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乖啊,不哭了,哥哥給你……


  秦歡昨夜確實睡得很香,但不知怎的,臨近天明就開始做噩夢。

  她夢見自己回到了桃花塢,三月春暖花開桃粉紛飛,天上揚著她最喜歡的紙鳶,爹娘還有舅舅就站在桃花林間深處,捧著她最愛的糕點,朝她招手喚她的小字。

  阿妧。

  她歡喜極了,穿著鮮艷的衣裙向著他們奔去,可奇怪的是不管她怎麼努力跑,卻始終沒辦法靠近,就在她焦急萬分之時,身旁的桃林倏地燒了起來,他們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最後消失在烈火中。

  爹爹,娘親,舅舅。

  不要丟下阿妧一個人。

  秦歡滿臉是淚的從夢中驚醒,呆滯的看著陌生的房間,不等婢女上前安撫,就抱著懷中的布偶跳下了床榻,連外衣都來不及穿便往外跑。

  她順著昨日的記憶,繞過花園和長廊,一路朝前院奔去,腦子裡什麼也想不了,此時此刻,她只想見到舅舅,證明夢都是假的。

  等看到端坐著的沈鶴之,便想起了那夢魘,也顧不上規矩和害怕,委屈的撲進了他懷裡,緊緊抱著他的腰,把眼淚水全蹭在了他的前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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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嗚,太好了,舅舅沒有不見。

  沈鶴之被抱得措手不及,渾身一僵,頓時忘了反應,任由她這麼抱著,直到感覺有溫熱的濕意透過布料燙到他的皮膚,才回過神來。

  低頭朝她看去,卻只能看見小姑娘亂糟糟的腦袋,以及她緊緊攥著的布偶。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小傢伙不僅嬌氣還是個小哭包。

  已經在舌尖要出口的訓誡,轉了轉又噎回了喉嚨,再出聲時已經成了無奈的低吟:「怎麼又哭了?」

  還不是因為舅舅不見了。

  秦歡說不了話,抱著他的手卻更加用力,抽噎聲也愈發的可憐,不論他怎麼說就是不肯抬頭。

  沈鶴之見她如此,猜測她可能是魘著了,夢魘之症可大可小,曾經還有人被夢魘活活嚇死的,他不敢輕易將秦歡拉開,眉頭擰緊又松,鬆了又擰,最後僵在半空的手,輕輕的落在了她的背上。

  皺著眉,無奈又生硬的開口道:「不過是個夢,有何好怕的,不許哭了。」

  人有沒有安撫好,周淮是不知道,他此刻只想出門瞧瞧是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這表兄自小不愛與人親近,被人碰過的東西不會再動,就連他小的時候也挨了不少教訓,真沒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沈鶴之哄孩子。

  周淮就站在他的身後,探著脖子擠眉弄眼的往他懷裡看,前幾日祖父還在擔心他的婚事,誰能想到他這不聲不響的連孩子都有了!

  沈鶴之要應付懷裡的小姑娘,本就焦頭爛額,再看到周淮那怪笑,頓時臉就黑了,冷冷的掃了他一眼,直將人盯的抬手求饒,閉嘴退後不敢再看。

  好在秦歡並沒有哭太久,感覺到沈鶴之的存在,漸漸地冷靜了下來,紅腫著眼羞赧地站了起來。

  等她站好,沈鶴之才看到她單薄的衣服以及發青的唇色,眸色一沉,冷著眼朝她身後的婢女看去。

  感覺到他的目光,婢女們雙腿一軟,立刻跪成了一排。

  「你們便是如此伺候的人?」

  「拖出去。」

  秦歡不是頭次見到沈鶴之懲處人,但卻是頭次與她有關,如果不是她心急跑出來,也不會連累她們。眼看著那幾個婢女被人帶走,秦歡下意識的扯了扯沈鶴之的衣袖,睜著烏黑的眼滿是著急和不解的看著他。

  沈鶴之低頭見她無礙,提著的氣才鬆了松,至於那些下人,卻不是她該管的。

  他冷淡的掃了眼,面無表情地掰開她的手指,「不論有何緣由,做錯事便要罰。記住,你是主她們是仆,你若做錯事,她們一樣要受罰。」

  秦歡剛被扯開手指,本是想要再纏上去,但觸及到他的目光和那冷冰冰的聲音,頓時就不敢動了,眼眶裡有淚珠在打轉,也被生生的憋了回去,盯著大門的方向,咬著下唇滿臉寫著自責和難過。

  她,她不是故意的。

  「欸,我說你這人會不會說話,沒瞧人家小姑娘都哭了,怎得還這般凶!乖啊,不哭了,哥哥給你求情,那些人不會真挨罰的。」

  突然的聲音響起,才讓秦歡注意到屋裡還有別人在,驚慌的抬眼就撞上了在笑的周淮,她不習慣面對陌生人,像是小兔般迅速的往沈鶴之的身後躲了躲,好似這樣就不會被人發現了。

  周淮有雙勾人的桃花眼,平日最招姑娘家喜歡,此刻笑眼彎彎,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往後縮的小人,忍不住的笑道:「表兄,這小孩怎么半點都不像你,膽子如此的小。」

  秦歡承認自己是膽子小害怕,但她聽不得有人說她不像舅舅,不知怎的就有了勇氣,氣鼓鼓的探出頭來瞪著眼前人。

  -壞人,你才不是我哥哥呢。

  「周淮,閉嘴。」

  沈鶴之鮮少會直呼他的名字,這是說明耐心已經耗盡了。周淮不敢真惹怒了他,趕緊收起了調笑,捂著嘴退回到了椅子上,「行行行,我閉嘴我不說了,您忙您忙的,當我不存在。」

  他方才是要走的,但小姑娘的出現,讓他又不急著走了,這麼有意思的事情,怎麼能少了他呢。

  秦歡頭次發現,竟然有人能在沈鶴之面前如此嬉皮笑臉的插科打諢,她忘了害怕也忘了賭氣,眨著眼好奇的打量著他。

  可惜不等她多看兩眼,腦袋就被人掰了過去,頭頂傳來聲音道:「此人的話不必聽,以後見了他便繞著走。」

  「沈鶴之你什麼意思,什麼叫我的話不用聽?我又不是毒蛇猛獸,至於繞著走嗎!」

  秦歡從沒聽過如此有趣的人,一時被逗得破涕為笑,沒忍住又偷偷的看了一眼,這個穿得奇奇怪怪的少年,好像不是個壞人。

  而沈鶴之像是對他的大吵大鬧習以為常,對此充耳不聞,面無表情的喊來同福將人交給了他。

  秦歡不捨得走,但也知道自己突然跑來惹了沈鶴之生氣,不敢再耍性子,乖乖的跟著同福回後院去穿衣服。

  踏出門前,正好聽見那藍衣的少年在說話,「快快老實交代,哪兒撿來這般水靈的小孩兒,難不成沈鶴之你真是養了個小媳婦?」

  「但凡有腦子的人,都不至於說出如此離譜的話來。」

  「誰讓你後院藏了個人也不說,要不是我今日撞見,怕是還要被你瞞在鼓裡許久。」

  沈鶴之懶得與他糾纏,況且這事也沒什麼可瞞的,由周淮說出去,反而能免了他的麻煩,便直接了當的道:「秦歡。」

  「秦歡什麼秦歡,我問你這是誰,沒問你她叫什麼,等等,你說她姓秦?」周淮聞言頓時收起了玩鬧之意,就連語氣也正經了許多:「哪個秦?」

  沈鶴之只是看著他沒說話,卻讓周淮瞬間明白了,秦家遭難的事早就傳進了周家,他又怎麼會不知道。再回想起秦歡的反應,便都說得通了,這世上也就她能讓沈鶴之為其如此破例了。

  連周淮也不免對那瘦弱的小孩起了惻隱之心,突得想起了什麼,「我聽聞秦家剛鬧了個大笑話,你可不能為了省事就把人往火坑裡推。若是你實在不願意養,就送到府上來,家裡孩子多,她也能有個伴。」

  沈鶴之也不是沒動過這個念頭,周家是他外祖家可以完全信賴,家中小一輩的孩子也多,唯獨就是怕秦歡不願意,她的膽子可比貓鼠都小還是先養個幾年在說吧。

  「不急,這事等她大些再議。你若是無事就別在我跟前礙眼。」

  周淮不過是隨口出個主意,沈鶴之不同意也就算了,他今日來的任務都完成了,是沒留著的必要,便起身要走,他得把今日之事告知家中長輩才行。

  「行行行,我這就走。」

  只是沒想到,周淮剛站起身,門外就有下人急匆匆的小跑進屋,跪下便道:「殿下,聖上召您即刻進宮,御駕已經在門外候著了。」

  周淮聞言有些擔憂的看向沈鶴之,他可還記得方才兩人的話,就怕沈鶴之還在氣頭上,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來。

  還在絞盡腦汁的想怎麼勸他,就見沈鶴之捏著圈椅扶手的手指一松,倏地站了起來,徑直朝外走去。

  而後院的秦歡,卻對此渾然不知,她此刻還在苦惱的想,小媳婦到底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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