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琢磨之玉


  當賈誼的臉出現在九龍寨昏暗的光線中,四區看台頓時激起了一片聲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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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能想到,策略峻絕古今的賈誼,竟然脾氣火爆?

  還這麼年輕?

  ……

  也對,能寫出「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御宇內」的人,言語壯闊文采斐然,怎麼瞅也不像脾氣溫吞的人。

  比著賈誼的臉,哈莉畫了張速寫,擦去面上鬍鬚,賈大人眉眼細長凌厲,臉型瘦削又耐看,有種中正的帥氣。

  aj歪頭過來看:「咦,有點俊。」

  「那可是,」哈莉又給鬍鬚畫上,「古代選官超看臉的,學長你這種,擱漢朝就是一輩子鬱郁不得志的命。」

  七大系草aj:「……」有被內涵到。

  九龍寨88號危樓上,野明淵嗷嗷叫著和賈誼廝打成一團。

  他以為提著雞毛撣子上來的人,戰鬥力恐怕連雞毛撣子都不如,誰知賈誼呸一聲「豎子!休要再糟蹋《離騷》!」便瀟灑撂袍子,飛起一腳衝上來!

  那戰鬥力,當場就把猝不及防的野明淵輪了個三來回,直到臉著地時,野明淵還沒反應過來

  老天爺,古人畫像不都是長袍束冠,文質彬彬嗎?

  那麼長的衣袖,怎麼可能會打架呢?

  被刻板印象束縛的野明淵,完全忘了古人出仕必修的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其要求之嚴苛,考量標準之高,換成白話說便是:你不會的,我要會;

  你會的,我能打你十個!

  野明淵:哦——草——!

  再次被賈誼一巴掌扇飛,野明淵對著光腦嚶嚶嚶抽泣:「我敲你嗎陳以南!」

  「這哪是賈誼啊,這是魔頭吧。」

  隊友的聲音準時傳來:「表哥你沒事吧!」

  「靠,賈誼不是雞毛撣子你拿槍嗎?揍他啊!」

  野明淵汪的一聲大哭:「臥槽你們欺負人!我還能真拿槍射他不成啊!」

  「我能復活,他能嗎?」

  「他要死了我會被2501級集體追殺吧!」

  對面,賈誼練氣凝神,二十出頭的俊俏面容繃的緊緊地,鬍子尖一抖,緩緩推手:「給屈子致歉。」

  剛被踹腚的野明淵:「……」

  「我道歉!」

  他一秒就把陳某南給賣了:「那離騷不是我搞的,另有其人!」

  賈誼一甩袖子,目光炯炯:「誰!」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賈某絕不牽連無辜!」

  野明淵眼神虛焦,剛想吐出陳以南的名字,忽然賈誼身後浮出一隻蒼白的手,它從黑暗中伸出

  緊接著一雙漂亮的灰眸出現

  這眼可真他娘熟悉!

  野明淵緩緩張大嘴巴,賈誼有所察覺,剛想回頭,陳以南橫踏兩步,是魔鬼的步伐,嘣一聲,舉起槍托砸在賈誼腦殼上!

  「咕咚」一聲,賈誼光速躺倒。

  野明淵:「沒砸死吧!」

  陳以南利索蹲下,三兩下將他捆個結實,「對不住了賈大人,事急從權。」

  「不敬《離騷》的主意是我出的,旁邊這帥小伙只是執行者而已。」

  「您有何不滿,對我說就行。」

  「你,」賈誼不愧是君子之禮訓練出來的人,常人挨這一記,能睡三天,結果賈誼死活不肯暈過去,咬舌尖含著血瞪陳以南:「玷污屈子!」

  陳以南:「……我錯了,明年端午給他投江賠罪行嗎?」

  她又四下看了看,朦朧天色中,九龍寨數不清多少圈的圍牆上,到處都是跳躍的黑影,層疊如麻的入侵者不走文山書海,想抄近路,陳以南挑眉,倒數三下

  三、二、一。

  槍火如紅星,爆發在灰霧中!

  各街區住著的2500級考生,隔著窗戶瞄準射擊,就能把這幫不按規矩辦事的後生,斃的結結實實。

  賈誼掙扎著問:「你們怎麼沒被殺?」

  陳以南慢條斯理脫下手套:「我們有地圖啊。」

  她上下掃視賈誼。

  完好的袍子,臉頰飽滿氣色紅潤,一點不像被虐待的樣子,湊近聞聞,渾身一股舊書頁的霉味,浸染程度絕不是三兩趟能泡出來的。

  陳以南摸下巴:「……」

  「我記得九龍寨西邊有個老破小書店。」

  嘩啦一聲!

  第二個趕到的是羅敏,喘著氣接上陳以南的話:「隊長我來了!你剛說啥,賈誼被關在書店了?」說完,她搓搓滿是血泡的手,一路著急上火過來幫忙,手栓繩子都磨破了。

  陳以南抬手制止她,「喘口氣,不著急。」

  接著語氣淡淡的放出驚天炸雷:「我是在說,賈誼自己在書店呆的很嗨皮,陳天罡他們根本沒把他怎麼著。」

  羅敏、野明淵:「……」

  「???」

  「那張蒼丞相急赤白臉的讓救人幹嘛?」

  陳以南笑了笑,一記手刀又敲在賈誼脖子上。

  賈大人掙扎著喊出最後一句:「我的《母豬產後護理》還沒、還沒看完……」說完,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隊友面面相覷:「……」

  「他說啥?母豬?」

  陳以南輕鬆背起賈誼,一米七二的人背個一米八幾的,神色如常,「你們沒聽錯。」

  「賈誼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相反他很能打,臉色看著也不像受過折磨,陳天罡這人別的不說,能做文綜天王,對歷史心誠我還是相信的。」

  「他應該不會用逼賈誼做什麼,之前也只是和我們說綁了他而已。」

  「賈誼始終沒離開九龍寨,一來是2500級不放,二來,可能他也沒想走。」

  「原因嘛,比如那個書店。」

  野明淵張口結舌,羅敏快一步反應過來:「你是說,賈誼沒跑,是想看那些書?」說完她自己都覺得這解釋很扯,五官皺成一團。

  陳以南搖頭,「聽起來風馬牛不相及的事,反而可能是真的。」

  「我算是接觸過大儒的人,他們對知識和歷史的渴望,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賈誼今年才二十出頭,卻能做到太中大夫,必然是個博覽群書而又對知識渴望到可怕的天才——九龍寨對他而言不僅是個外來異端,更是另一個宇宙的知識集合體。」

  「書店很小很破,一把火就能燒掉,卻能輕易留住賈誼這位未來動搖朝綱的大儒。」

  「因為那滿滿當當的書,都是來自另一顆宇宙的知識萬物啊。」

  羅敏磕巴一下:「比如《母豬的產後護理》?」

  陳以南:「……」

  「對,比如《母豬的產後護理》。」

  話落,三人哈哈大笑起來。

  野薔薇和程橋次第趕來,破空而來掛著繩索像幾隻飛翔的獵鷹。

  五人快速溝通一番,程橋避開陳以南的眼神,審視四周

  九龍寨最外一圈圍牆,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已經爬了上來,身形有的矯健有的遲鈍,程橋蹙眉:「我感覺,劫賈誼的消息可能走漏了。」

  「我們要抓緊。」

  「害,正常。」野明淵抓抓頭髮,「高考直播就是四面透風,復活區的人都能看到你們在幹啥,當他們再次進入考場,分分鐘能通知隊友啊。」

  程橋:「……」

  陳以南摁住他的肩膀:「別擔心,照計劃進行,你們先走,我斷後。」

  程橋心頭一緊,「不行,」他依然避開了陳以南的目光,「你太危險了。」

  陳以南注意到了他的閃躲,眼神變得高深莫測,程橋手掌冒汗,尋求隊友支援:「你們說,是不是至少得留一個人幫她。」

  「是啊。」

  「你一個太危險了。」隊友附和道。

  陳以南聳肩,沒再堅持:「那行,我留一個。」

  不等程橋期待地抬起頭,陳以南出聲道:

  「羅敏,願意留下陪我斷後嗎?」

  「可能會死哦。」

  程橋:「……」

  啪啦,是一顆少男心碎裂的聲音,清脆悅耳。

  「好!」羅敏妹子小腿發抖,卻仍然果斷答應了,「跟隊長走,刀山火海我也願意!」

  「……」程橋小聲地嘆口氣,掐一把心裡嚶嚶的小人,念叨,你別哭了,暗戀沒出息。

  一分鐘後,五人成兩隊分散,程橋野家兄妹拖著昏迷的賈誼出寨,走地下水道,陳以南羅敏做明面掩護,留在地表截殺追擊者。

  黑暗的第八街區燈光又漸漸亮起來,燈火如龍,想來是被擊碎的燈又修好了不少。

  程橋三人組掛好索繩,正準備從高塔上一躍而下。

  陳以南擦火點支煙,附在程橋耳邊,吸口煙又吐出,青煙蓋住了她輕語的嘴唇:「如果順利出逃,不要忙著離開九龍寨。」

  「隱藏在邊緣。」

  「小心出寨就被丞相府劫走,明白嗎?」

  程橋張張嘴,「明白。」說完望望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跟著野明淵身後,跳下高塔。

  冷風吹戰鼓擂,層疊的黑影越來越近了,陳以南吸菸吸的波瀾不驚,手都不抖,羅敏有點緊張:「隊長,我、我經驗是沒有程橋豐富的,你為什麼……」選我呢?

  陳以南聳肩:「橋哥好像對我產生了奇怪的心思。」

  「彆扭著呢,我肯定要給他空間好好想清楚啊。」

  羅敏眼皮一跳:「……餵男女間什麼叫奇怪的心思啊。」

  陳以南莞爾一笑:「他好像喜歡我,這還不叫奇怪?」

  話落,她一把將羅敏摁趴下,一秒架狙,扣動扳機,紅光一閃而過!

  點射的盡頭,一個偷襲的人影從遠處圍牆上沉重地摔下去。

  撲通一聲,漂亮的煙花升起。

  羅敏:「……」

  羅敏驚魂未定,「隊長!」

  「別喊我,」陳以南專注盯著瞄準鏡,嘴唇嗡動:「做斷後就要有斷後的覺悟,現在包抄我們的人呈合圍之勢,我們要盡最大的努力,利用狙擊形成無人帶,隔絕絞殺,為程橋他們爭取時間。」

  「現在,打開你的槍袋,拿出那天長安城牆上追隨我的覺悟來。」

  遠處黑影重重,似乎隨著陳以南一槍,合攏的人群暫時退卻了,羅敏盯著他們,背後發毛,她不知道這些到底幾成是高一幾成是高二,那密密麻麻數不清的眼睛,隔著昏暗的天,讓羅敏不寒而慄。

  手中槍冰冷如生鐵,卻給了羅敏唯一的安全感,她攥緊槍桿,手指有些不聽使喚。

  「怎麼?」陳以南盯著准鏡,射擊視野範圍內,密密麻麻的瞄準鏡紅光多如牛毛,她音色絲毫不抖:「德陽門上那麼多擊殺得分,現在反而害怕了?」

  羅敏咬緊嘴唇,嘗試瞄準:「這不一樣隊長,彼時我們為攻,現在我們為守,是被動,是圍剿,壓力不可同日而語。」

  陳以南瞄她一眼,沒說話,前方五百米處一線黑影在垃圾箱後鬼鬼祟祟出現,她定睛吸氣,再次扣動扳機

  砰一聲!

  血洞出現在那個男生額頭,他瞪圓雙眼,仰倒了下去。

  這百發百中令人驚恐的準頭!

  羅敏渾身僵硬,寒冷侵襲全身,死亡恐懼的源頭正是她身旁這個人。

  「摸摸你手裡的狙擊槍,它是人類工業文明數百年的傑作。」

  「近攻宜人,遠攻無敵。」

  「此處高塔便是我們的保護屏障和攻防線,揣好漢朝送的裝備,拿出你精妙的準頭,做個配得上手中大狙的射手,羅敏。」

  陳以南低語,細緻地教導著,像在雕琢精美玉器,同時停住了本想扣扳機的手指,有意漏過一個目標

  果不其然,下一秒,對面樓房窗戶里冷光一閃,陳以南敏捷的推開羅敏,一線子彈射來,擦過羅敏臉上成了一道血痕!

  羅敏渾身一抖,不可置信地望著陳以南。

  「你剛才……」明明能擊斃偷襲者!

  陳以南平靜地望著她,「生死擦肩的感覺如何?很快吧,很刺激吧,習慣它。」

  「你是善民,現在可以開始反擊了。」

  「狙擊槍的奧義是什麼?」

  「遠攻拿分?不,那太膚淺了。」

  「當我開始瞄準時,眼前的八百米,便是活人止步,生靈禁區。」

  ……

  活人止步,生靈禁區。

  八個字輕飄飄落在了四區看台每個人的耳中,圍觀攻防戰緊張至極的氣氛仿佛被一隻手狠狠拉了一把弦!

  拉的人腦弦嗡動,心神動搖!

  這完美的表述,入木三分,字字錐心,勇到炸裂。

  第一聲喝彩傳來,洪水終於衝垮了緊繃的大堤,掌聲和歡呼聲打碎玻璃般石破天驚奔涌而來!

  宛如海嘯過境!人群站起來狂呼吶喊!

  「準確!百分之一百的準確!」aj激動地滿臉通紅,使勁鼓掌,對陳宗林喊:「師傅,師傅!」

  「陳以南對狙擊槍的認識,是能寫進軍事百科的標準陳述啊!」

  「她真的懂!真的透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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