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32


  羊絨毯滑落到地上,勾住拐杖,梁霜影還來不及將它踢開,就被身旁男人攥住胳膊,她使勁往回扯也扯不動。

  溫冬逸盯著她說,「不想聽是什麼意思?我什麼事兒都擱下了趕回來看你,你就給我擺這張臉是嗎!」

  梁霜影看著男人亮得像有淚光的眼睛,神情冷靜的說,「我擺這個臉,是因為我想通了,開竅了,不會跟你繼續糾纏不清,你不是希望我變成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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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冬逸稍愣一下,又扯起嘴角『呵』了聲,「作,使勁作。」他難掩怒意的眼眉仿佛跳著,「你在醫院那一出,不就是想要個名正言順,現在我能給你了,又跟我玩欲擒故縱?」

  梁霜影頓覺心頭悶怒,抿了抿唇,說,「騙你去醫院的行為很過分,對不起,是我幼稚,我報復心強,我向你道歉。可是我確實沒有想逼你給我什麼,我也知道我們不可能,以後就只當是逢年過節問候一聲的親戚,可以嗎?」

  她原以為自己會有一種大功告成的快意,只是這些話聽起來,連她自己都覺得像是在跟他慪氣,也難怪他眼底眥裂,欲要收拾她一頓。

  「可以,怎麼不可以?你想怎麼著都行,但你管不著我做什麼!」說完,溫冬逸將她一把拽過去,幸而是無傷的右腿撞在了沙發邊,猝不及防地,又被撂倒在沙發上。

  這個瞬間,梁霜影嚇得倒吸冷氣。然而,溫冬逸一邊制住她作亂的身子,一邊捏著她的下頜,啃吻她的嘴,咬含她的肩頸,不顧她的掙扎,就像一隻撲住獵物的美洲豹。

  她穿著長及膝上的裙子,他輕而易舉地把手探進去。梁霜影擔心自己的腿,不知道該怎麼抵抗,「溫冬逸!」

  這一次沒有喚回他的理智,而他毫無顧忌的動作,一度碰到她打著石膏的膝蓋。梁霜影更驚慌失措,「溫冬逸!要是我的腿再折了,以後就不能再跳舞了!」

  他說話的氣息,徐徐噴灑在她的耳朵上,「怕什麼,你就是殘廢了,大不了我請人給你推輪椅,天天兩腿不下地,多舒坦。」男人越是牽著嘴角笑,周身越散發出一種可怖的氣息。

  梁霜影惱羞成怒,雙手抵住他的肩頭,「你起來,我們好好商量,不然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跟你說一句話。」

  溫冬逸以手臂撐起自己,居高臨下的目光看著她,「就這樣說吧,我起不來。」

  空氣是有點緊張的,光照塵寰的水晶吊燈投下的亮,晃著眼睛,梁霜影捂起自己的臉哭了。

  溫冬逸以為她是太害怕,被自己嚇到了。

  他無可奈何的心軟,正想要說什麼,卻聽到她哭著的聲音從掌心下傳出來,「我多想和你在一起,你知道嗎……」

  哪怕從此做他密不透風的情人。

  只要他在她疲倦無助的時候,輕輕撫摸她的頭,她就能義無反顧的跟他走。

  溫冬逸嘆說,「要你聽我說幾句話,就這麼難?」

  梁霜影拿開了自己的手,等待他的下文。

  溫冬逸摸上她的臉頰,抹掉她的淚水,不禁笑起來說,「被你一折騰,我都忘了要說什麼。」

  她蹙起眉頭。他看著燈光下這雙眼睛,眼眶哭得通紅,眼珠子潔淨的可怕,他沒想太多,壓下身體,只是親吻她的額頭。

  然後他安慰著,「別哭了……」

  梁霜影在他俯身下來的一刻閉上了眼,所以眼淚從她眼尾滑落下去。

  溫冬逸也認同自己是個作惡多端的人,所以他不能有軟肋,梁霜影的出現,對他是一件非常不利的事情,她就是一個放哪裡都不對的麻煩,他想盡辦法,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安置,只好攬進自己懷裡。

  就像現在,溫冬逸坐起來,將她擁進自己胸膛里,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有一會兒,才說,「你真是……傻的可以。」

  梁霜影恨不得把淚水全蹭到他的衣服上,卻忽然拉開他,揚起臉衝著他,「是啊。」

  溫冬逸瞧著她倔強的神色,明擺著是不承認。

  「別不服氣,但凡你聰明點,一邊跟我保持聯繫,一邊過你自己的,不用犧牲青春,不用討好我,你想要什麼,只要我能做到,只要你一句話,我都能為你做到。」

  溫冬逸笑著說,「你有這麼絕對的優勢,你知道嗎?」

  她眼睛還是紅著,沒擦乾的眼淚,亮晶晶綴在睫毛上,仍然有些賭氣的樣子,「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不等他的回應,梁霜影主動撲進他懷中,抱緊他的腰,「我不要別的,我就要跟你在一起。」

  溫冬逸輕輕拍撫著她的腦袋,信守承諾的說,「好。」

  倘若說之前她的心裡,像有千軍萬馬埋伏在周圍,等待屠城的信號,他這一個字,就是一場彌天大雪,凍結住所有兵荒馬亂的危險。

  溫冬逸捏了捏她的胳膊,問,「你晚上吃了嗎?」

  梁霜影抱著他就不肯鬆手,聲音悶在他胸前,「嗯……」

  「那麼我們喝點酒助助興?」

  她聽了就把臉露出來,哪能不知道他什麼意思,眉眼間滿是警惕地瞧著他。

  溫冬逸又將她的腦袋按進自己懷抱里,「開玩笑、開玩笑。」

  夜裡十一點以後,溫冬逸拆開一盒專門用於石膏護理的防水套,一目十行閱讀完說明書,過來給坐在浴缸邊的人套上,一邊說著,「如果你打定主意要回去,那我就送你回去。」

  說完,他抬起頭,卻見她正走神想著什麼,便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望向自己,他下巴一揚,瞥著她身上的毛衣說,「你洗澡穿著衣服?」

  梁霜影愣了下,說,「你倒是出去呀!」

  「你是有哪兒我沒看過的地方,要藏這麼嚴實?」溫冬逸這麼說著,伸手過來打算掀起她的衣服,仿佛要一探究竟,就被她擋了回去。

  「我不習慣洗澡的時候,有人在旁邊觀摩!」

  「哦。」他故作聽懂的模樣點著頭,然後作勢要解開褲子,「那一起啊。」

  梁霜影又生氣又笑著推起他,「你出去!」

  溫冬逸捉住她的手,神情瞬間有點嚴肅,「別鬧,你敢說這玩意兒一定管用?進水了怎麼辦?」

  經過梁霜影再三聲明不能進行激烈運動,他神情闌珊地聳肩,從浴缸上方的架子裡拿走了一盒煙,靠著洗漱台,嘴裡叼著煙,開始吞雲吐霧。

  溫冬逸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躺在床上的梁霜影,已經把這一部外國影片看到一半,男主角的英語有倫敦腔,但是笑容沒有慵懶走來床邊的男人,迷人。

  從合上筆記本到他們睡下,距離清晨不到三個小時。

  在黑暗中,在沐浴露淡淡的香味里,梁霜影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感受著一張陌生的床,她轉頭,和一個不陌生的男人。

  梁霜影有些憂慮,和一些緊張,他說要送自己回家的意思,是如同以前那樣,送到她家小區大門為止。還是送上樓,跟她爸媽打聲招呼為止?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膽怯,曾經的一腔孤勇,很早就被揮霍乾淨了。

  她沒有與他能修成正果的遠大設想,就開始擔心,某一天,他們真正且徹底的分道揚鑣,他可以事了拂衣去,銀鞍照白馬的瀟灑,而她要怎麼收場,怎麼面對家人。

  梁霜影思慮過多,因此失眠。可她不甘心一個人失眠,於是推醒了身旁的男人。

  溫冬逸起床氣發作,咬牙切齒的說,「梁霜影!」

  「我要上廁所。」她語氣輕飄飄的,卻厲害到能夠溫冬逸這隻厲鬼,叫他認命的起身。

  梁霜影上完廁所,蹦到洗臉池前洗手,鏡子裡還有他環臂倚著冰涼涼的牆壁,垂著亂糟糟的頭,困到打瞌睡的模樣。

  溫冬逸聽到幾聲隱隱的竊笑,抬眼去瞧,就見她好像很有精神的在笑他。

  梁霜影以為他要把自己抓過去教訓,笑著想躲開,但他只是攔腰將她抱回床上。

  後半夜梁霜影還是睡著了,再醒來,陽光滿室,時間概念有些模糊,身邊的人也不見蹤影。

  僅僅一天,她似乎都要習慣了膝蓋上的石膏,架起拐杖,就像與它已經相伴十年的熟悉,自如地走進衛生間,從鏡中得見淋浴間裡,人形的虛影。

  梁霜影簡單的洗漱,然後走出臥室,就聽見擺弄鍋碗的動靜,她感到奇怪的從走廊過來,剛剛猜想廚房裡的人是小魏哥,又記起小魏哥說自己不會做飯。

  越靠近餐廳,食物的香氣越是清晰,直到一個女人端著餐盤從廚房走出來。

  梁霜影下意識把身上衛衣往下拽,雖然還是遮不住白花花的大腿,眼前的女人高高瘦瘦,打扮得像瑜伽老師,又露出森巴舞老師般熱情的笑容,向她打著招呼。

  只是,這位『老師』好像忘了自我介紹。

  當梁霜影這麼想著,仿佛心有靈犀,進去廚房磨豆漿的女人又回過頭,介紹起自己。她叫Alice,不是瑜伽,也不是森巴舞,是一個食療營養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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