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守了她一夜


  「躺下,不許亂動。」沈鶴之幾步到了床榻前,如此大的動靜自然驚醒了身旁的吳嬤嬤,她是剛兩刻鐘前閉眼的,沒睡熟,醒來便熟練的將秦歡用被褥裹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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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歡也從睡夢中清醒了,知道自己不是做夢,乖乖的坐著任由人擺布,但那雙眼睛卻片刻都沒從沈鶴之的身上移開。

  收了壓歲封,又能一睜眼就看到舅舅,她這會已經不記得昨日偷偷說過他壞話的事了,眼睛亮閃閃的衝著他笑。

  笑起來的時候還有淺淺的酒窩,讓她原本慘白的小臉頓時明亮了起來,甚至比春花還要燦爛。

  吳嬤嬤在她身後墊了靠枕,讓她能靠坐著,她便仰著頭眼巴巴的盯著走近了的沈鶴之。

  脆生生的喊他,「舅舅。」

  沈鶴之伸出手背在她額頭碰了碰,確定不燙了才問道:「頭疼不疼?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

  秦歡用力的搖了搖頭,彎著眼甜甜的又喊了聲:「舅舅。」

  她的聲音也沒昨夜那般沙啞了,想來真是喝了藥管用。

  沈鶴之見她不像昨日那般病態,而且還能開口說話了,緊繃的神色也舒緩了些,就連眉目間的寒意也淡了些。

  「餓不餓,有什麼想吃的嗎?讓小廚房去準備。」

  秦歡先是搖了搖頭說不要,而後又點了點頭說餓,最後很可愛的歪著腦袋盯著他說了個好。

  「看我作何,想要什麼便說。」

  沈鶴之的意思是,讓她不要有所顧慮,只要她想要,什麼都能有。

  可沒想到,她還是眨巴著大眼睛無辜的看著他,直到他耐心耗盡之前,試探的再次開口道:「舅舅?」

  沈鶴之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他回憶起昨夜到今天,終於意識到有哪裡不對勁了,秦歡是能說話了,但她好似只能說一兩個字的短詞。

  昨夜荀太醫被留了下來,這會秦歡醒了,他便提著藥箱半刻不停的趕了過來,仔細的把了脈看了舌苔和喉嚨確定是退熱了,才鬆了口氣站起身,到外間回稟沈鶴之。

  「殿下,小主子已經退熱了,只要按時用藥便無大礙。」

  「那她的嗓子呢,到底何時能痊癒。」沈鶴之知道她的發熱已經退了,現下更關心的是她的嗓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昨日為秦歡看診後,荀太醫也整宿的沒睡好,既怕知道了太子的秘密會被封口,又怕這嬌嬌弱弱的小姑娘有什麼閃失。

  他們宮裡養孩子都是千萬分的小心,哪怕是再小的病痛都不敢怠慢,若是真有什麼風吹草動的,光看太子那重視的樣,他這小命也難保。

  這會被太子的眼神盯著,瞬間感覺到了壓力,額頭的細汗跟著冒了出來,他也從沒見過如此怪的病,思來想去後遲疑的道:「依微臣所見,小主子的嗓子本就無傷,更多的還是心病。如今想必是心病好了一些,可又沒全好,至於何時痊癒,微臣一時也說不準。」

  沈鶴之沉寂著沒有說話,嚇得荀太醫飛快地跪下請罪,哆嗦著連大氣都不敢喘,直到他輕聲的說了個知道了,才哆嗦著喘了口氣。

  總算是活下來了。

  而屋內吳嬤嬤正在給秦歡餵藥,她一邊聽話的喝藥一邊時不時的往外看,生怕一眨眼沈鶴之又不見了。

  好在藥還未喝完,他就回來了。

  後頭跟著同福和多日未見的蘭香,蘭香的風寒已經好了,知道她照顧秦歡最為盡心,便忙不迭的將人喊來了。

  果然,一看見蘭香,秦歡就高興的不得了。蘭香接過吳嬤嬤手裡的瓷碗,小心翼翼地餵著秦歡喝完,怕她苦還遞了半顆蜜餞讓她含著,

  期間沈鶴之一直在旁默不作聲,見她乖乖的喝完藥,才滿意的撇開眼。

  正好這時同福也輕聲的提醒:「殿下,時辰差不多了,馬車也已經準備好了,該進宮了。」

  沈鶴之看了眼外頭已經發亮的天,微微頷首,便有婢女上前為他披上大氅,而後他才起身準備要走。

  若是平時,他不論做什麼事都不會告知任何人,也無人敢打探他的行蹤,但這會他剛邁出步子,卻又停下了,轉過身。

  果然看到乖乖躺著的秦歡已經著急的坐起,手腳並用的往外爬,等發現自己被抓包了,又手忙腳亂的往被窩裡鑽。

  秦歡拉著被子罩住臉,聽著越來越靠近的腳步聲,苦著臉等待沈鶴之嚴厲的呵斥。

  她也不想的,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怕舅舅這一走又要好幾日才會回來。

  但她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想像中的斥責聲,反而等到的是一聲輕哼,以及他冷淡的聲音道:「不許鑽被窩,我進宮拜歲,用了午膳便回來。」

  沈鶴之的語氣稀疏平常,就像是在交代件再普通不過的事,等秦歡反應過來從被子裡鑽出腦袋的時候,已經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了。

  她呆愣了會,才傻傻的反應過來,而後臉上是藏不住的狂喜。

  她該不會是在做夢吧,舅舅方才是在告訴她何時回家嗎?

  坐上馬車,同福便將煮好的茶送上,見沈鶴之還在看手裡的文書,猶豫的輕聲勸道:「殿下不如趁這會閉眼歇歇,您一夜未眠,等會還要去太廟祭祀,一時半刻怕是不得空。」

  沈鶴之昨夜確實回了前院,但看了兩頁摺子後,還是心緒不寧,只要想到荀太醫說秦歡後半夜病情會反覆,便半個字都看不進。

  當初他遇險跌落山崖遍體鱗傷,以至失憶昏迷期間,全都是文氏衣不解帶的照料他,將他當做親弟弟一般對待,如今秦歡燒得神志不清,他又如何能視若無睹。

  尤其是臨睡下前又聽說秦歡半夢半醒間吐了,便直接起身將公文搬去了小院,在外間將這些日子堆積的公文全都處理完了。

  知道同福是為他考慮,沈鶴之沒再多廢話,簡單道:「一刻鐘後喚我。」說完便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同福已經有多年沒見過太子如此了,上回如此,還是他恢復記憶回京知道皇后病逝的消息後,那半年,他幾乎每日只睡兩個多時辰,直到冊封太子的聖旨下來,這樣的情況才好轉。

  他也從未見太子對何人如此上心過,太子瞧著冷麵冷心,對小小姐嚴厲疏遠,實則心裡是很看重她的。

  道路不平,馬車略微顛簸了下,同福趕緊去看沈鶴之,見他依舊閉著眼,才輕著手腳掀開車簾,讓車夫走得稍慢些。

  待到馬車在宮門外停下,沈鶴之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神采,氣定神閒的領著一眾皇子宗親們祭祀先祖。

  而此刻府里也很熱鬧,正月初一早起便要開門放爆竹,還要占歲吃齋拜歲登高,雖然秦歡生著病哪兒都去不了,但有了昨夜的事,全府上下再沒一個人敢怠慢她。

  沒瞧見荀太醫從昨兒來了後,就半步不離的守著小院,只怕是秦歡的病一日不好,他也離不開這太子府了。

  太子走後,秦歡就怎麼都睡不著了,為了哄她開心,吳嬤嬤也是使了渾身解數,一會讓人讀話本一會讓人演皮影戲,甚至連冰燈都準備了。

  等沈鶴之回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靠坐在床上,笑得合不攏嘴的小姑娘。

  原本秦歡的眼睛都在面前皮影戲的小人身上,可沈鶴之一進來,她就像是有感應似的飛快看向他。

  彎著眼驚喜的喊他:「舅舅!」

  舅舅沒有騙人,真的回來了。

  「午膳用了嗎?」

  這會已經過了午膳的時間,可秦歡藥喝的晚,早膳又吃得多了,午膳準備好的時候她還不想吃,況且那會鬧天宮的那出戲正到精彩的地方,她根本顧不上吃。

  秦歡不會說謊,被沈鶴之一問瞬間心虛的低了頭,還以為這次定是要挨罵了,沒想到沈鶴之也只是淡淡的嗯了聲,交代吳嬤嬤擺膳。

  回頭看她還在瞪眼看他,誤以為她又鬧彆扭不肯吃飯,才沉下臉來:「秦歡,不許胡鬧,別的可以由著你,但飯必須要吃。」

  舅舅好兇哦,秦歡後知後覺的乖乖點頭,哦了一聲。可不知為什麼,她明明被凶了,卻並沒覺得害怕,甚至還偷偷的看了沈鶴之一眼。

  是她的錯覺嗎,舅舅怎麼好似對她有哪裡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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