹藤……有幾個剛入門的弟子能對付?!」林桀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
「所以,我們猜想,恆天門大概想把各個門派的路線有預謀地分開來,然後在其中某一兩個門派必經的路上埋伏這些東西,為的是促進他們養的血獸儘快長熟,好去壓制三清池內的冰魄。而三門六派里,即便被動了,也不會給恆天門帶來太大的麻煩的,自然只有已經沒落得掀不起什麼風浪門派。」
林桀這下懂了:「玄微和長陵!」
白柯點了點頭:「可現在,恆天門卻是和玄微長陵一個路線……」
林桀倒抽了一口氣:「這是要用自己門派弟子的命,來堵住玄微和長陵的嘴?!」
這邊話音剛落,余賢突然一個轉身,手臂一撈,攬住幾人,而與此同時,君宵已經一個閃身,沒了蹤影。幾乎是眨眼的功夫後,白柯他們就聽見前面不遠處傳來了滿含恐懼的驚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