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餘燼與秘密!


  「雄文光耀古今,歡迎進入人類群星閃耀的時代。」

  這句話落在心尖,輕輕一撞,如星火燎原,陳以南無法形容此刻的所思所想。

  手中吊索不自覺抓緊了,陳上校深呼吸一次,兩次,而後衝著城樓上勤勤懇懇的小賈大人喊道:「賈誼!看我!」

  小賈大人聞聲抬頭,眼眸晶晶亮,沐浴文學之神召喚的年輕人,渾身散發著帶文豪的光輝,燦爛奪目。

  陳以南豪氣干云:「我可真是太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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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親眼見證峻絕古今的策論誕生,太榮幸了!」

  賈誼:「???」

  從小恪守傳統君子之禮的賈誼,何曾接受過異性如此的熱情,頓時,臉就紅成了猴屁股,忙不迭從地上爬起來:「粗、粗鄙!」

  「有傷風化!說什麼呢!」

  說完,同手同腳地撤離城牆,躲進陳以南看不見的視野。

  旁邊看戲的柳躍,正喝著水,一口就噴了出來。

  迷霧中傳來陳上校的大笑聲。

  山包上,學生們齊刷刷「yooooo~」地一聲,傳的老遠,張齊齊蹦著沖城頭揮手:「師兄!你等著,我回去就告訴我爹!」

  賈誼:「……」

  柳躍快笑死了,「賈大人,您別介意,我們宇宙的土著性格比較奔放,她不是那個意思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以南是真的高興,高興《過秦論》的誕生。

  當初野薔薇出走,陳上校復活回來的晚上就找野明淵聊過,得知了野薔薇答題的草稿,感到非常疑惑。

  後兩問,一道問漢帝國中前期政策方針轉變,一道問《過秦論》的時代意義。

  考生都學過中學歷史,漢朝是重點,就算答題點有偏移,也不該完全跑偏。

  陳以南不覺得野薔薇的思路有大紕漏,她看起來衝動情緒化,卻不是無腦的人

  但為什麼只有2分?

  推己及人,她想到了理綜大題的黃金大題規律。

  只有一個裸答案,那就兩三分。

  累了一堆步驟,判卷就屎里挑黃金,按步驟給分。

  如果其餘都對,只有最終結果錯了,那應該能得到85%以上的分數。

  綜上所述,結果是重要的,但留下證據的過程更重要,那代表著你真正掌握了公式運用和計算準確率。

  如此一想,自然明白野薔薇痛失第一題的原因。

  她壓根就沒給缸中之腦足夠的監控時間和事實證據。

  從星雲高考開始,缸中之腦雖然全程隱形,卻每每都在關鍵時刻做出提醒、給予獎勵,它是廣袤宇宙的智能監控,對考生的一切行動了如指掌。

  野薔薇走時,小隊剛和漢朝打好關係,就算心裡有個答案的影兒,也沒實際接觸過漢朝龐大的統治結構——缸中之腦可沒法扒開你的腦子看你瞎比猜的過程啊,它只能看到現實。

  想得高分,就得讓缸中之腦捕捉到你探索答案足夠多的證據。

  野薔薇啥都沒做就貿然答題,耿直如缸中之腦便誠實地判定為:【此考生投機取巧】

  【只寫個裸答案】

  【瞎掰的,呵】

  陳以南:「……」

  誒真是腦哥的風格,清純不做作。

  紅藍隊進入了最後攻堅階段,陳以南回歸後,菜雞紅隊如虎添翼,選擇弓箭作為決勝工具,也極大彌補了兩隊的武器差距,藍隊隊長低頭看迷霧巨坑,白色尾羽的箭矢漸漸要被黑色尾羽追上了,心道不妙,正想著要不要飈點垃圾話來挫折一下對岸的軍心,結果對面山頭就先開始了:「剛才!誰說俺們是菜雞啊!」

  藍隊隊長定睛一看,原來是垃圾話專業戶a某j同志。

  他也不甘示弱,舉起大聲公:

  「呵!那是我們不稀得欺負小屁孩兒!」

  「有本事看看坑裡脫靶的箭!誰多!」

  aj呸一聲,「那說明我們進步神速!」

  藍隊隊長:「我們命中率高!」

  aj叉腰:「你們進步空間太小!」

  雙方隊長罵的熱火朝天,連嗖嗖的箭聲都蓋過了,學生們有點被嚇住,陳天罡適時出來安撫,「大家冷靜,陣前互飈垃圾話是國際慣例,稍安勿躁,接著射箭就是——」

  「不,稍安勿躁可不行。」陳以南眯眼放出三箭,刷刷刷,空中一排喪屍被射斷了脊椎,斷成兩截摔下去,陳天罡臉色微變,以為她要說什麼醒世恆言,誰知陳上校認真道:「應該同仇敵愾,幫隊長一起罵垃圾話。」

  陳天罡:「……」

  「滾!」

  很快,收尾工作完成,柳躍嚯一聲,看表:「可以啊,才四個多小時,搞競賽就是不一樣,這效率可真給勁兒!」

  兩邊隊長還在光明正大噴髒,柳躍清清嗓,亮聲音:「行了二位大佬!自己領著隊,挨個下坑,驗收成果,清理戰場。」

  「邯鄲戰事繁忙,待會一頓便飯招待了事,你們就各回各家吧。」

  「087宇宙歡迎您再來哈。」

  倆隊長:「……」

  對罵戛然而止。

  柳躍接著說:「時間也不多了,告別的話就此時說了吧,興許還會再見呢嘿嘿。」這話說得不清不楚,卻被他一筆帶過:「清掃戰場的事,等著,我先做個示範。」

  說罷,直接腰間系好繩子,背手,毫無停頓地從百米城牆上一躍而下,像個特技演員。

  紅隊的學生一片驚呼!

  連aj眼中都浮現了激賞!

  真就到了此時,大家才反應過來,邯鄲城防喪屍的城牆可真他娘高啊!

  不愧是087宇宙多番捶打操練皮實的人,柳躍身姿輕盈矯健,如鷹般兜著風墜落,一個彈跳點地,拔刀抽□□,衝著腳邊一具尚在抽搐的喪屍,提刀將頭顱利索割下,靜候三秒,不見詐屍,又開啟□□,屍體很快被烈焰燒的噼啪響。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完成度是目之可見的流暢,甚至帶著一絲賞心悅目,背後的含義卻叫人不寒而慄。

  學生們都看呆了,冰冷的霧氣似乎堵住了肺腔,難以呼吸。

  「這,」竇豆艱難地出聲,「清掃戰場要這樣嗎?」

  「對待同僚的屍體……」重錘響在心間,竇豆聲音不自覺高了,「怎麼能這樣?死無全屍灰飛煙滅?!」

  漢朝學子臉上不約而同浮現出痛苦,張齊齊甚至別開了臉。

  良久安靜。

  aj點支煙,似乎不打算解釋。

  陳以南瞧他臉色,心知這丫是個不喜歡給嬰幼兒做心理建設的性格,「豈曰無衣,與子同袍,但087的喪屍維度註定了這裡的人一旦死去,便會屍骨無存。」

  「不然,也許過不了很久,他們便會滿嘴獠牙地來啃你胸脯肉了。」竇豆張嘴欲言,陳以南摸摸他的呆毛:「——別用學生的象牙塔邏輯來判斷戰場,竇豆。不燒乾淨他們,死的就是現在邯鄲城上疲倦的趙軍了。」

  「死者是用來緬懷的,不是用來難為活人的。」

  坑中,柳躍渾身血污,沖兩隊人招手,喊道:「示範就這樣,趕緊滾下來!」

  「——一小時,聽到沒,一小時都給我清理好。」

  「邯鄲城願開席招待各位,燒肉還是黍飯,茶湯也有些,隨便挑啊。」

  學生們:「……」

  一邊燒烤屍體一邊說著飯食,人幹事?

  爛肉燒焦的氣味充斥鼻腔,不少人都吐了,陳以南看他們一眼,有點想笑,開始學柳躍繫繩子:「好!感謝學長款待!」

  「茶湯燒肉都要!」隨後,一躍而下。

  身體穿過惡臭的灰霧,重物般砸向地面。

  柳躍忍不住接了她一把,陳以南卻用一個比他更輕盈的彈落,完美落地。

  柳躍:「……」

  「學妹技術不錯啊。」

  陳以南假笑:「學長過獎。」說完,快速開始割人頭燒殘肢,看的柳躍目瞪口呆,「你不需要啥心理建設嗎?」

  陳上校:「需要,做完了。」

  柳躍:「……」行吧。

  陳以南:「學長還記得,開戰前說要告訴我一個秘密嗎?」

  柳躍自知失言,缸中之腦確實不禁止各考題宇宙互通消息,不然宇宙黑市也不會每年都漂著10%的考生打聽消息,但他之前一時衝動,想透露的東西過于敏感,這會兒被人揪住話柄,實在難堪:「我說的是你我都還活著的話。」

  「你『死』了啊,別當我沒瞅見你扎爆心臟哦。」

  「……」陳以南睨他一眼,柳躍眉眼彎彎,比了個祖國花朵的手勢,乖得很。

  「言而無信,不配為長。」

  「……好吧我就是反悔了怎麼滴?」

  「是不是想告訴我,087宇宙是2501級的第二道考題宇宙?」

  「是啊哈哈哈哈哈哈我咋可能告訴你這事缸中之腦不得……臥槽陳以南?!」

  「嘻嘻,多謝學長。」

  柳躍:「……」

  柳躍臉色青青紅紅,半天憋不出個屁:「你、你你!」

  陳以南學他,比個祖國花朵:「是,我猜到了。」

  崖邊看坑底,兩條清掃的火龍時不時刺破灰霧,濃烈滾燙的視覺紅色衝擊力十足,學生們面面相覷

  程橋最先站出來,甚至連句墜崖感言都不想說,就跳了下去。

  羅敏第二個,她臉色發青,深呼吸幾下,一蹬腿,也閉眼跳了下去。

  陳天罡嘆口氣:「行吧,大家儘快下來,一小時不長,不想回了045宇宙被人面損,就儘快克服一下心理障礙吧。」說完自己吹聲口哨,也下去了。

  於是,場景變成了2501級排隊跳崖下火場。

  坑底還時不時傳來幾聲慘叫。

  漢朝學子:「……」

  045觀眾席上,剛還喜笑顏開的漢朝大佬們,這會兒又繃緊了臉色。

  強烈對比總在不經意間扎心。

  僅憑危機面前一點血勇,不足以評價學子的綜合素質,廝殺後的餘燼,也能看出許多。

  張蒼仿佛聽到了噼里啪啦的耳光聲,他回頭看看宇宙隔膜外的太學府,心道要是張齊齊回來還敢給我推三阻四不去上學,看老夫不給他腿打斷。

  終於,竇豆最先站出來,他眼圈發紅,「我知道,大家都不能接受死後燒成灰這事,特別是,咱們很多是將官後代,對待戰場同袍的尊重更是不能接受這種清掃。」

  「但就像陳以南說的,這沒辦法,沒辦法啊。」

  「來了戰國,就像戰國人一樣做事吧。」

  「各位,珍重,我先去了。」說完,他抹把眼淚,第一個跳下懸崖。

  最終清掃如期完成,釐清箭矢尾羽,還是紅隊比藍隊多了一二十根,搞得aj整個晚飯臉色都是臭的,藍隊隊長嬉皮笑臉,給他敬了好幾輪茶湯才算了事。

  篝火燒肉間,趙國守兵慷慨長歌,戰國土話合成的節奏激昂動人心弦,學生跟著一起拉呱大笑著,氣氛一時歡樂。

  柳躍抱著膝蓋,眼神跳躍著火光,看不出悲喜,只覺得疲憊的很。

  陳以南坐過來,給他敬茶湯,被他不耐煩的推開:「有話直說。」

  「學長在憂心長平之戰嗎?」陳以南自己喝了一口。

  「……」柳躍扭頭看她,「你從哪兒知道的?」

  陳以南聳肩:「我和賈誼關係很好,他說的。」

  柳躍也沒隱瞞:「算是吧。以前學歷史只覺得,長平之戰又殘酷又帥氣,那種浸潤在歷史書文字間的冰冷溫度,過目不忘。」

  「但真跳進了歷史輪迴,我卻不知道怎麼面對。」

  學了理科拿了天王不代表柳躍永遠邏輯第一。

  守了趙國這麼久,他怎麼會沒感情呢?

  陳以南摳著陶杯上的裂紋,沒說話。

  她很理解柳躍的感情,甚至比他感觸更深。

  「這種事,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上學時讀歷史書,那些人事物就是枯燥乾癟的白紙黑字,背意義啊,年份啊,是吧。但實際接觸起來,才知道,真實的歷史和教科書封皮上的『歷史』二字,差別有多大。」

  「書里只是磨平了經過的一段結果闡述,過程的箇中艱辛,哪怕苦難吞天,也不會為後人所了解。」

  「而你現在在承受的,是真實歷史沉重的代價。」

  柳躍沉默片刻,失笑:「你這安慰讓人更心煩了。」

  「行吧,你之前猜破秘密那事,我就當沒聽到。」

  「你考文綜是吧,自己扒拉扒拉春秋戰國時期的課文,什麼《荊軻刺秦王》《我與城北徐公孰美》《離騷》《湘夫人》啊,記得多看看啊。」

  陳以南端茶碗的手一停:「……」

  「學長,不是我與城北徐公孰美,是《鄒忌諷齊王納諫》。」

  柳躍:「……」

  「喂,揭理科生的短很有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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