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知衍,叫舅舅
秦歡驀地站起,沈鶴之向來寡情,便是對著惠帝、太后也帶著權衡的心思,唯獨定國公是他最為敬重之人。
若是他老人家在這節骨眼上出事了,不僅沈鶴之會崩潰,整個周家上下也會跟著動盪不安。
她記得周燕珊的婚事定了八月,之前她還在想,是不是趕著去給她添妝,誰能想到會在這種時候出事,這簡直比要了她的命還痛苦。
而且周老侯爺待人尤為和善,當年她每次去周家做客,他老人家只要得空都會見她,還會賞她好些吃的玩的,儼然將她當自家的小輩看待。
秦歡跟三魂少了兩瓣似的,這會手掌冰涼,抿著唇沒說話,穩了穩才反應過來,便要往書房跑。
她得去寫信,現在就讓人往京中送。
「阿歡,你去哪?」
「我去寫信,這就讓人送進京。」
「送信定是趕不及的,你知道的,你有更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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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歡回頭去看他,聽著他認真道:「你是個有主意的人,你也比我更清楚,這對太子和周家意味著什麼,一味的逃避或許並不能解決問題……」
她知道,她懂。
他的話未說完,秦歡卻明白了他後面的意思。
實際上不用他勸,她心裡就已經有了決定,她雖然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弱女子,或許真的事到臨頭她也幫不了什麼忙,可她還是想去試一試。
即便只是陪著他們,分擔些許難過,她也願意。
況且她進京是有很多事要去解決,她不可能永遠都逃避,爹娘的案子,她的閨友,之前逃出來是她懦弱不敢面對,如今是時候回去了。
但只要她進了京,很多事情就由不得她了,便是她不想幫李知衍這個忙,恐怕李老將軍也會找上門來。又或許,她要眼睜睜看著沈鶴之迎娶公主。
李知衍靜靜地看著她,等她做決定,他還以為秦歡要想很久,沒想到他話音剛落,秦歡就點了頭。
「我願意去。」
枝頭綻放的桃花,被風輕吹著落在她的肩頭,小姑娘的眼裡寫滿著堅定和決絕,就像當初她決定要離京一般。
李知衍聽見,自己笑得格外輕,他和沈鶴之根本就沒法比,這場比試,從一開始他便是輸的。
秦歡還以為進京會很複雜,卻沒想到比她想的還要簡單。
她出京時兩手空空只帶了個布偶,回去的時候也沒有多帶。
除了平日要用的筆紙,以及剛得到的那箱寶貝,還有她這攢下的銀子,再帶上玉香和張媽媽,休息了一夜,隔日便出發了。
他們自然是比不上沈鶴之的車馬,等到十日後入京時,京城已經四處戒嚴。街上隨處可見五城兵馬司的士兵在巡視,看上去像是出了什麼大事。
李知衍找了親信一問才知道,南越的使臣前日已經抵達,就住在東街的驛館,太子已經進宮,只怕暫時是見不到他了。
周老侯爺還在病榻之上,如今當家的是周淮的父親。
「我是送你回太子府,還是送你去周家?」李知衍知道秦歡擔心沈鶴之的傷勢,也擔心周老爺子的病情。
沒想到秦歡卻兩個都沒選,南越的使臣既然已經進京,沈鶴之早晚要娶妃,她不方便再住在太子府,至於周家現在定是上下慌亂,她不能冒失的上門。
她姓秦,就該回秦家。
秦逢德聽說有位秦姑娘在外求見,先是驚訝,後才反應過來,火急火燎的往外跑。
等看到門外的秦歡,又喜又驚,「歡兒,真的是你。」
「伯父,我回來了。」
「你這兩年都去哪了,你不見後,我與你兄長日日在尋你。不過還好,你沒事,只要沒事就好。」
兩年未見,秦逢德也有了白髮,看著與父親相似的面容,秦歡恍若隔世,原來她並不是孤身一人,她也有親人。
當初她只短短的在這住了半個月,但重新回到秦家,她依舊充滿著熟悉感。
「你伯母還不知道你來的消息,我這就讓人去和她說,你姐姐前兩年出嫁了,屋子都是空著的,你也不必再與人擠一個小屋子了。」
秦歡想起當年為了個屋子,兩人還鬧了彆扭,見秦逢德不自在,知道他是在內疚,忍不住的捂著嘴笑出了聲,「伯父,那都是小孩子時不懂事,都過去了。」
姚氏已經聽說了她來的消息,從堂屋裡快步出來。
兩人也有多年未見了,姚氏站在不遠處,有些不知道該不該上前,她的記憶里,秦歡還是那個半大的小姑娘,這麼多年過去了,竟已出落的這般貌美。
還是秦歡先打破了僵局,輕聲喚了句:「見過伯母。」
這幾年姚氏的心態也變了,她的娘家勢衰,甚至扯上了官司,本以為秦逢德會藉此翻舊帳,可沒想到他隻字不提,傾盡全力去幫姚家,在家依舊敬她愛她。
姚氏的性子也磨得軟了,早已不是當年鋒利又強勢的模樣。見秦歡開口,她才鬆了口氣,上前拉著她的手,「回來就好,不管有什麼事,都有你伯父在。」
秦歡被她說的,眼睛也有些酸澀,若是當年她沒任性的跑回太子府,是否一切都會不同?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又喊了聲伯母,才跟著姚氏去了後院。
屋子還是曾經的屋子,秦月蓉的東西都還在,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你姐姐年前有了喜,你姐夫寶貝的很,這兩年怕是都沒空回來了,你先委屈的住兩日,我讓下人將後面的小屋子收拾出來。」
秦歡乖順的點頭說好,將從桃花塢帶來的東西,給了兩位長輩。
免得他們擔心,她主動將離京之後去了何處做了些什麼,都一一的說了。
秦逢德聽得既是心疼又是驚喜,心疼她一個小姑娘離開京城,定是諸多的不便,即便她是笑著說的,也難以掩蓋其中的酸楚。驚喜的是她的際遇,能得到玄青先生指點,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
見到秦歡給他們畫的畫,更是有種看到孩子長大的喜悅,迫不及待的讓下人裝裱掛起來。
自此她便在秦家安頓了下來,漸漸地眾人都知道,秦家多了一個二姑娘。
周燕珊帶著婢女趕到了秦家,不等人來扶她,就先一步的跳下了馬車。
門房問清來者何人後,恭敬的帶著她去了後院,秦歡正在院中畫畫,聽到腳步聲回頭去看,便見一人飛快地朝她撲來。
「秦小歡,你這個沒良心的,說走就走,兩年多連個消息都沒有,你真是要急死我了。」
周燕珊極少會哭,更何況哭得這般沒形象,好在她的婢女懂事,早早就將屋內人全都帶走,只剩下她們兩人在。
見到許久未見的好友,秦歡也忍不住了,抱著她哭作一團,好似瞬間又回到了兩年前,兩人躲在屋裡分享著對方的小秘密,為對方歡喜為對方憂愁。
眼前便是她能全心全意信任的人。
秦歡小聲的將她這兩年去了哪,做了什麼都告訴了周燕珊,聽得周燕珊又是瞪眼又是張大嘴巴。
「你的膽子真是好大,你怎麼敢啊!我總是嘴上掛著私奔,其實根本都不敢,誰知道,你才是那個不聲不響就跑走的人。可是為何如此突然呢,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是太子二叔罰你了嗎?」
這是周燕珊唯一想不通的事,兩年多了,她每次都在想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才會讓秦歡做出這樣的決定。
秦歡不想瞞著周燕珊,況且事到如今,沈鶴之都要娶別人了,她還有什麼不能放下的。
便紅著臉,將那夜的事給說了。
這回驚得周燕珊連話都說不全了,「你你你,秦小歡你的膽子怎麼這般大。」
秦歡已經做好了準備,好友會有質疑會有不解,但沒想到周燕珊驚訝之後,卻上前抱住了她。曾經那些無法理解的事情全都說得通了。
為什麼她總覺得秦歡看沈鶴之的眼神奇怪,為什麼提到喜歡的人,秦歡會泣不成聲,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她喜歡上了那個不敢喜歡的人。
「你該告訴我的,你要是早些告訴我,我可以和你一同想辦法,逃有什麼用啊。你那麼好,二叔瞎了眼才不喜歡。」
秦歡那顆懸著的心,突得放了下來,緊緊地回抱著她,想把這些年的委屈全都發泄出來,「我不敢。」
「你真傻,我才不管對方是誰,我永遠都會站在你這邊。」
等到兩人都冷靜下來了,才重新梳洗過,坐著說話。
「秦小歡,你真是好樣的,瞞我瞞得這麼深,難怪之前我總覺得怪怪的,哪有人黏舅舅黏的這麼緊,虧得我還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孝順。你說二叔對你無情,可我怎麼覺得,二叔看你的眼神也很奇怪。」
秦歡靠在她的肩上,任由周燕珊說她,反正這些說的她都認了,沒什麼好反駁的。
直到聽見後面這句話,才不淡定地坐起,「你該不會看錯了吧,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他說『我永遠都只會是她舅舅,絕不可能喜歡她。』」
「而且,在他眼裡,我永遠都長不大,永遠都是小孩,他又怎麼可能對我有別樣的心思。」
不然她當初都拋下羞恥這樣了,他還會無動於衷?她與別的男子走得近,他除了覺得她不合規矩外,也沒表現出別的反應來。
「你是沒瞧見,你不見了的時候,二叔就像瘋了一般,我可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的樣子。」
「我不見了,你也一樣著急,他那是內疚,做不得數的。」
「你怎麼就不信我呢,我能感覺到不一樣,二叔的擔心與旁人的擔心是不同的!」
秦歡眼睛亮了亮,可很快又黯了下來,「南越的公主進京了,他早晚都要娶妃的,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怎麼不知道這回事,這都還未定下來,你別急著難過,沒準二叔根本就不打算要娶呢。要想知道有沒有情,試試不就知道了。」
「如何試?」
「之前二叔不是還要為你招婿,那你就真的說個親事,你看他著不著急。」
秦歡哭笑不得,這算是什麼法子,豈不是還要把她自己搭進去。
「珊珊,我不招婿也不打算成親,你是為我好,我知道。但這是我和舅舅的事,還是不要夾雜別人才好。」
周燕珊看她十分的認真,只能泄了氣,兩人又說起了其他。
秦歡想起周老侯爺,即便方才進屋時就先問過一遍,這會又忍不住的提起,「我想去探望老爺子,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
畢竟她如今的身份不是沈鶴之的外甥女,而是秦家二姑娘,兩家本身是毫無交集的。
若非她被沈鶴之收養,也無法享受到這麼多的關注和愛。
「他老人家近來清醒的時候少,但他最喜歡你,有事沒事就說起你,還總讓我們幾個姐妹向你學,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她孫女兒,你要是去看他,他老人家定是高興極了。」
秦歡在京中這半個月,也不是什麼都沒做,劉縣令府上她已經以伯父的名義送去了帖子,等他休沐便能上門拜訪。
按照秦逢德的回憶,她也與父親在京中的同窗舊友取得了聯繫,抽絲剝繭,一點點的在找關於當年的真相。
好似這背後,都與父親當年為何突然辭官離京,有很大的關係。
兩人又說了許久的話,定下了何時去看周老爺子,等到周燕珊不得不回去了,才依依不捨地送著她出門。
「秦小歡,二叔的事你別擔心,我定會為你守著的,什麼公主不公主的,我都不認,我只認你。」
說完就小跑著上了馬車,朝她揮手,秦歡多日來積壓心頭的不安,在周燕珊出現後都消失了。
宮內,華燈初上,沈鶴之剛從養心殿出來,同福就打開了傘。
過了端午,不僅是江南下雨,就連著這京城也開始綿綿不絕的雨季,同福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色,有些擔憂:「殿下,二皇子已經被打入了宗人府,陛下也已經下了暗旨徹查,您也該歇歇了。」
沈鶴之日夜不休趕回京城,先是遇刺,周家又出了大事,他當即昏迷不醒,宮中數名御醫輪番救治也沒什麼結果,這麼一來就有人坐不住了。
先是在他的膳食中下毒,後又在惠帝的丹藥中動手腳,正欲偷取詔書改去遺詔,便被沈鶴之帶人當場抓獲。
主使之人是二皇子與徐貴妃,人贓並獲,惠帝才痛下決心,一個入了宗人府一個被打入冷宮,塵埃落定後,沈鶴之才能有喘息的機會。
「孤與父皇出事,第一個懷疑的人便是他,他沈元徽能蠢成這樣?還不是有人在幕後推手,那人一日不除,孤便一日不能安心。」
沈鶴之從未將沈元徽當做過敵手,此人做事太過乖張,容易被人教唆當靶子使。
這不,隨便給點誘餌,他就上鉤了,真正讓他擔心的是他那三弟,不會叫的狗才會咬人。
但能拔掉一個眼中釘也算是好事,萬事急不得。
沈鶴之在宮內也有住所,回到殿內,就聞到了股淡淡的香,下意識皺眉。
剛坐定,就見個打扮艷麗的小宮女端著茶水上來,那腰扭得讓人眼暈,身上的香味更是刺鼻的很。
在她想要往他身上靠時,直接站起身,面無表情的冷著眼,看著那宮女就像在看具屍體:「帶下去,好好教教她規矩。」
同福嚇得直哆嗦,殿下不過是幾日沒回宮,就有這等不長眼的人往他身前鑽,他如何能不厭惡?生怕一道受牽連,趕緊將那人捂了嘴拖出去。
沈鶴之甚至連那人端上來的茶也沒看,徑直繞進了裡屋,等緩過勁來,第一件事便是去拿匣子裡的信箋。
好似看著她的字她的畫,便能讓他靜下心來。翻看一遍之後,他眼底的寒意才化作淺淺的笑。
看過後,又展開另外一張紙張,剛要落筆像是想起了什麼,將右手上的筆換到了左手,重新開始寫信。
展信悅。
兩年前,他頭次從消息中知道秦歡在賣畫,他既心疼又自豪,想將天下所有好東西都給她,卻又不忍心打擾她的安定。
況且他有信心,她的畫會被更多人喜歡,他以神秘人的身份買下了畫。又忍不住想再給她些許鼓勵,可他的筆跡秦歡認得,思來想去才想到了左手。
屋裡扔了一疊又一疊練字後的紙,才練出瞧著稚嫩的筆跡,只為了不著痕跡的與她多靠近一些。這次去蘇城,他是帶著必定將人帶回來的準備去的。
先是在信箋中夾雜了野花,又附上謎底為歸的字謎,以為志在必得。
誰能想到,這左手所寫不堪入目的字,還要繼續。
沈鶴之寫得很慢,中間換了好幾次紙張,用摯友分享趣事的口吻,寫了龍舟端午家宴,並問她端午安康,寫完看過無誤以後,才讓同福準備送去。
可同福接過以後,卻露出了幾分的為難,沈鶴之先前是裝作昏迷不醒,後又為拉二皇子下馬片刻不停,他根本沒空將秦歡的消息告訴太子。
「殿下,小主子前些日子進京了。」
沈鶴之動作微頓,等聽清後,臉上浮現著些許喜色,「何時進京的,怎麼現在才說?」
「小主子是跟著李家公子一道進京的,進京後沒回府上,而是去了秦家。」
沈鶴之臉上的笑意微僵,他卑劣的用傷勢求她進京,她不肯,卻願意跟著李知衍一道。
她跟他進京,還回了秦家,難道是真的存了嫁他的心思?想到那少年藏也藏不住的心事,眼裡滔天的波浪瞬息間湮滅。
「知道了,她想待秦家就待著,只要她高興。」
隔日,秦歡便帶著備好的禮準備去周家,與她同往的還有堂兄秦文修,只是兩人剛出門便碰上了李知衍。
秦歡才記起來,前幾日李知衍說她一個人去找劉縣令不方便,要陪她同去,但日子並未明確定下,正好他今日休沐便來了。
聽聞秦歡是去探望周老爺子,略微思索便道:「那我送你先過去,周李兩家是世交,我也順便前去拜訪老侯爺,到時再一併去劉府。」
李知衍說話辦事滴水不漏,況且他是去探望周老侯爺的,她也沒權利拒絕,這才一道去了周家。
周燕珊知道她要來,早早就讓婢女在外等著了,瞧見秦家的馬車,不等他們送上拜帖就引著進門。
周老爺子的院內靜悄悄的,就連走動的下人也都是輕手輕腳的。
御醫說了要靜養,便只有秦歡進了裡屋,他們二人就在院中等著。
秦歡進屋後繞過廳堂,就看到了躺在病榻上的老爺子。
周燕珊正在榻前侍疾,家中的小輩日日都會輪流來陪老爺子說話,他最喜歡的還是周燕珊。
老爺子看著蒼老了許多,閉著像是睡著了一般,但神奇的是,秦歡剛走近,他就好似有感覺般的睜開了眼,周燕珊在他耳邊說了兩遍,秦歡來了,他竟是笑了。
眯著眼在辨認,「我認得,是鶴之家的小歡來了。」
秦歡從小就沒祖父輩的親人,老爺子便像是她的祖父,她鼻頭驀地一酸,上前到了床榻邊,「太爺爺,小歡來看您了。」
老爺子面色不太好,但看到秦歡還是能感覺到他的高興,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的不知說了些什麼,他的聲音很輕,只能大概是聽到有鶴之和小歡。
秦歡雖然聽不清,也還是認真地點著頭,沒多久,老人家便乏了,看著眼皮也在耷拉,秦歡便適時的起身,讓他能好好休息。
「太爺爺果然是喜歡你,一看到你便笑了,氣色都好看了,你可得多來幾趟才好。」周燕珊看她神情低落,便想要逗她開心。
秦歡卻很認真的點頭說好,她是真心實意的想要多來陪陪老人家,老侯爺身邊離不得人,周燕珊將她送到外面就回去了。
出了堂屋,院中卻只見李知衍一人,秦文修有事耽擱了會,兩人便在院中等著他。
秦歡入京已經半個多月,卻沒見到過沈鶴之,雖然都在京城,偶爾也能從秦逢德口中聽到些他的消息。但沈鶴之都在宮內,具體傷勢痊癒的如何,也不是他能知道的,秦歡只能兀自擔心。
她沒想到會在此處,以這樣的方式再見到他。
沈鶴之穿著灰色的外衫從外面進來,他的身側還跟著一佳人,身著華服美艷動人,打扮與中原女子有略微的不同,沈鶴之眉目含笑,正在與她說些什麼。
秦歡雖不認得那女子是誰,但下意識的就覺得她是南越的那位公主。
很快,沈鶴之也看到了她,以及她身旁站著的李知衍,他臉上的笑意微凝。
秦歡還愣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時,李知衍已經先一步挽上了她的手臂,低頭用只有兩人聽見的聲音,安撫著她,「阿歡,我在。」
等她回過神來時,沈鶴之已經到了面前,他的臉色不大好,也看不出他傷勢如何。此刻,他的眼睛正直勾勾盯著兩人挽著的手臂,眼中怒火正在翻騰。
沈鶴之身後的女子已經跟了上來,也在好奇的打量著他們兩人。
沒人說話,最後還是沈鶴之忍不住先開了口:「阿妧,你回京,怎麼不回家?」
秦歡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她的背脊挺直,眉眼微垂,許久後,揚了揚唇角,眉眼彎彎的喊了聲:「舅舅。」
而後側頭看向李知衍,輕笑著道:「知衍,叫舅舅。」李知衍面色不改,溫和的跟著她喊:「見過舅舅。」
驀地,沈鶴之腦子裡的那根弦斷了,誰要當他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