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45


  在燈光比氣溫要冷的停車場,他們一左一右,先後坐進一輛沒有司機的勞斯萊斯里。

  溫冬逸坐進車中,隨即含上一支小佛手,明明無風,也習慣用掌心遮擋。

  他點了煙,拉出邊上的菸灰缸,就見梁霜影脫了高跟鞋,踩著細毛的地毯,腳背的皮膚白到幾乎透明,包著青色的脈絡。

  溫冬逸問,「怎麼了?」

  她彎下腰,揉著腳後跟,說,「高跟鞋穿久了,腳疼。」

  溫冬逸的嘴上銜著煙,搬起她兩條小腿,橫過這一排座椅,架在他的腿上,單憑一隻手握起她窄窄的腳,一下下幫她按著,又夾下煙,往旁邊抖了抖。

  梁霜影瞧著他的表情,不解地問,「你笑什麼?」

  他說,「想到你因為舞跳不好,被老師訓哭了,那個時候腳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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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但是……」她若有所思地說,「我知道,我必須要忍著。」

  溫冬逸笑了笑,「有一件想堅持的事情,是好事。」

  梁霜影歪過頭,看著他說,「我發現你的口頭禪了,每當我怎麼怎麼的,你就會說,嗯,對,是好事情。」

  他揚起眉頭,「我這不是想辦法誇你嗎?」

  她笑著說,「那你真是太客氣了。」

  開空調的時候,也開了車內音響,入夜的電台,診斷交通治療疾病,五花八門,停放四周的車輛擋住視線,黑色車窗擋住光線,留他唇下香菸火光,忽明忽暗襯托著面龐。

  梁霜影以肘抵著彎起的膝蓋,撐著自己的臉,靜靜凝望眼前的男人,情不自禁地捉住他的手,據為己有的擺弄,向他挪近了點兒,足跟落在他的腿上。

  她打量這隻手,長得多好看,骨相清晰,指節勻停而長,只要此時此刻,他完完全全是屬於自己,就足夠了,做人不能太貪心。梁霜影如此想著,取下在她無名指的戒指,想套回他的指間。

  溫冬逸突然握住她的手,也裹住那一枚戒指。

  梁霜影抬眼,視線交匯,他說,「她喜歡我,我看重她爸手上的勢力,交往了有兩年多?我記不太清了,後來她家裡出事,本來不該我插手,我還是幫了一把,也算仁至義盡了。」

  失去理智的瘋子,和永遠清楚自己要什麼的人,這兩種類型的人,最可怕,前者沒有感情,後者的感情亦能作交換條件。

  溫冬逸將與林苑交往這件事情,當作是養股,不碰他底線的前提下,可以縱容她百般任性,雖然股票有漲有跌,但是他見得多了,也不會放在心上,哪能料到最後,全做慈善了。

  他說完,長長吸了一口煙,而她薄薄一層睫毛,一垂又掀起,「你是在跟我解釋嗎?」

  溫冬逸偏頭,疑惑地問:「你不想聽?」

  那倒不是,她只是,「我不介意。」

  一個而立之年,已經腰纏萬貫、事業有成、相貌絕佳的男人,露水紅顏遍布世界各地,其實很正常不是嗎?

  前一刻,他還說自己不會讀心術,這一刻就看穿了她的想法,溫冬逸低眸,撣著煙說,「沒你想像的壯觀,也就那麼兩三個,我也怕染上病。」

  他的尾音很輕,就像連提都不願提的輕蔑,正是排著隊等待他青睞的女人,把他給寵壞了。

  溫冬逸「哦」一聲,又說:「孫念珍我可沒碰她,都是他們幾個瞎玩,我在旁邊看著,突然覺得她挺可憐,有幾個飯局就帶她去坐坐。」不過,必須承認孫念珍的確有點頭腦,願意放棄自尊,懂得進退,風頭正勁去嫁人,趁自己尚有資本的時候,找好一個靠山,才不會被層出不窮,又有背景的新人玩下去。

  溫冬逸瞧她的雙眼在放空,心神大概已經飛到太空漫步,他就捏住她飽滿的小下巴,強制她看向自己,「想到哪兒去了,跟你說話呢。」

  梁霜影隨即回過神,眼睛變得清亮,顴骨上是從眼影掉落下來的閃粉,可憐又可愛。

  「光聽那女人放幾個屁,影響到你了?」

  女友變成前任,說的話都成屁了。梁霜影不喜歡他語氣粗鄙,代替回答地搖了搖頭。

  他眉毛一抬,「那就是不相信我?」

  溫冬逸打從心底里認為,她不該是這樣心事重重的模樣,就該做人人眼饞的瓶中花,精緻而天真,無憂無慮,但除了他以外,沒有人能去呵護,甚至觸碰。

  梁霜影愣了一下,也不是不信任他……

  她還沒想好怎麼回答,豈料峰迴路轉,溫冬逸垂眼,將菸蒂按滅,「隨你信不信,我無所謂。」

  緊接著,他傾身而來,撈住她的後腦勺,聲音響亮的親了她一下,然後說著,「你是我的,跑不掉。」

  即使分開距離,也都是煙味,霜影嫌棄的抿了抿嘴,不甘示弱,「腿長在我身上。」

  「哦,那不一定……」溫冬逸握住她的手臂,將人拉到自己眼前,瘦削的背脊貼著他,薄唇蹭著她的耳朵,低聲說,「也可以掛在我身上。」

  梁霜影掐住他的胳膊,又捨不得用指甲,擰出的紅印消退,沒留下一點痕跡。只是,身後的男人已經將臉埋進她的頸窩,在她雪白皮膚上,一口一口地深呼吸,比吸菸還用力。

  她輕輕說,「你想得美。」

  男人低低笑著,聲音性感至極。算了算了,梁霜影扭過臉去,扶上他的面龐,主動與他接吻。

  溫冬逸稍頓一下,便奪回主動權,幾乎吃掉了她唇上的口紅,味道仿佛黑巧克力。

  裙子蓬蓬的紗質布料,在他們之間柔軟地扭曲起來。梁霜影無力地去交握他的一隻手掌,之前誇過它生得好看,或許它能讓她依附一會兒。

  這一吻帶著苦味,興風作浪,你來我往的纏綿,撩動心神。不知道是哪個懷揣渴望的靈魂,在電台點播了一首KillingMeSoftly,從音響里曼妙流出。

  直至快要窒息,才放過對方。溫冬逸嗓音沙啞,突然說:「寶貝,只要是你開口,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什麼都可以,其中包括一紙婚書。

  溫冬逸覺得自己真被她下蠱,滿城風雨,置若罔聞,只願護一人,死心塌地,恨不能為她散盡家財,殺人放火。他已經失控了,不介意更瘋了。

  然而,梁霜影對他此刻所說的,毫不在意,他的情話足腹,可以寫出一本泡妞指南,可是,不知道算不算他的體貼,他從沒說一句『愛你一生一世』,所以不需要她日思夜想,去辨別真與假。

  現代人的生活便捷,速度至上,外賣送達只需三十分鐘,網上支付一秒到帳,每個人都在吃著快餐愛情,有誰來保證它的新鮮,肯德基的漢堡可以存十年,只要十幾塊錢,越是昂貴的食材,往往兩天就變質了。

  所以,並非不信任他,也並非缺乏安全感。

  她是愛他的,但很奇怪,她不相信愛情。

  站在這一輛勞斯萊斯外頭,李鶴軒一臉躊躇,聽著裡頭的動靜,他自憐的想著,怎麼每次都遇上他們在談情說愛。

  思想鬥爭秒鐘,李鶴軒還是敲了敲車窗,跟著傳來一聲小姑娘的驚叫。

  車窗降下,溫冬逸身上掛著紐扣全開的襯衫,瞧這身材就知道一兩個小時是不會結束,寧願迎接他劈頭蓋臉的喝斥,「趕著回家投胎啊?不會出去轉悠兩圈?!」

  李鶴軒很無奈,「我已經轉了三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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