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補作話】最好最賤的商務司


  錢秘書跑了,顧順章的叛變對果黨而言就沒了最大的意義。

  ——但此時還無人得知。

  黎明很快被押送金陵城,漢口分部全體人目送他遠去,陳以南送別送的情真意切,「真是個鐵口銅牙的人啊,我審了一夜都沒撬開他的嘴。」

  旁邊的鏟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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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騙鬼呢。

  事後再如何洪水滔天,那也跟軍統·申城站·來的人沒關係了,就算查出來了泄露,那也是中統·漢口分部·內部的人出了問題,她陳以南還是抓了顧順章的首功呢,誰叫漢口分部自己出了內鬼呢。

  抓人的事,我們說到做到,不遠萬里從大西北給了情報,人也抓到了,你們漢口自己漏了干我們屁事。

  陳以南已經可以猜到,這波她的功勞會代表軍統在金陵城面前狠狠露一把臉。

  很快,申城站那頭傳來消息,已經給去漢口的一行人打好請功報告,軍銜可以再填新輝了。

  又三天,金陵城大怒,派往申城按照顧順章情報找到的聯絡點,全都人去樓空了,摟草打兔子,草摟起來了,兔子沒了。

  聽到這消息時,整個申城站都惋惜地捶胸頓足。

  可惜呀可惜,如果這趟事兒有個完美的結尾,金陵城一高興,軍銜說不準能漲兩級,現在可好,最多一級了。

  一行人很快返回申城,把輪轉期還沒完的林秦等幾個新人也順了回來。

  李文忠站長瞧著得力幹將一個沒少還立了新功,心裡那個高興啊。

  陳以南故作擔憂:「站長,黎明的情報失效肯定是漢口有人泄密了,我們也算當事人,會受影響嗎?」

  「中統黨部那邊不好應付啊。」

  李站長大手一揮:「他徐恩增自己管不好手下,大秘都溜了,還好意思說我們?」

  「中統憑什麼查軍統呢?誰給他的權力?蔣校長嗎?」

  陳以南瞭然,裝作感激的樣子。

  她就知道,只要挑刺中統軍統的關係,李文忠就會站出來回護她。內鬥內行的果黨總在關鍵時刻發病,派系鬥爭高於一切。

  被喊來一起匯報的鏟一南:「……」

  走出站長辦公室,陳以南低聲提醒:「收起你臉上愚蠢的震驚,小鏟,那看起來像個傻子。」

  鏟一南瞪著她。

  她不敢相信,科長真把自己從這件事裡……摘出去了!

  陳以南:「在下的本事,你不知道的還多呢。」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你以後會更厲害的。」

  鏟一南:「???」

  這什麼人?啥心理素質?

  做著臥底的事兒,還好意思來「鼓勵」我???

  剔除掉了黎明這顆毒瘤,加上在陳以南手下磨練的大幾個月,申城華共最近作風銳勁大改,虎的很,跟山里打游擊似的,鳥槍換炮,一槍換個地方。

  申城站因此忙得不可開交。趙裕中、陳以南、林沖等人都獲得了快速提拔,沒辦法,越是混亂的局面,越會有人破局而出、從中獲利。

  這天,陳以南正在篩查電訊科的監聽記錄,忽然,半死不活的光腦一亮,切進來一條信息。

  【@哈莉:忙嗎南南?】

  【@哈莉:在嗎qaq】

  【@哈莉:好吧,歷史文教司的糖主任找到我了,他想找你聊聊】

  【@哈莉:你果然很忙——那中午吧,145宇宙的中午一點,應該也是你們休息的時間,我給你打電話】

  陳以南:「……」

  她看了眼牆上掛鍾,十二點五十分,再看看哈莉這串話提示的發送時間,【上午9:03】

  陳以南:「……」

  看來連續一年霍霍自己身份牌,終於邁出了關鍵性的一大步。

  光腦的時間已經沒辦法和星雲宇宙同調了。

  出現了將近三小時的延遲,可以預見的是,陳以南如果繼續讓身份牌磨損,延遲應該會更厲害。

  【上午12:51】

  【@陳以南:好的】

  哈莉小姐那邊沒回信,陳以南也不著急。

  她要用這條回複試探一下,消息傳回去會滯後多久,以及,打通訊的信號是否也會延遲。

  正好是午休,陳以南泡了杯濃茶,坐等一點鐘。

  一點鐘到了,通訊沒有打來。

  又一刻鐘過去了,陳以南翻開新的文件,邊看邊等。

  即將一點半時,光腦終於閃爍起來。

  陳以南立刻接起來:「您好,我是陳以南。」

  那頭傳出哈莉長舒一口氣的聲音:「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自己算錯了宇宙時間,你上午一直不回信,搞得我都不敢打通訊。」

  陳以南笑了笑,不答反問:「哈莉小姐,你那邊通訊信號怎麼樣?」

  哈莉不明所以:「還行吧,不過你那邊不太好是真的,我打了好幾次才通。」

  陳以南又看了一眼表,半小時延遲:「歷史文教司是怎麼回事?他們如果想找我,可以申請進入145宇宙的。」

  哈莉卡殼一下:「啊這——」

  陳以南:「兩個原因,要麼他們窮,疏通不了145宇宙外交團,要麼他們需要你這個中間話事人。」

  哈莉:「……應該是兩個原因都有。」

  光腦那頭傳來陳以南的笑聲,「他們希望你對我說什麼呢?」

  「哈莉小姐肯定知道我簽了哪兒,宇宙海第一好僱主,我還有什麼可求的?」

  哈莉有幾分無奈,誰說不是呢,商務司這麼好這麼賤。

  「歷史文教司想挖你的理由是,」她忽然覺得有些難以啟齒:「可以讓你自由地做二戰歷史產業,挖掘地球時代的歷史資源。」

  那頭停頓了一下,「我不覺得歷史是個應該商業化被稱作產業的東西。」

  哈莉:「……商務司難道不是發戰爭財?」

  陳以南不為所動:「戰爭財和用歷史發財是兩回事。」

  「他們讓我無償提供史料都比這個藉口來得好。」

  哈莉:「……」

  她面色愧疚,沖身後糖主任尷尬地聳聳肩。

  糖主任嘆了口氣。

  誰知,光腦那頭飛來了天使:

  「但我確實可以無償提供二戰史料,就此時此刻我所處的宇宙就行。」

  「——不用給我錢,我用不著。」

  哈莉有點懵:「你這,等等,雖然南南你這樣很無私——商務司會允許嗎?」

  陳以南:「這不叫無私,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應該被後世知道。」

  ……

  扣下哈莉的電話,陳以南點支煙走上天台,撥通了秦崇芳的通訊。

  商務司手眼通天,陳以南如果下定決心去自絕後路,商務司是唯一有可能把她撈出來的人。

  秦崇芳接起來特快,仿佛陳以南的個人通訊從沒出過問題。

  「喂,有屁放。」

  陳以南:「……您接的真快。」

  秦崇芳忙的飛起,一聽這話瞥了眼光腦,上面提示著來電用戶信號弱。

  「呵,我商務司縱橫三千層宇宙,要隨隨便便信號差就能斷了通訊還得了?人都不知道死多少輪了。」

  「話說你那信號怎麼這麼弱?雷迅暴打了高考委員會不假,但沒怎麼動主力部門啊。」監控怎麼能差成這樣?

  陳以南:「如果我說,是我自己捯飭的呢——」

  秦崇芳:「哈,我就猜著是委員會這老狗比消極怠工——等等,什麼?」

  陳以南:「如您所聞。」

  秦崇芳片刻沒吱聲,稀里嘩啦一陣響聲,「你等等,我擺平一下這裡。」隨後轟隆一聲巨響,仿佛超大型爆炸,細細索索的腳步聲過後,秦崇芳咳嗽兩聲:「剛在鎮壓外宇宙叛亂,你接著說——」

  「——為什麼要破壞自己的高考監控?怎麼,想體驗一把真實死亡的刺激嗎?」

  陳以南失笑:「您不罵我嗎?」

  秦崇芳涼涼道:「做都做了,我罵你有用嗎?」

  「理由,快點,我忙得很。」

  陳以南:「我希望這次通話不會被高考監控捕捉到。」

  秦崇芳快速道:「ofcourse,只要你希望,那麼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陳以南:「我也希望您能寄送給我一個沒有在獵戶座登記過的光腦,方便我以後行事。」

  秦崇芳:「……」

  「陳以南,寶貝兒,你是想撂挑子不考了嗎?」

  陳以南:「不是啊,我保證把分數刷上去,但是我並不想走出考場。」

  秦崇芳用了三秒鐘思考她這話,腦子裡啊哈一聲。

  他就知道,信仰這東西總是能趁虛而入,在最脆弱之時化身海嘯。

  「你想留在145宇宙?我提醒你,搞個走私光腦這是小事,關鍵是你這層高考考生的身份,沒了身份牌才是大麻煩。」

  「你是想被宇宙本源排斥嗎?」秦崇芳犀利地問。

  陳以南看了看擱在抽屜里破破爛爛的身份牌,「其實,我這幾天也沒有隨身攜帶它。」

  秦崇芳:「你當我不知道天王戰時你怎麼用身份牌收拾那個孫依楠的嗎?」

  陳以南:「我覺得您知道。但身份牌的損壞過程是被我控制住的,就像緩慢脫敏,排斥也是一個能適應的過程。」

  「宇宙本源對待生人的態度是由陌生到熟悉——」

  「如果外域宇宙確實丁點生人都接受不了,那麼身份牌這中障眼法根本就存在不了。」

  秦崇芳:「你——」

  他憋氣了,「你他娘想的可真清楚。」

  兩人一陣安靜。

  陳以南小聲說:「我還等您罵我不守合約呢,商務司簽我跟簽了空氣似的。」

  秦崇芳翻個白眼。

  「你別自作多情,我司下轄職員上百萬,你看看帝星這棟樓能塞下十萬不?」

  「剩下的人肯定都散布在各大宇宙啊,開玩笑的,賺錢這中事必然一波前線一波後勤,你以為你就算出了考題宇宙我就會讓你坐辦公室嗎?做夢。」

  陳以南戲精發作,表現出了恰到好處的茫然:「那,您這邊的說法是——」

  秦崇芳嘆了好長一口氣。

  「我司確實不管職員信仰什麼,想在哪裡死,我司只管你活著的時候能不能好好調配宇宙資源,多扒拉點戰爭財回來!」秦部長大聲暗示。

  他想起了和雷迅的145宇宙伍萬億之約。

  不如

  「正好145宇宙仗打不完戰爭賠款就要不出來,你給我整出20萬億來,就當你送商務司的高考畢業禮物。」秦崇芳吃人不吐骨頭,張嘴就抬價四倍。

  陳以南:「……」

  好像哪裡有坑。

  「但,戰爭的時間是很難控制的。」她小心地暗示著長期戰爭的可能。

  秦崇芳害一聲,「這有什麼可怕的,戰爭會讓宇宙能量變動加速,變動越劇烈,時間軸變化就越快——145宇宙你們去的時候,和星雲對標時間基本1:1,現在已經快3:1了——」

  「——如果後期二戰全面爆發,時間會更快。」陳以南下意識接話,「您是這個意思,對嗎?」

  秦崇芳:「嗯哼。」

  「還有屁嗎,沒屁我扣了,光腦三天內給你送來。」

  「有有有有——」陳以南趕緊說。

  秦崇芳:「放!」

  陳以南:「在探索145宇宙的過程中,我希望能和歷史文教司共享一些材料。」

  秦崇芳機警道:「什麼材料,我司的帳本嗎?」

  我怎麼會知道這麼機密的東西?陳以南腹誹,「不是的,只是些二戰歷史考證。」

  秦崇芳瞬間鬆懈:「害,我當什麼狗屁呢,這玩意兒也值得專門和我說?」

  「浪費我寶貴的一分鐘!扣了!」

  pia一聲,光腦里只剩嘟嘟嘟的忙音。

  陳以南:「……」

  所以他這意思是可以,對嗎。

  一小時後,秦崇芳竟然又發了條消息過來,口吻很有長輩之風。

  【@秦崇芳部長:剛太忙了,說話急躁,你別介意】

  【@秦崇芳部長:我不打算阻攔你的個人意志,只是希望你考慮一下親近之人的感受,比如朋友,愛人,親人】

  【@秦崇芳部長:孑然一人者自然能浪蕩宇宙,但據所我知,你朋友不少,有牽絆的人很難瀟瀟灑灑】

  【@秦崇芳部長:——再次聲明,我不是在阻攔你,這是客觀分析】

  陳以南心頭一暖。

  她知道,秦崇芳說的都對,每一個字都對。

  【@陳以南:這就要看意志和羈絆孰重孰輕了】

  光腦上,部門小年輕的回話看著輕飄飄的。

  秦崇芳讀完,嘆了口氣。這是肯定勸不回來了,他轉頭開始寫報告,像雷迅申請一個外駐正職人員的編制,準備給陳以南。

  這叫什麼事兒,老子是她僱主一方的人,結果把屎盆子都丟給我了,我又得替她保密,還得替她掃清高考委員會那邊的障礙,真是又當爹又當媽。

  ……

  什麼,你說陳以南沒說這些?

  得了吧,瞧她剛才的語氣,恨不得下一秒就英勇就義呢,當我聽不出來?

  聰明的上司就該明白,下屬什麼時候在以退為進,什麼時候在破釜沉舟。

  ……

  考題最後的三個月過的繁忙極了。

  申城站和華共在十里洋場鬥智鬥勇,鬥爭激烈到舉國皆知,陳以南通過接連查抄華共聯絡點,搜集了十幾份極具歷史價值的文件,將附加分衝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數值。

  人言成山,不過短短一年,她在軍統情報系統內聲名鵲起,每每提到陳以南的名字,同事們都會恍然大悟

  你說那個黃浦江上的女魔頭啊。

  倒數兩個月,陸陸續續開始有人申請作答最後一問,緩慢地脫離145宇宙。

  倒數五十天,陳以南接到調令,她被軍統上層指名要求調往金陵城軍統總部,帶著滿滿的「功績」,去「操練」江南道華共了。

  倒數三十天,林沖處理完了復旦學生運動,申請作答最後一問,裸分總計712分。

  倒數二十天,穆丹子領著申城□□反撲一波後,申請作答最後一問,裸分總計732分。

  ……

  人走得越來越多了,每天打開辦公室,都能發現少的人頭,陳以南不為所動。

  她在一份份認真寫著給朋友們的臨別贈言。

  光腦的時間延遲已經超過三天了,今天發的消息,三天後才能收到

  三天時間,夠她跑到東北了。

  羅敏的、林沖的、墨菲的、富光露露的、楊昊天的、貝浩的、劉晶的、葉松珍的、格魯斯的,還有程橋的。

  早先秦崇芳提醒她,要考慮親近之人的想法。陳以南卻在他提醒前,就想好了一切。

  這本身不是個可以取捨的問題。

  價值觀不同,那就根本談不攏,陳以南從沒嘗試對星際人解釋過自己的信仰之深,也沒指望同時代的人們有誰能理解。

  她自認是個星際人了,也不再奢望於能找到上輩子的宇宙,更不會希求什麼守門人的職位來做未竟之事。

  她只想陪著眼前這顆四不像的宇宙,走到華夏建國之時。

  不看一眼,陳以南死不瞑目。

  -這是自私而無恥的。

  -這是忘我而不計後果的。

  倒數第十五天,程橋晉升金陵站行動隊隊長後,申請作答最後一問,裸分總計714分。

  【@程橋:我等著你出來】

  這條三天前的留言,此刻陳以南才收到,她嘆了口氣,沒甚表示。

  倒數第十天,陳以南申請作答最後一問,同天啟程前往軍統金陵站報導。

  在她摁下提交的一刻,星雲總榜實時刷新,一位前所未有的高分誕生了。

  陳姓考生的名字帶著裸分735分的成績,筆直上升,如竄天雲霄,超過了穆丹子。

  ……

  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績,陳以南從紙袋裡掏出商務司給的備用光腦,帶上,又摸出破碎的身份牌,鐵灰色的牌面滿布裂痕,中央最深的一道僅餘一小片還連著,她看了片刻,果斷扯斷牌子,任它爛成兩半,丟進了洶湧澎湃的黃浦江。

  一瞬間,似乎一層汗液從體表蒸發,風變冷了,宇宙本源在高空中俯下眼睛。

  陳以南又脫下高考光腦,將所有寫好的信件設定好發送時間,猶豫片刻,還是給程橋回了個口信:【@陳以南:別等了,程橋】

  【@陳以南:不值得】

  【@陳以南:去過你想過的生活吧】

  她將高考光腦丟進了江水裡,長河直通太平洋,波浪洶湧,從此再也不見。

  「科長,該走了。」身後,鏟一南打開轎車的門,示意她該啟程去往金陵了。

  陳以南戴上備用光腦:「好,這就來。」

  車門一關,嘟嘟的小轎車一溜煙似的駛離申城,頭也不回的衝進了天邊的雨雲里。

  ……

  三天後,程橋接到了那條留言。

  同天,2501級高考文科狀元陳以南的個人信號消失了,遍查星雲總台也找不到蹤跡,最後能查到的光腦信號提示著145宇宙太平洋深處某海域。

  ——只留下一個空空的成績。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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