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室內一盞黃燈泡孤零零燃著,視線極其昏暗,帶來一種不真實的朦朧感。

  秦烈被秦梓悅一路拉拽,他個頭高,到門口微微弓身,撩簾進來。

  屋裡人背對著整理床鋪,聽見動靜轉過身。

  向珊當不知道:「悅悅,回來啦……」話卡到一半,她看向秦烈,故意張開口作吃驚狀。

  秦烈腳步停住,任秦梓悅再怎麼拉也拉不動。這屋子是秋雙萍萍她們幾人住,向珊和小波在隔壁,小丫頭纏著他給講睡前故事,哪兒想到一進來會碰到向珊。

  「你在啊。」秦烈說:「那你給她講故事吧。」

  他轉身要走,向珊情急往前跟兩步,又及時止住,低頭沖秦梓悅使眼色。

  秦梓悅反應過來,追上去一把抱住他大腿:「你別走唄,我要你講。」

  秦烈垂頭,摸摸她頭頂:「你應該早點兒睡,明天還上學。」

  「你給我講完故事我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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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烈說:「我不會。」

  「那媽媽講,你坐在旁邊陪我聽。」她雙眼水汪汪,高揚起頭,一動不動看著他。

  「讓向珊阿姨陪你吧,我先回去。」

  小姑娘聽見這稱呼立馬抿緊嘴,幾秒的功夫,眼中溢出幾滴淚,「你答應過我什麼了……」她說哭就哭,淚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肩膀跟著抖起來,沒多會兒氣就接不上。

  向珊連忙蹲下,幫她順背,不忘輕聲安撫。她抬頭:「不然……等她睡著你再走?」

  秦烈沒看她,只低頭看著秦梓悅。

  她一直不肯放開他的手,向珊領著她躺床上,也順勢一歪身,撐著頭躺在里側。

  向珊穿收身長裙,這姿勢讓腰胯曲線起伏明顯,中V領口,胸部一疊,呼之欲出,風景一如既往的傲人,稍微動一動,一身香膩氣息撲面而來。

  秦烈沒坐床上,扯把椅子坐旁邊,左手食指被秦梓悅緊緊攥著,他沒看向珊一眼,垂頭看著地面。

  秦梓悅眼角還有淚,側頭看向珊:「今天要講什麼故事呀?」

  向珊抬抬眼,兩人中間隔著小丫頭,生疏氣氛比剛才緩和不少:「就《兔子與狼》的故事吧。」

  「兔子與狼?我沒聽過呀!」

  「閉眼聽。」向珊聲音溫柔:「從前有隻兔子,喜歡上了狼,它鼓起勇氣主動表白,但狼始終都是無所謂的態度,從來不把兔子放眼裡。兔子卻從未放棄,一直都心甘情願的追隨狼,對狼的愛意也一天比一天深……終於有一天……」

  秦梓悅聽得一知半解,卻還是捧場地追問:「有一天怎麼了?」

  「終於有一天,狼勉強接受了兔子,但兔子還是很高興,感覺像做夢一樣。」

  「哇!那後來呢?」

  「它跟狼去了它的世界,一度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兔子,也甘願為此放棄所有。很久以後,有一次路過農場,農場裡種滿金燦燦的胡蘿蔔……」

  向珊頓了頓,抬眼偷偷瞧秦烈,指甲不自覺摳進指縫裡。

  秦梓悅眼皮越來越重,秦烈想抽手,她倏地又握緊了:「……然後呢?」

  「狼的性格一直都很冷淡,加之兔子那時鬼迷心竅,就答應農場主留下來,漫山遍野的胡蘿蔔隨它吃,生活富足充實,但漸漸的,它還是很想念狼,想念它們在一起得那些時光。兔子終於醒悟,放棄所有去找狼……」

  到這裡,向珊終於說不下去,她坐起身,直直的看向秦烈。

  秦烈沒給她回應,屋子裡安靜的能聽見小姑娘的呼吸聲,向珊緩緩低下頭,很半天:「你說,狼會原諒兔子嗎?」

  他斜睨著牆角一塊污斑,終於動了下,看秦梓悅已睡著,輕輕抽出手指:「晚了,你們睡吧。」

  他收腿站起來,表情涼淡,看不出對過往是否還有留戀。

  向珊跳下來擋住他:「兔子對胡蘿蔔的需求是本能,犯過的錯,也不是不可饒恕吧?」她抬起頭,幾乎哀求口氣問。

  秦烈眼底漆黑平靜,過良久:「不可饒恕。」

  向珊心一顫:「為什麼?」

  「沒有哪個男人接受得了背叛。」

  向珊嘴唇咬得沒有血色,索性攤開來:「當年的事,錯都在我嗎?我問你一句,在一起的那幾年,你到底有沒有真正愛過我?」

  秦烈沉默以對,手臂拂開她要往外走。

  她心狠狠一沉,苦笑了下,又擋在他面前:「如果那時候窮追不捨的不是我,甚至是任何一個女人,我想你都能接受。」她直視他的眼睛:「因為你根本不懂什麼是愛,跟什麼人過一輩子也無所謂。」

  向珊胸口起伏著:「我說得對不對?」不需要他回答,她又說:「所以,我們都有錯,為什麼不可饒恕的那一個是我?」

  秦烈沉默幾秒:「這是兩碼事。」

  他不想再糾纏,使上勁兒揮開她的身體。

  向珊驀地清醒過來,後悔剛才太激動,陳年舊事根本起不到作用,她身上一軟,撲到他的懷裡。

  「好了,不說這些。」

  像放開的閘門,一旦奔流,就不甘心繼續徘徊在原地。

  她又攀住秦烈脖子,踮起腳,去尋他的唇。

  秦烈側頭避開,向珊吻在他脖頸上。

  久違的氣味和觸感。

  她嘴唇顫抖不已,越摟越緊,和著淚胡亂蹭他脖頸,情緒也近乎失控:「原諒我……秦烈,不管怎麼樣,我錯了……能不能回到從前?」

  她語無倫次:「我們大學時候就在一起,一共交往了五年零五十八天……那時我年紀小不懂事,走錯了路,現在悔改,難道曾經五年的感情都不能彌補麼?」向珊力量出奇大,身體緊貼著他,胸前的一團熱乎乎。

  秦烈咬牙,箍住她的肩推遠,一時撕扯推拉,她肩頭布料滑落,露出大片大片雪白肌膚。

  他眼神一沉,繃緊了唇。

  這當口,頭頂燈泡突然熄滅,掩蓋所有視線,窗外也陷入一片黑暗。

  秦烈皺眉望出去。

  像一種預兆,黑夜讓人更大膽,向珊一顆心蠢蠢欲動,趁他愣怔,牽引他手掌覆在自己豐滿的胸脯上:「你對我還有感覺,是不是?」說著手滑下去摸他身下。

  剛觸到褲子拉鏈,秦烈一把擒住:「你自重。」

  空氣凝滯。

  許久,「……我忘不了你。」繃到極限,向珊身體瞬間軟下來,頭枕回他胸口。

  秦烈閉了下眼,握住她肩膀。

  氣氛難以言說的緊張起來,他來不及冷靜理智的想問題。卻恰在此時,眼前忽然閃現一道亮光,從黑暗中慢慢飄過來,房間被點亮,那後面映出徐途的臉。

  向珊一聲怵叫,也注意到她。

  一場戲落幕,所有人回歸現實。

  氣氛瞬間變了。

  徐途笑著:「喲,您二位忙著呢!」她左手舉蠟燭,另一手象徵性捂住幾個小丫頭眼睛,低聲嘀咕:「這你們可不能隨便看,少兒不宜。」

  秋雙站在最外面,她動了動。

  徐途手一緊:「嘶,不讓你看,你還看!」

  「我沒看吖。」秋雙委屈的說。

  「不聽話!」

  徐途手又緊幾分,把蠟燭往前探了探,體諒的說:「你們繼續,不著急,我帶她們上門口等一會兒。」

  雖這麼說,卻不動,看熱鬧的站了會兒,對著秦烈問:「十分鐘夠不夠?」

  秦烈臉色黑沉,卻也不由鬆了一口氣。

  「不夠呀!?」徐途眼神古怪:「那……」

  「你什麼事兒?」秦烈打斷,推開向珊,順手抓件衣服遞給她。

  徐途說:「也沒什麼事兒。這不突然停電嗎,我怕她們摔倒,就給送屋裡來了,」她笑著掃他們:「誰知道來得不湊巧。要不,我帶她們上我屋睡一晚?」

  「不用。」秦烈繃著臉:「蠟燭留下,讓她們睡覺。」

  「哦。」她把蠟燭交給燕子:「那我走了。」

  「我也走。」

  身邊划過一陣細風,向珊抬手去抓他,什麼也沒能抓住。

  秦烈先於徐途,幾步跨出門口,決然離開。

  向珊倒退著靠在桌子邊,緊緊咬住牙關,恨意一點點浮上來,死死盯著徐途。

  徐途借著顫動的燭光看角落裡的女人,向珊滿頭長髮鋪散在肩頭,臉上梨花帶雨,即使狼狽,依舊風姿綽約。

  打量一陣,鼻端衝進一股濃重香水味,她打個噴嚏,揉揉鼻,邊往外走邊嘀咕:「噴多了……」

  徐途吹著口哨走出來,剛才屋裡一抹黑,出來便見星海遼闊,月色皓白。

  她深深吸一口氣,空氣好聞不少。

  眼角餘光里站個黑影,她嚇得一激靈,轉過頭去,秦烈側身站在牆邊,正沉眸看過來。

  她撫撫胸口,明顯感覺他周身低氣壓,見情況不對,徐途識趣避開:「這麼晚還不睡?那我先睡了,晚安。」

  「你站住。」他沉聲呵斥。

  徐途不得已停下,只感覺一雙眼在後面盯著她,如芒在背。

  徐途心虛轉過身:「幹什麼?」

  「電怎麼沒的,怎麼他媽給我搞出來。」他一字一句說,聲調沒有起伏,甚至沒發火,卻是她第一次聽他說髒話。

  徐途心頭不禁顫了一下,咬咬拇指:「停電了,又不關我的事。」

  院子外還有零星幾處燈火,秦烈抬抬下巴,「當我真瞎?」

  她硬撐,小聲嘀咕:「那我幹嘛聽你的。」

  秦烈不多話,上前要擒她。

  徐途撒腿就跑,可還沒跑出幾步,手腕被他一把扯過去。

  她不受控制的轉了半個圈兒,腳下踉蹌,額頭撞在他硬實的胸膛上,沒等站穩,秦烈又一把將她扯離,她整隻胳膊都吊在半空中。

  徐途:「疼!」

  「這才長記性。」秦烈冷著聲,又使勁往上提了提。

  徐途也來了氣,抬腳踹他小腿迎面骨,自由那隻手也一通忙活,全招呼在秦烈脖頸和胳膊上。

  秦烈愣兩秒,眼看控制不住她,捏住那細細手腕往後一甩,徐途脊背撞上後面牆壁,不給她反應時間,他欺身壓住,各自擒了她兩隻手高高舉起,釘在牆壁上。

  徐途點著腳尖,扭了扭,動彈不得。

  一番搏鬥後,兩人氣息失紊,距離近,呼吸相聞,但是,都處在氣憤當中,也沒發現姿勢有何不妥。

  隔了會兒,徐途老實了,忍不住冷嘲熱諷:「這是沒睡得成人家,拿我出氣呢?」

  秦烈順著說:「撞槍口上了,沒辦法。」

  「你……」她試圖反抗。

  秦烈施力,又將她吊高,一來一回間,免不了身體摩擦,他終於察覺出不對,身體一僵,迅速往後撤半步,手卻未動。

  兩人在黑暗中對視幾秒。秦烈壓著嗓子:「明早前把電弄好,別試圖挑戰我的耐心。」

  徐途姿勢尷尬,挑眼看他,恍惚間,聞到一股淡淡的香皂味:「你能怎樣?」

  他聲調陰沉,緩慢說:「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聽話。」

  「你敢。」

  「試試看。」

  秦烈鬆手,一句廢話都沒有,轉身走了。

  ***

  徐途這晚十點才回房,沒事人一樣放了會兒音樂,躺床上拿手機打遊戲。

  這款遊戲她通關好幾次,每個場景用什麼道具幾乎不用想,怪物血槽耗光,屏幕提示進入下一關。她沒繼續玩兒下去,把手機扔一邊,四仰八叉躺了會兒。

  凌晨時候去後院沖了一個澡,徐途鑽進被窩準備睡覺。

  白天睡得多,她翻來覆去,越來越清醒。

  感覺像是過很久,摸到手機,點亮屏幕一看,才凌晨兩點鐘。這個晚上時間格外長。

  徐途煩躁地抓幾把頭髮,終於撐不住,穿鞋走出去。

  她悶著頭:「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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