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一千八百晝  她不自覺咽了口唾沫,大眼溜圓地瞪著那方向瞧,最終鼓起勇氣悄悄下床,腦袋順門縫探出去。

  屋子裡沒人,通往院落的門大敞四開,老式的粉色紗簾吹起降落,日光明晃晃,在地上框出一個變形的金色影子。

  顧津這才看清整間房的格局,客廳方方正正,周圍幾間臥室,均是關著門。室內沒怎麼裝修,白牆灰地,家具簡陋,應該不常住人。

  她靜靜觀察了一會兒,移出身子,心跳有些失紊。

  一路走到院子,暢通無阻。順著老舊的籬笆牆向外望去,竟滿眼荒涼,一大片空地,半戶人家都沒有。

  顧津心涼,清楚這不是逃跑的最佳時機,有可能剛踏上那片荒地,就會被人捉回來。

  雖然顧維的存在讓她有恃無恐,也堅信他絕不會傷她分毫,但這些建立在血緣親情的基礎之上。另外幾人都是窮途末路的搶劫兇徒,他們有棍棒和匕首,曾經那利器緊緊貼著她的脖頸,只要稍微用力,就會皮開肉綻、鮮血橫流。

  剛才他們在客廳的爭執,她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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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津見過每個人的樣貌,所以已經不是單純的顧維妥協她就能自由,也就是說,在他們全身而退離開這裡以前,是不會放過她的。

  顧津內心湧起深深的絕望,她開始懷念那座城市裡,只有十幾個平米的小單間。從前總是抱怨過道太窄,房子太老,暖氣片溫度不夠高,可現在想回去,恐怕一時半會兒也是奢望了。

  其實顧維說得對,只不過讓她從一個城市搬到另一個城市,哪裡都是她自己,沒有任何差別。

  但事情不是這樣看,自打顧維走上這樣一條路,她好像就失去了這個哥哥。顧津不是正義凜然、嫉惡如仇,但她能分辨是非黑白,也懂得善惡有報。

  不是一條船上的人,她能做到的,敬而遠之。

  顧津沉沉嘆氣,拖著發軟的雙腿往院門方向挪了挪。

  這院子很曠,堆滿舊柴和破木板,青磚鋪就的地面,夾縫裡冒出黃綠不齊的野草。

  四周空無一人,角落並排停著輛銀色SUV和一輛紅艷如火的尼桑轎車。顧津沒太注意,又往前走了幾步,就在抬腳跨出門檻那一刻——

  「再走一步。」

  顧津後腦一麻,一股電流順腦殼一直竄到天靈蓋兒。她動作驀地停住,昨晚男人赤.裸上身的蠻野形象立即浮現在眼前。

  還未落地的腳掌硬生生收回來,她扶著門框回頭,尋聲望去,男人正坐在那輛銀色SUV里,此刻車窗落下,他手臂搭在上面,露一截麥色皮膚,肌理走向突出,顯得張弛有度。

  天氣雖已轉暖,但也不到穿短袖的季節。看著都冷。

  顧津舔了舔嘴唇,聽見自己說:「我不是要逃,只是……散散步而已。」

  車子是和她背道而馳的方向,李道沒有回頭,只在後視鏡中看她。他另一個手腕搭過來,中指彎曲,抵著拇指肚,將揉捏成團的口香糖錫紙快速彈出去。

  粗糲的手指沾著黑色髒污,是剛才修車留下的痕跡。

  「我的意思是,你再走一步…...」他故意頓了下:「看看你哥在沒在外面。」明明說著捉弄人的話,卻一本正經。

  顧津心中很是牴觸,但不太敢與他對視。

  李道說:「看看啊?」

  不知為什麼,顧津竟傻傻的依言往外看,不過沒敢邁步,只向外探了探身體。

  「有人嗎?」

  「沒有。」

  她轉回頭去。

  車窗位置卻多出一顆腦袋,是個女人,白面紅唇,波浪長發,妝容很是精緻漂亮。

  杜廣美疊在李道身前,有些調皮地朝她眨眨眼,笑著說:「逗你呢,理他幹嘛。」言語間親近又狎昵。

  顧津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她指尖夾的女士香菸上。

  青煙縹緲,絲縷消融。

  她頓時口乾舌燥。

  杜廣美懶懶的語氣:「這裡是郊區,方圓幾里都是荒地,人挺少的,車也不通,所以還是省省力氣,別瞎折騰了。」

  「說了只是散步。」她低聲頂回去。

  「什麼?」杜廣美沒聽清。

  李道卻掀開她上身,這才又在後視鏡中看到顧津瘦小的身影。

  兩人目光在小小鏡片中不期而遇。

  李道:「不打擾你,你慢慢散。」語氣隨意,似乎篤定她沒那膽子敢逃跑。

  車窗升上,車內事物被黑色玻璃遮擋住。

  顧津本應一頭扎進屋子裡,卻不知因為什麼在較勁,扭回身,竟步伐生硬地在院子裡溜達起來。

  她臉上妝容有些花,頭髮也稍微鬆散;穿著昨晚那身衣服,杏色貼身高領打底衫和工裝長褲,衣擺束進褲腰,略略勾勒著曲線,尤其那雙腿,格外筆直修長。

  杜廣美被推回副駕位置,穩了穩身體,側過頭,見他目光仍然停留在窗外。

  她輕飄飄的:「這是瞧什麼呢?」故意湊過去,順他視線好奇張望。

  李道一笑:「她這衣服穿得有意思。」

  杜廣美沒明白,想追問兩句,李道已經回到剛才的話題:「你那車我就開走了,待會兒給你張卡,裡面……」

  她伸出手指抵上去,截住他的話:「你這是成心不給咱倆留念想?車你開走,但錢我不會再要了。」杜廣美點點他下巴:「我要讓你知道,這世界上也有錢買不來的東西。」

  李道挑眉:「什麼?」

  「情。」

  「發情吧。」

  「去你的。」杜廣美輕推他一下。

  她笑過後,車內安靜片刻。

  「你……就不能晚走一天嗎?」

  李道卻說:「萬一郭盛的人真找到你頭上,你就實話實說。」

  「我不會出賣……」

  「別把話說太滿。」李道聳開她的手,不耐:「你是聰明人,再怎麼著別給自己惹麻煩,說到底無冤無仇,郭盛不能拿你怎麼樣,可能受些皮肉苦,這點我對不住你。」

  他稍微頓了下:「到時候就說是我強迫的,我們不定到哪兒了,他抓不著。」

  「放心,他不會把注意力放在一個……我這樣的人身上的。」杜廣美說:「何況這房子是我表姑媽留下的,荒廢多年,沒那麼容易被查到,否則也不會讓你們做碰頭地點了。」

  這一回,李道沒有接話。

  他抿著唇,目光無意間又投向車窗外。

  杜廣美尋著他的視線,見那姑娘還在院子裡。

  她手臂交疊,輕托起胸部,側影雖纖薄,曲線卻不遜色,身上那件杏色打底衫妥帖地裹著身體,沒有一絲贅余。陽光晃射,視線上存在錯覺,衣服顏色竟和皮膚如出一轍,白亮而聖潔,跟光著身子似的。

  杜廣美終於明白他剛才那句話的意思了。

  中午過後,所有用品準備齊全。

  小伍綁好行李,從車頂跳下來:「買了帳篷還能露營?我都有點兒期待了。」

  李道:「先保住小命再期待吧。」

  一行人陸續上車,杜廣美站門口送行。

  李道走在最後,她傾身抱住了他:「以後沒有再見面的機會了吧?」

  李道沒答,終究提醒一句:「歲數大了,改個行。」

  杜廣美眼眶發熱,點點頭:「嗯。」

  「找個老實本分的男人,把自己嫁了算本事。」他從褲兜抽出手,將一張卡悄悄放在她身後的柜子上,「走了。」

  李道解開她手臂,難得溫柔地在她肩膀上輕拍兩下,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李道、紀剛和顧維坐進普拉多,本預談些事情,蘇穎也湊熱鬧跟著擠進去。

  一路向西,車子繞著塵土飛揚的小路開上國道,速度不快,紅色尼桑穩穩噹噹跟在後面。

  李道從後視鏡上挪開目光,轉頭望了望更遠處的風景。

  已是萬物復甦的季節,曠野的風溫順許多;車窗外天空湛藍,掛幾抹淡雲,熾烈的太陽在當空投下數個光暈。

  紀剛駕車,問:「後面的路有想法嗎?」

  李道說:「早些年給邱爺跑運輸,卜遠-重陽-廣寧這條線比較熟。這些地方交通和網絡信息相對落後,儘量走國道能省不少麻煩。等到了廣寧,再想辦法出境。」

  顧維在後面問:「到時候找邱爺幫忙?」

  李道說:「近些年他廣寧買賣風生水起。」

  「他會幫我們?」

  他只答:「試試看吧。」

  顧維知道李道辦事向來靠譜,雖沒給明確答覆,但心中若無九成把握,不會輕易去做。

  顧維沒多言,反倒蘇穎忍不住發問:「那你當初為什麼離開邱爺,轉跟了郭盛?」

  李道開口之前,顧維替他說:「後來邱爺讓他帶貨。」

  是什麼貨,大家心知肚明。

  蘇穎:「那你離開,邱爺就輕易放你走了?」

  李道沒多提:「不然怎樣?」

  蘇穎冷哼,重重靠回顧維懷中,「要這麼說郭盛真畜生,別人做什麼買賣他就做什麼,後來又學人家帶貨?你不做,他就威逼利誘,再不然就趕盡殺絕?」

  提起郭盛,蘇穎憎恨不已。

  當初就是他強迫她,這些年幾欲逃脫最終都被他捉回來,他為人陰險歹毒,那方面不行,總會想出別的法子折磨她。

  每當回憶起那些晦暗煎熬的日子,她都恨得發抖。

  顧維將人摟懷裡,嘴唇蹭著她鬢角:「好端端提他幹什麼。」

  蘇穎眼睛泛著水汽,忽然轉向顧維:「他這次不會找到我們吧?」

  「不會。」他輕聲安慰:「有我呢,別怕。」

  兩人摟在一起,小聲交談著。

  顧維哄女人倒是有本事,沒多會兒,蘇穎破涕為笑,不知聽到什麼,縮在他懷裡又打又咬。

  時候不對,就差張床了。

  李道掃了眼內視鏡,看顧維笑得像個傻缺,哼了聲,從置物盒裡取出墨鏡,「老紀,你的意思呢?」

  紀剛注意力都在前方,稍微轉頭:「這路你熟,我沒意見。」他問:「正常需要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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