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顯露的目的


  屋子裡沒開燈,窗簾微微掩著,陳以南一身從刑訊室出來的血氣,霍嘯眉頭一皺。

  「給你發消息怎麼不回復?」

  「什麼?」陳以南點支煙吸上,緩解深夜工作的疲勞。

  「我沒接到學長你的消息啊。」

  霍嘯:「……」

  眼前女生和一兩年前容貌沒什麼區別,氣質卻截然大變,陰仄凝澀,像塊泡在冷水裡生霉的石頭。

  他掏出短槍,對準陳以南:「以145宇宙外交大使團的名義,請第四戰區考生7768解下高考光腦,接受檢查。」

  陳以南動作一頓。

  有日子沒聽到7768這個考號了,自從她開始劃拉身份牌,那玩意兒和光腦是連成一套的,接通外宇宙信號就忽有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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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順從地舉起雙手,將光腦摘下。

  霍嘯眯眼,翻看光腦,用儀器檢查一番,「確實沒問題。」

  他翻看陳以南的消息記錄,近半個月無往來信息,聯繫人列表忽明忽滅,像快沒電了似的。

  也確實沒有自己的發信記錄。

  真沒收到?

  霍嘯:「……」

  「你這光腦怎麼回事?」他語氣有點發急,「你自己的高考,光腦是記錄唯一憑證,你都不操心操心嗎?」

  陳以南放下手,接著吸菸,順手給霍嘯倒杯茶:「操心他幹嘛?」

  「我最後一道答題都答了一半了,也沒看到缸中之腦給我全區通報啊。」

  霍嘯一愣。

  他還記得當年神戰宇宙時,他們級接了陳以南的爛攤子,那時候忙的頭打腳,這丫頭片子可是趕著最後一周才提交了考題答案,現在……還有將近半年呢,就趕著交卷了?

  見霍嘯愣神,陳以南心知轉移目標的目的達到了,出問題的不是光腦,而是身份牌:「我說吧,收不到你的信息可能不是我的問題,是高考委員會那邊的問題。」

  「他們被商務司法律司聯手磋磨,高考監控疏漏也正常。」

  「之前,每道題的首答,腦哥都會全區通報,我是從金陵站走那天晚上答了第一問——缸中之腦一個屁都沒放。」

  「那時候我就知道有問題。」

  霍嘯耐心問:「那你怎麼不吭聲?」

  陳以南給自己倒了杯濃茶:「這有什麼?分數給我加上就行了唄,我在意他那一句通告全區?」

  霍嘯:「……」

  好傢夥,陳以南你是要出家了嗎,這麼出風頭的事兒都不想了。

  「可能是委員會人手不夠了吧。」陳以南似是而非的回答,將矛頭轉向挺屍的高考委員會。

  霍嘯的眼神仍然帶著狐疑。

  陳以南:「學長此來有何貴幹?」

  霍嘯吸口氣:「警告你們這幫混在申城的考生,少做挑戰宇宙大律的事。」

  「哦?」陳以南眉頭一挑,語氣毫無恭敬:「我們挑戰什麼了?」

  霍嘯:「……」

  「宇宙外交團並無權限直接觀測宇宙內發生了什麼,但我們能檢測到宇宙能量變化。」

  「歷史律如果出現了波動,宇宙能量也會發生改變。」

  「源頭就是申城。」

  陳以南:「我現在又不在申城。」

  霍嘯:「你還狡辯是吧,我來前專門調了你的側寫記錄——哈莉波特真是你鐵磁啊,什麼把柄都沒給你往上寫,賄賂側寫員你知道是什麼罪名嗎?」

  陳以南撲哧一笑。

  「瞎扯什麼?我體恤哈莉小姐,她都大三了,不忙嗎?」

  「好戲我才不會在直播的時候演,我不演,她自然沒得寫。」

  霍嘯一哽:「你——」

  「你知不知道好歹?」

  「插手政黨爭執有什麼意思嗎?還去看什麼翔宇先生,你好好考試會死是吧。」

  說著說著,青年的官威終於被打碎了,他操心擔心又憂心,霍嘯早不是兩年前不成熟的高中生了,他記得自己欠陳以南的人情,神戰宇宙要不是她留下的兵法九龍寨,霍嘯拿不到那麼高的高考成績,也就無從談起後面的宇宙外交大使了。

  他一直記得,所以現在違規跑來提醒她。

  「就剩幾個月了。」

  「我剛看了你和穆丹子的積分,基本並列,你消停點,別給自己找麻煩啊陳以南。」霍嘯苦口婆心,但很明顯勸說技能不熟練,說出來的話意思很對,聽著卻刺耳。

  陳以南點頭,「我消停著呢。」

  霍嘯:「……」

  「你要真消停了,為什麼申城華共整體的能量比歷史律預判的成長要快那麼多?」

  陳以南聳肩:「歷史節點無錯不就行了?」

  「該死的人會死,該建的國會建,不差一天一秒,你還操什麼心。」

  霍嘯:「你這是狡辯——」

  「——星雲宇宙監測能量用的英雄史觀不就是如此嗎?將歷史記錄在有名有姓的人身上,就像繩結,然後剩下一句話,留給隻言片語的群眾。」

  「打擊了申城華共,讓他們成長加速,但這麼一大攤子最後能落進歷史記住名字不過仨瓜倆子,我改變的,都是無名無姓的普羅大眾唄。」陳以南這話說得難聽又譏誚。

  霍嘯氣得說不出話來。

  做宇宙外交是不該插手外域宇宙事務的,特別是這種關鍵節點,容易引發後續連鎖反應的節點,非要計較起來,星雲高考的考題內容是涵蓋在宇宙外交事務中的,就像兩個能量場發生交換。

  外交使團就該像個看水晶球的預言者,在玻璃外見證一切。

  從霍嘯的臉上,陳以南看出了什麼不好說,但她明白了一件事。

  恐怕守門人的定義,和她此前預想的並不一樣。

  嘖。

  這個職位忽然就不香了呢。

  霍嘯轉身就想走,他仁至義盡,該說的都說了,好言難勸該死鬼,愛咋咋吧。

  陳以南忽然喊住他:「等等學長。」

  「很感謝你今天前來,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問。」

  霍嘯:「我不想回答。」

  陳以南:「作為星雲宇宙官方成員,你要是擺架子拒絕弱勢考生的友情詢問,我就舉報你,讓你再也不能參與競選守門人。」

  霍嘯:「……」

  「有屁快放。」

  陳以南:「如果高考過程中,考生的監控系統損壞了,無限復活功能還能用嗎?」

  霍嘯:「廢話,肯定用不了。」

  陳以南:「好,那考生成績還會存在嗎?」

  霍嘯抓抓頭髮:「為啥不存在?監控是監控,分數是分數啊。」

  陳以南點頭,抓起外套和他一起出去,霍嘯:「怎麼,你要送我啊,不用,你又出不了這宇宙——」

  陳以南擦肩而過,「想多了,我回來就是喝口水的,還得回去看著。」

  ——廢話,今晚就是漢口諜變的決勝之夜,她睡得著才怪。

  ……

  深夜,鐘聲剛響過兩點。

  錢秘書緊張的等待著。

  按照組織規定,不在絕對安全的場合,他是絕對不能發報給申城華共的,自身位置機要,能保留住他這顆在中統的暗棋,犧牲很多也值得。

  這是錢潮第一次違規發報。

  門外值班人員的腳步聲偶有響起,他紋絲不動,一點點數著時間。

  如果徐恩增半夜覺得不放心,忽然來辦公室或者再打電話追問警察局怎麼辦?

  如果警察局裡顧順章多疑,一定要今晚啟程前往金陵怎麼辦?

  如果申城那邊這個時間段正好卡在兩個聯絡點的「靜默時間」之中,又該怎麼辦?

  ……

  遠隔數百里,只要有一環出錯,申城華共將全軍覆沒。

  這麼一想,錢秘書滿手是汗。

  兩點四十分,警察局長又接到了一個電話。

  「什麼?您又要來?」

  局長有些驚訝。

  這小姑娘大晚上的,不睡覺嗎?

  一開門,陳以南就站在門外,拿了鑰匙就進了刑訊室。

  她來幹什麼?

  明面上當然是再拷問黎明,暗地裡,假借逼供急迫的陣勢,將顧順章今晚老老實實摁在漢口,絕對不能讓他提前去往金陵。

  陳以南能左右得不多,但拖住黎明,幫錢秘書掃除些許後顧之憂還是沒問題的。

  凌晨三點三分,錢秘書接到了回信。

  「來電已知悉。」

  「叔伯的病定會儘快好轉。」

  錢潮:「……」

  這是順利轉移了,他猛地鬆了一口氣。

  隨即心頭冒出疑惑。

  雖然他已經有數月沒去申城了,但申城華共的行事規律錢潮很熟悉——這次轉移的速度,快的出奇啊。

  但此時不是多想的時候,錢秘書快速收拾包裹,準備跑路。

  紅底文件不能銷毀,毀了也有備份。

  明早徐恩增就會知道文件內容,到時候再去申城抓捕肯定是撲空,自己代收文件可是簽了字的,難逃干係。

  濃濃夜色中,錢秘書戴上帽子就朝漢口火車站而去。

  一代臥底大師就此消失在月光中。

  ……

  申城,華共某臨時據點。

  克農同志正一張張燒著文件,火光照亮了臉頰,夫人走出來給他加衣,幫著他一起燒。

  「萬幸啊,」夫人嘆口氣,「幸好近來申城站動作頻頻,我們損失慘重,卻也錘鍊的機警許多,取消了電報靜默時間——」

  「——不然錢潮的電報真要錯過最佳時機了。」

  克農同志點頭:「禍兮福之所伏,應該的。」

  ……

  眼前老爺爺長得慈眉善目,連泡茶的動作都特別賞心悅目,像個地球時代的老古董。

  哈莉波特小姐忐忑地抱著茶杯,完全不知道歷史文教司找上自己做什麼。

  「那個,」她小聲說,「老師,我喝水就行了。」

  ——瞧您這一套沏茶慢的呦,我水都喝完一壺了。

  歷史文教司糖主任樂呵呵捋捋鬍子,還在沏茶:「小同學不要緊張。」

  「我來是想和你聊聊陳以南小小同學。」

  哈莉:「誰?」

  「等等,您找南南幹嘛?」

  她忽然就想護犢子的老母雞一樣,緊張起來。

  糖主任呵呵笑:「我司想招聘陳以南同學。」

  哈莉小姐:「……」

  她頓時尷尬了,「可這,我南已經被簽走了。」

  糖主任:「所以,我想來找小同學了解一下陳以南小小同學喜歡什麼。」

  哈莉啞然。

  確實,做了陳以南快三年的側寫,她說第二了解就沒人敢說第一。

  「可——」哈莉欲言又止:「商務司也是因為深知南南的喜好,才挖牆腳成功的呀。」

  這世上有人比商務司更魔鬼嗎?

  沒有了吧。

  他們賤起來讓人恨得牙痒痒,討好人時也是最貼心的呀。

  「不不不,」糖主任又開始沏茶了,「喜好和喜好不同。」

  「我們沒錢沒勢也不會造大橋,但我們是考證歷史的部門。」

  「做歷史產業,也許陳以南小小同學會感興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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