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落魄小姐與刺客(3)


  「你在這兒養病期間,必須保護我。」曲妗微揚起下巴。

  在幾番試探之下,確定眼前之人暫時不會殺她,她就自若不少,總算是有了點主人家的氣勢。

  「我只會殺人。」少年說話時,一雙墨黑無暇的眼眸習慣性地定格在曲妗的脖子上,直勾勾的,若不是他的手指沒有搭在劍柄上,曲妗懷疑自己下一刻就要腦袋搬家。

  曲妗只是一開始有些微愣,隨後就反應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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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保護主子的護衛一般都不會立馬將刺客殺死,會對其進行活捉,然後審問誰是幕後主使。

  這個少年話後的意思大抵就是:一旦出手就一擊斃命、不留活口。

  「隨便殺。」曲妗無所謂道。

  .......

  這般定下之後,曲妗就將他安排在了隔壁房間。

  那屋子之前死過張嬤嬤,她自然不敢睡,但像晏離這種過著刀尖舔血生活的人定然不怕。

  **

  後半夜。

  天色黑沉,毫無月色。

  一柄利箭自窗外攜風而來,狠狠地釘在床上,被褥和床板都被刺出一個大洞。

  緊接著——

  數十名蒙面殺手無聲無息地降落屋子,準備去查看屍體,卻發現床上空無一人。

  他們頓感中了圈套。

  果不其然,最先接近床榻的那名殺手頃刻間頭頸分離,鮮血如柱噴涌。

  其他殺手猛然後退,這才發現房樑上正坐著一個人。

  曳影劍只以面具示人,沒人見過他的真實面貌,但江湖上卻沒人不認得他的劍。

  但卻萬萬沒想到,這曳影劍的鬼面具之下,居然是一個半大的小子,十六七歲的年紀居然能有如此武功,也不知師承何處。

  在瞧見那人手中緊握的劍刃後,執行此次暗殺任務的頭領便滿眼警惕道:

  「閣下可是曳影劍?我們不願與您為敵。若閣下也接到了此次暗殺任務,我們完全可以把曲小姐的人頭讓給您,只求閣下放我們安然離去。」

  一。

  二。

  三....

  又是幾名殺手在悄無聲息中喪了性命,一個個連慘叫都沒喊出來就被切成了兩半,這劍氣凌冽直接令房門破開、牆壁開裂。

  首領連忙後退持劍,雙目泛冷:「看來閣下是執意要與我們為敵,那我們只要帶著閣下和曲小姐的人頭一起去領賞了。」

  要說這江湖上第一刺客是誰,那必定是曳影劍。

  但這懸賞金額最高的,同樣也是曳影劍。

  與其死在這裡,倒不如拼一把。畢竟曳影劍重傷的消息,早就在江湖上各大坊間傳開了,他們十多個人,還能打不過一個重傷之人?

  **

  曲妗正在屋子裡睡得安穩。

  突然聽到一陣劇烈的爆破聲響,活像是什麼龐然大物轟然倒塌。

  曲妗連忙披著外衣就去外頭查看,卻只見一堆木料磚瓦和屍體中間,一黑衣少年正靜立在那裡,抬手將劍刃上的血跡擦去、就收劍入鞘。

  但原本立在那兒好端端的房子去哪了?

  不用想也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曲妗氣得要死,但面上的笑意卻更加溫和似水:「請問這位少俠,你方才是在殺人還是拆家。」

  晏離目光探究,並不吭聲。

  見他沒有一絲一毫要道歉的意思,曲妗更氣了。

  按照他這個打法,豈不是每晚都要拆一座屋子?

  這個巴掌大的小莊子裡統共就那麼幾座屋子,還夠他拆幾天?

  但她現在還不熟悉晏離是什麼樣的人,到底會不會濫殺無辜,畢竟他的武功那麼高,她只好忍著,但越忍越氣,到最後冷笑一聲:

  「那你養病期間就睡大院子吧,哼。」

  **

  清晨。

  深秋節令,滿院子都是桂子香殘、遍地黃花、楓葉流丹。

  曲妗氣了一晚上,醒來時用昨兒夜裡存起來的溫水洗漱一番,就開始琢磨起髮飾,卻發現那些個古代盤發比她原本的世界還要複雜,最終只得收手,用一根白色髮帶隨意系在身後,倒也顯得飄逸如仙,不難看。

  她又去翻看妝匣,卻發現裡頭很是全面。

  口脂的顏色也是她喜歡的,略淡卻不寡,很適宜她今兒一身白的搭配,她細細地給自己畫眉,額間又點上一滴硃砂。

  曲妗的心情登時好上不少。

  當她推開屋門,就瞧見抱劍背靠著她屋門睡覺的晏離。

  活像個看門狗似的。

  這深秋時節夜裡忒冷,他肯定凍得不行。

  曲妗對於昨晚上的氣一下子全消了,頗為好心情道:「我要用膳。」

  卻不想那少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並不說話。

  曲妗:「......?」

  她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會燒水嗎?」

  「你會做家務嗎?」

  「你會捉蟑螂嗎?」

  「你會打老鼠嗎?」

  「你會撿柴火嗎?」

  .......

  她問了一連串,那少年才總算吭聲:「不會。」

  天哪——

  按理說這種在江湖上四處飄泛、居無定所、以天為被以地為席的人,應該對於那些居家技巧十分熟練才對啊!

  「那你會什麼?」曲妗有些不死心。

  「殺人。」

  他只會殺人是怎麼長這麼大的啊!

  曲妗這時候,完全沒有想到他的主職會是刺客,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令人聞風喪膽的天下第一刺客——曳影劍。

  她即刻回到屋子裡查看自己還有多少銀錢,打算去山底下買個僕人。

  但很不湊巧。

  這些錢度日都萬分困難。

  曲妗覺得頭疼非常,好在這院子裡是種著一些菜的,她指揮著晏離拔了一些蘿蔔白菜,然後裝在籃子裡讓他背起來,就打算去找別人做飯。

  她們現在所處雖說是山上,但其實是有一座村子的。

  但大多都集中在半山腰處,山頂上只有她一戶人家,因為曲家當年發達之後,就直接將周圍的土地都買下來了,那些居民不是遷移出村子,就是搬到山腰處或者山腳下。

  讓曲妗學習做飯,她這輩子都不會學的。

  到時候隨便找一戶人家讓其幫忙做飯,再給些小錢即刻。但是這些錢早晚有花完的時候,所以她的計劃必須儘早進行。

  等走出家門約莫十多米,曲妗才反應過來晏離似乎還在被仇人追殺:「你這樣大刺刺出去不會被發現嗎?」

  「沒帶劍。」

  「原來如此,那就是說你的那些仇家都是看你的劍來辨認你是誰的?」

  「我記得你之前還有一個鬼面具。」

  「不過,你的仇人還挺多,我上次都瞧見了,密密麻麻一堆,你還挺會惹事兒。」這話出口,曲妗連忙轉口:「不過也表明了你武功高強,那麼多人一齊上來都不是你的對手。」

  見那人始終都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樣,曲妗不由鬆了口氣。

  這般試探,又多了幾個重點。

  看來這個人在江湖上很有名,還是惡名,並且都是用鬼面具示人,江湖上的人目前還沒有見過他真面目的。

  所以他們這次出去是安全的。

  她不會被當成這人的同黨,然後被一起殺掉。

  這般確定下來,曲妗的心就安穩不少,一路上也有閒心賞著秋景,眼見著就要瞧見人群密集的村落,曲妗登時開心,不想隨後身體就僵住了。

  只見村子外圍正有四五條大黃狗窩在那裡,因為不熟悉他們的氣味,知道是外來人,所以各個都齜牙咧嘴,一副隨時都要衝上來咬人的架勢。

  曲妗僵著身體拍了拍晏離的胳膊:「你快把它們趕走。」

  晏離反手摺斷樹枝,一副要殺狗的架勢,曲妗瞧見了連忙攔住:「我只是讓你把它們趕走,不是殺啊。」

  晏離眉頭微蹙:「不會。」手中樹枝被他隨意丟開,便穿過空氣遠遠地飛射出去,釘在一顆樹幹上。

  眼看著那幾隻狗汪汪汪著就要衝上來,曲妗嚇得轉身就要跑,腰身卻被一把摟住,整個人就被單手抱起,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站在了樹上。

  樹底是那幾隻大黃狗,它們不依不饒地圍在樹下『汪汪』直叫。

  曲妗是不敢下去了的,就將手裡的銀錢交給晏離:「你自己去村子裡,隨便找一戶人家,把錢和蔬菜給他們,讓他們做飯,做好了端回來。」

  那人沒動,只是眸光定定地看著曲妗,好像在無聲的詢問。

  「我在這等你。」

  **

  晏離背著菜簍子進了村子,隨意找了戶人家,就翻牆進去。

  那家裡洗菜的老婦人瞧見突然出現的黑衣少年,頓時嚇得不輕,轉身就要喊來賊了,卻不想那『賊』遞給她些銀錢。

  「做飯。」他冷冷說著,聲音帶著低啞,配著周身縈繞著的冷冽氣息,一看就不是個好惹的傢伙。

  老婦人顫顫巍巍地接過錢,一副哆哆嗦嗦地樣子:「好好...好。」

  **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她和晏離的相處模式都是處於互相不打攪、卻又互幫互助的友好關係。

  她提供住的地方和傷藥;

  他負責晚上看門。

  直到有一天曲妗早起醒來,沒在門口看到他,以及那些個面具和劍也不見後,就知道他已經走了。

  總算是把這尊大佛送走了。

  至於曲悅那邊不斷派來的殺手該如何解決.....

  曲妗算了算時間。

  也是時候該假死出山了。

  **

  「那火勢賊大,第二天被人發現的時候,那宅子啥都不剩了,那位曲家大小姐也屍骨無存,連捧灰都找不到。」

  「就這麼死了?」

  「那可不。」

  「還怪可惜的,前些年我在街上意外瞧了眼那位曲小姐,她坐在轎子裡,微微掀開車帘子往外看,那可真是驚鴻一瞥,當真絕代佳人!」

  「可惜咯,雖說是去鄉下養病,其實誰都知道,有那麼優秀的太子殿下作為未來良人,她怎就不知足呢,還私會外男。」

  「嘖嘖嘖....」

  京都的茶樓里,對於那位曲太尉家的嫡大小姐,可謂是談資滿滿。一個個臉上不是對于美人逝去的惋惜,就是覺得這種不檢點的女子早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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