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成芸起晚了。

  大年初一是陰天,這在某種程度上更加促成了她睡過頭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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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陰天不是最關鍵的理由。

  成芸拿著手機,指著還在床上的周東南,目光兇惡。

  「你關我手機是不是?」

  周東南把從旁邊撈了衣服遞給她,「你先把衣服穿上。」

  他一邊說,另一隻手去夠空調遙控器,把空調打開。

  「周東南!」

  「太晚了,睡我這。」

  成芸打了一個哈欠,手還在穿衣服,風涼道:「是睡你這還是睡你啊。」

  「……」

  手腕被拉住,成芸抬頭,周東南看著她說:「你想再來也可以。」

  他那表情不像開玩笑。

  成芸荒唐地呵笑一聲,把手掙開,點了點周東南的胸口,「二十幾年憋了不少存貨是不是?」

  她把周東南推開一點,彎腰穿鞋,淡淡地說:「不想憋了就找個女朋友去,到時候隨時隨地給你撒種。」

  鞋子拉到一半她就被拽了起來。

  周東南扯著成芸的衣領,目光果決。

  成芸冷著臉冷著聲,「鬆手。」

  周東南幾次吸氣,就在成芸做好他破口開罵甚至於動手打人的準備時,周東南又鬆開了手,變回原來的樣子。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他語氣平淡地說,「今天住我這。」

  「我明天還有事。」

  「那也是明天的事。」

  「我要去機場。」

  周東南一頓,「你要出門?」

  「嗯。」

  「去哪?」

  「去哪跟你沒關。」

  「去幾天?」

  「……周東南,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周東南站了一會,然後轉身回到床邊,開始換床單。

  「……」

  被單扯下,他從柜子里拿出一張乾淨的重新鋪好,成芸則站在窗邊默默地看著他做完這一切。

  「來。」

  他鋪完床,轉頭對她說,「過來睡覺。」

  成芸有種無力感。

  周東南說:「你明天幾點的飛機,我會叫你。」

  僵持了一會,成芸踹開腳上的鞋。

  她覺得自己真的是太累了,否則不會這麼容易就被他說服。

  剛剛穿上的衣服也脫了,成芸直條條地倒在床上。

  一沾床成芸就開始慶幸自己的決定。

  誰願意在大年夜渾身疲憊地走進風雪裡,然後再開幾十分鐘的車回家。

  誰都不願意。

  成芸拿出手機,睡眼朦朧地定了鬧鐘,又跟周東南說:「八點叫我,我要洗個澡。」

  說完,她把臉埋在枕頭裡,準備睡覺了。

  周東南碰碰她,「你這麼睡不悶麼?」

  成芸不耐地扒開他,「別說話。」

  成芸很快睡著,周東南沒有。

  他在成芸睡熟之後盯著她看了好久。

  屋裡沒有開燈,他只能借著電視機的微弱亮光看清她的輪廓,半晌之後,周東南拿過成芸的手機,鼓搗了一會,把鬧鐘關掉,關完之後還覺得不太保險,乾脆把手機全關了。

  放下手機,周東南伸手,扳著成芸的肩膀把她翻了過來。

  成芸完全沒有動靜。

  等了一會,成芸還是沒動靜,周東南把手指頭放到成芸鼻子下面。

  還在喘氣。

  周東南這才放鬆地把她抱在懷裡睡下。

  一覺睡到十點半,周東南是在成芸一聲操中醒過來的。

  之後就是現在的場景。

  「我今後要是再信你。」

  成芸氣得腮幫子都紅了,「我成字倒著寫!」

  她火了半天,發現周東南像沒聽見似的。

  不僅神色不變,連眼睛都沒有與她對視。

  成芸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見自己幾乎光著的身體。

  成芸抬眼,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周東南,我大爺。」

  周東南靠在床頭上,說:「多吃點吧。」

  「……」

  周東南發自內心地說:「你太瘦了。」

  成芸撿起地上一隻拖鞋甩過去。

  周東南及時俯身體躲開了。

  「哎呀?」

  成芸眼珠一瞪,覺得周東南能躲過去完全是靠運氣,她很快撿起另外一隻拖鞋,瞄準的時候,手機震了。

  成芸的手機從來都只調成震動模式,那嗡嗡的聲音她聽過無數遍,可這一次卻有些不同。

  仿佛那震動聲並不是電話,而是鬧鐘,把她從睡夢中叫醒了。

  這樣的感覺或許有些奇怪,因為她明明已經醒了。

  成芸放下拖鞋,接通電話。

  「怎麼還沒有到?」

  成芸下意識地把手機拿開一點,看了一眼時間,十點五十了。

  她深吸一口氣說:「我有點睡過了,等下我直接去機場。」

  電話里靜了一會,成芸的目光落在窗外,這場雪真的下了很久,到現在都沒有完全停。

  李雲崇說:「怎麼這麼不小心,昨天不是提醒你了。」

  成芸說:「不會晚,下這麼大的雪,飛機肯定要延誤的。」

  李雲崇聽完嘆了一口氣,說:「確實延誤了,要四點起飛,給你打電話就是讓你別急,不過現在看來你確實一點也沒急。」

  成芸嗯了一聲,「那等下我去機場。」

  「你現在收拾好了麼,收拾好了過來我這也行,到時候我們一起走。」

  成芸扭頭,床上一片迷亂。

  她的眼睛不經意間掃過周東南。

  他褲子穿到一半停在那,靜靜地坐在那看她,目光與平日無異。

  成芸很快移開眼,又說:「沒收拾好,我剛起來。

  我就不過你那裡去了。」

  「那也好,等下不要開車,路況不好,你直接打輛車。」

  李雲崇頓了頓,又說,「或者我叫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路上注意安全,不要急。」

  「知道了。」

  掛斷電話,屋裡一片安靜。

  成芸把手機放到一邊。

  現在時間還很充裕,她打算洗個澡。

  「有乾淨手巾麼?」

  她問周東南。

  周東南沒有說話,用手指了指柜子。

  成芸拉開,裡面有條沒有拆封的粉色毛巾。

  成芸剛想嘲笑兩句,餘光看到了什麼,又把抽屜拉出來一點。

  一支粉色的新牙刷,一個塑料牙缸。

  成芸直接把抽屜拉到頭。

  最裡面還有一把木梳,新的,也沒有拆包裝。

  周東南雖然不是寸頭,但也絕對用不著木梳。

  成芸手指攥著抽屜把手,聽見後面的聲音。

  「都是新的,你用吧。」

  成芸默不作聲地把毛巾拿出來,換上拖鞋走進洗手間。

  直到關上門,她這口氣才出來。

  抬頭,剛好看見鏡子裡自己的樣子,成芸覺得臉上有些僵硬,她使勁捂了一下臉,把頭髮全都順到腦後。

  洗手間不大,瓷磚地面,成芸把坐便蓋子蓋上,轉身開了淋浴。

  熱水很足。

  座便的後蓋上放著一瓶洗髮水和一瓶沐浴液。

  洗髮水很大一瓶,便宜貨,鹼性特別強,成芸洗完之後覺得頭髮都快硬了。

  她手扶著牆,想讓熱水多衝一衝。

  閉著眼睛的時候,其他的感覺就格外地敏感。

  成芸豁然轉頭,臉上的水珠都來不及抹掉。

  阿南走進來,反手把門關上。

  洗手間本來就不大,水汽蒸騰得半步以外的人都看不清楚。

  水聲稀里嘩啦。

  成芸也沒躲,她看著他,抬抬下巴示意說:「衣服。」

  周東南是穿著衣服進來的,淋浴水從成芸的身上迸濺出去,剛站了這麼一會,周東南的衛衣前胸已經濕了一片。

  他把手裡的的東西遞給成芸。

  一瓶護髮素。

  同樣,還是新的。

  成芸接過的同時背過身去,她有點不想看周東南的臉。

  背身代表著攆人,周東南雖然木,但不傻。

  可他沒有走。

  水沖在頭髮上,成芸覺得發梢更澀了。

  又像是某種預感一樣,成芸身體微微一顫。

  顫抖過後,她感覺到有濕漉漉的衣服貼到她的背上,像一面沉默的牆壁。

  他就站在她的身後,不過並沒有抱她。

  他在她耳邊開口,聲音穿透水簾,低沉又壓抑。

  「你騙我是不是……」

  成芸沒有說話。

  「你在高速休息站的時候跟我說,你沒結婚,也沒有男朋友。」

  周東南的抬手蹭了一下臉上的水,又說:「你在三寶的時候跟我說你告訴我的都是真話,你是不是騙了我。」

  成芸忽然把水關了。

  洗手間裡一下子就安靜下來,這讓成芸接下來的話更為清晰。

  「然後呢?」

  她把濕潤的黑髮掀到腦後,轉過頭來看著周東南,「我騙了你,你打算怎麼辦?」

  周東南渾身濕透,頭髮打綹,滿臉的水珠沒有擦淨,滴滴滑下,好像是在哭。

  儘管成芸知道,他並沒有哭。

  這個男人比她想像的堅定得多。

  周東南的目光流連在她的臉頰上。

  從飽滿的額頭,到黑長的眉毛,再到高挺的鼻樑和緊閉的雙唇。

  還有那雙眼睛。

  結著冰一樣的眼睛。

  周東南緩緩搖頭,轉身離開洗手間。

  水汽漸漸散開,溫度一點一點降下來,成芸重新打開淋浴,卻覺得水溫怎麼都調不對了。

  那天,直到成芸離開,他們之間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她走出樓棟,大雪鋪了滿地。

  新年伊始,一切都是新的。

  她沒有打電話叫車,她還是開著自己的車前往機場。

  路上有掃雪的環衛工人,穿著螢光的鮮艷衣服,在白雪皚皚的街道上,卻也沒有顯得很突兀。

  這個世界無時無刻不存在於一種詭異的和諧里。

  成芸在等紅燈的時候點了一根煙。

  【你在高速休息站的時候跟我說,你沒結婚,也沒有男朋友。

  你在三寶的時候跟我說你告訴我的都是真話,你是不是騙了我。

  】

  ……你是不是騙了我。

  成芸按下一絲窗縫,靠在車椅上,無聊似地把一口煙吐得無比綿長。

  如果我說我沒騙你,你會相信麼。

  要是這樣說,他會有什麼反應?

  成芸不打算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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