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
一千八百晝 幾人紛紛拆掉電話卡,掰斷,順車窗扔出去,換上新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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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調整坐姿,兩腿岔開,後腦抵在椅背上。
紀剛遞來煙:「抽一根?」
李道搖頭。
後窗打開一條縫隙,不大會兒,飄來陣陣菸草味兒。
李道吸了下鼻子,扭頭,也降下車窗,拆了片口香糖扔嘴裡。
小伍聲音隱隱透出興奮:「老紀,給我來一根。」
「毛沒長齊,吃喝嫖賭樣樣落不下你。」隔著顧維,紀剛把煙盒扔過去。
「誰說的。」小伍接住,梗著脖子犟:「別的我都認,不過嫖可沒嫖過……」說到最後他撓撓頭,聲音小下去。
「這麼說你小子還沒□□呢?」
顧維接話,引來笑聲,李道也跟著彎了彎唇。
「想□□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就看小爺我想不想。」小伍佯裝不屑,趕緊轉移話題:「今天這單沒難度,不太過癮,以後要都這樣可就沒意思……」
小伍躍躍欲試,又驀地噤聲,車廂倏忽安靜下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心中咯噔一聲,下意識抬頭看李道。
李道從內視鏡中睨他一眼,繃著唇,沒言語,冷硬的面部輪廓在路燈映照下明暗交替。
小伍拿胳膊肘拐顧維,偷著和他使眼色。
顧維暗罵,緩和道:「算是完美收官。」話鋒一轉:「不過,也不看托誰福?」他得意挑眉,裝腔作勢地踹了腳駕駛座的椅背:「許大衛你悠著點兒開,我妹在後備箱呢。」
許大衛眼睛盯著前方,正心無旁騖,被他這麼一嚇,沒好氣:「嫌快你來開。」
「找練是吧!」
「練唄!」許大衛揚聲。
李道略轉頭,平聲開口:「再欺負別人,我卸你腿。」
「我腿招你惹你了?」
「它踹我車,皮子刮花了,你說該不該卸?」
顧維不服:「怎麼就知道跟我來勁呢!你怎麼不說別人?」
「別人不招欠兒,就你欠兒。」
笑罵不斷,氣氛回來。
李道忽然想起一件事:「老紀,嫂子帶著孩子到寧關了?」
紀剛說:「到了,昨天就讓她們先過去,在機場附近找一家旅館待著,明天在機場匯合。」
李道點頭,「安排好就行。」
又行一段路,「道哥。」許大衛突然沉聲:「前面有警察。」
幾人心中俱是一驚,繃直了身,迅速把目光投出去。
前方不遠停著兩輛警車,紅藍警燈在夜空中交替閃爍,警察站在路邊,正攔截出城車輛。
許大衛放慢車速,聲音微凜:「要不要掉頭?」
李道眸色一瞬漆黑銳利,從袖口撥出腕錶看時間,整個人沉在座椅里,不知心中盤算著什麼,讓人無法捉摸。
車還在緩緩向前行駛,他不開口,後面小伍已經坐不住。
「哥,咋辦啊?」
李道開口:「往前開。」
「什麼?」顧維不禁前傾身體:「衣服工具和金子可都在後備箱呢,何況還有個大活人,一旦被逮,今晚也就交代了。要不先回吧,再想辦法出城……你倒是說句話啊!」
「現在掉頭更起疑。」李道默了半秒:「事發不到一小時,裡面那幾個女人綁得牢,逃不開,打暈的老頭也沒那麼快清醒,應該還沒人報警。」
李道眼睛緊緊盯著前方,「我們現在應該忌憚的不是警察,而是郭盛的人,他一旦知道我們背叛他,」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從後視鏡中看顧維:「再發現他小情人也不見了,恐怕會立即採取行動,所以現在必須出城。」
顧維眼睛一瞪,支支吾吾:「別看我,是她非要跟著的。」
李道沒搭茬,稍微側頭示意許大衛,許大衛被他剛才那番話一點,想明白了,沒進車流里稍稍加速。
李道:「都坐穩當嘍,表情別露。」
這麼些年,每個人都吊在刀口上過日子,生怕頭頂上那根弦斷了,也就送命了。
緩緩靠近。
李道率先挪開目光,松下肩膀:「查酒駕。」
大家這才緩了一口氣。
許大衛對著探測器吹氣,表情比較淡定。
車內幾人的視線卻依舊戒備,做賊心虛地看著那交警一言一行,生怕他一個高興去車尾掀後備箱。
交警往裡面看了眼,「再吹一次。」
許大衛照做。
對方看看屏幕上的數字:「好了,走吧。」
許大衛擺手點頭。
***
夜間十點半,警方接到報警電話,趕到時是十分鐘後。
金店四周拉起警戒線,警燈閃爍,有人正給老王包紮,身邊站著警員詢問筆錄。
「我正關門準備打烊……嘶……」他坐在台階上,疼得躲了下:「有幾個男人突然衝進來,我一看情況不妙,打算拿腰上的電棍嚇嚇他們,可話沒說完,就被打暈了。」
警員問:「看清他們長相了嗎?」
「沒有,都捂得很嚴實。」
「一共幾個人?」
「四個……不不……五個?」老王為難:「不對,好像四個吧……我一時也沒看清。」
有人在後面拍了拍警員,警員回頭:「周隊。」
「怎麼樣了?」
警員隨著周新偉繞過貨車,進入金店:「貨車幾乎貼著大門停靠,他們利用這個盲區進入金店並遮擋外界視線,監控全部被毀,丟失大量金銀首飾和金條,由於結算時間已過,所以現金不多。」
「有人員傷亡嗎?」
「當時已經打烊,所以沒顧客,幾名店員被困在更衣間,沒受傷,但嚇得不輕。」警員向後指了下:「報案人是保安王榮發,被人打暈,目前看身體狀況正常。」
周新偉點點頭,拉開防盜門觀察了一番。
警員說:「門上沒有砸損痕跡,裡面的保險柜也完好無缺,都是用密碼打開的。」
周新偉略微一頓,看向他。
警員止住話。
周新偉:「你繼續。」
「我們詢問過現場店員,有一名人質被他們帶走了。」
「是誰?」
警員說:「叫顧津。」他把手上的資料遞過去:「是這家金店的銷售經理,23歲,獨居,租住桂林路綠洲花園13棟,我們查到她只有哥哥一個親人,也在本市,叫顧維。男朋友尚家偉,不過一個月前已經分手了。」
周新偉翻看著資料:「顧維什麼情況?」
「他的信息比較少,28歲,無業,但可以查到家庭住址。」
周新偉略微沉思:「先聯繫顧維,要儘量安撫家屬情緒,除此之外,看他能不能提供一些線索,輔助我們展開調查。」
「是。」
「還有其他的嗎?」
警員搖頭:「這伙兒人手腳麻利,沒有留下任何皮膚纖維或指紋供我們做DNA比對。小劉他們在後巷。」
「好,我去看看。」
周新偉把資料交還給他,繫緊衣扣,推開後門。
窄舊的巷子裡架起明亮的探照燈,他招手喊道:「小劉。」
小劉跑過來。
「你那邊什麼進展?」
小劉說:「這一大片兒都是政府規劃的拆遷區,很久之前就已經沒居民了,只有巷口有監控,但他們沒往那方向跑。」
「一共幾條路線通往大路?」
「四條。」
「不能根據路徑走向,在馬路的監控上截取跟蹤嗎?」
小劉為難地說:「這片區域實在太大太破了,他們很可能沒按四條路徑走,從牆豁子或是狗洞不一定竄到了哪裡,所以追蹤意義不大。」
藉助頭頂的照明,周新偉眯眼看去。
面前的房屋零落不堪,到處都是坍塌的牆體和散落的磚頭,雜草枯枝順縫隙里鑽出來,垃圾污水遍地都是,滿眼破敗。
小劉猶豫著問:「您看,會不會是那伙人幹的?」
小劉所指,是近幾年來本省內有名的盜竊團伙,他們有組織有預謀,針對珠寶展廳拍賣會等場所,進行高智商犯罪。他們行竊過程詭秘謹慎,樣貌不詳,身份不詳,人員構成也不詳,收尾乾淨,半點痕跡都不留。
周新偉是刑偵二隊隊長,主要負責這夥人的案件,時至今日,仍無頭緒。
「犯案手法不太像。」提到他們,周新偉眼神暗了暗:「他們不會選擇有人在場的情況行動,這幾年來,只盜不劫,手法利落有序,不會像今天這樣沒有章法。」
小劉點點頭。
他沉沉嘆了口氣:「儘快同交警等有關部門取得聯繫,封鎖高速、車站等地。」他頓了頓:「告訴他們,搜查重點是一位叫顧津的女士。」
「是。」
卻在此時,許大衛駕駛著普拉多,早已逃之夭夭。
他緊踩油門,速度直接飆到一百二,將上陵這座城市遠遠拋在後面。
路燈划過車身,風馳電掣,如一道流光。
一小時後,下高速,來到寧關。
車子停在郊區一處民居外,開了後備箱,小伍和紀剛抱著東西先進去。
顧津窩在最裡面,有轉醒趨勢,眼睛睜開那麼幾秒,沒撐多久,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顧維松下緊繃的身體,輕舒一口氣,將她小心翼翼抱出來,走向門口。
許大衛去後面荒地處理那堆衣服,他淋了汽油,環手點一根煙,將將吸盡時,曲指彈了出去。
突然間,荒草之上,火光炸開。
天邊仿佛被點亮,細小塵埃同濃煙一塊兒向上翻滾,如無數黑色蛾子,撲騰著翅膀,四處逃竄。
李道插兜站在不遠處,略弓著背,雙腿岔開,火焰在他雙眸里燃燒。
沒人知道他心中想什麼。
他目光很深,許久都未挪開視線,直到一雙手臂從後摸索過來,環住他的腰。
「我就知道,你會平安回來。」
李道沒動,也沒回頭,「一切正常?」
「嗯。」女人臉頰貼上他寬厚的背,隔著衣料,仍能感覺到他脊骨處那道深深的凹陷:「我這裡這麼偏僻,能有什麼不正常?」
「正常就好。」
女人叫杜廣美,一頭披肩長發,妝容精緻,身上只穿一件單薄裙衫,細細勾了著曲線。
她把他的身體搬過來,抬起頭,高高仰視著他:「這幾個小時好難挨呀,簡直度日如年。」杜廣美微微緊著眉心:「我很擔心你。」
李道從褲兜里抽出手,在她鼻尖兒上捏了一記:「你還有心呢?」
他輕笑,卻帶幾分輕佻涼薄。
杜廣美也不在意,皺皺鼻,身體貼過來,寬領下肌膚雪白,微微挺起胸,在他懷裡若有似無地蹭了蹭,「瞧你把我說的,沒心肝兒的恐怕另有其人。」
李道目光從她臉上挪開,稍微下移:「曠了?」
「難道你不想?」
李道看她幾秒,把人擋開,插著兜邁步走在前:「進屋吧。」
客廳里的爭執聲終於停息,她望著門的方向,恰巧啟開一道縫隙,沒多會兒,閃進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