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像天使一樣


  周怡將眾人聚在一起,分成兩組,比賽摘草莓,輸的一組中午沒飯吃。

  拜泉江農場是個度假村,有草莓園,有櫻花樹,還有一片可以騎馬的草場。昨晚費可他們住的農家小院,是拜泉江的度假酒店。節目上說沒水沒電,其實裡面是現代化的裝修,很舒適。

  嘻嘻哈哈摘完草莓,又去製作水果乾,完了又到馬場餵馬騎馬。

  說是比賽,其實大家就是來玩的而已。

  中午贏的一組有便當吃,費可他們組輸了,一人發了一個硬邦邦的乾麵包跟一瓶礦泉水,沒了。

  十個人跟著周怡出發到櫻花園,在漫天遍野的粉色櫻花樹下野餐。

  「好漂亮啊!」江晨希感嘆,「在這裡吃飯,麵包都變好吃了。」

  眾人嘻嘻哈哈笑起來。

  拜泉江的櫻花園是有名的景點,來來往往的遊客非常多,見這邊在拍節目,都聚過來圍觀。有人見江晨希他們只有一個麵包吃,說:「好可憐呀,給你一瓶牛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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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晨希是最會討喜的,一見有人要給吃的,立刻喊:「哇,謝謝好心的姐姐,你人好好哦。你偷偷地給我,不要被節目組看見,他們壞壞的。」

  好心的阿姨被他逗得直笑,又有人拿出水果、零食要給他們。

  江晨希一一接過,還示意費可他們快拿。

  節目組導演在旁邊喊:「不能拿路人的食物!」

  江晨希將吃的一股腦全塞到費可懷裡,說:「我們又不是白拿的,我給你們跳個舞吧。各位父老鄉親,捧個場啊~」

  江晨希雖說是個傻白甜,但舞是真的跳得好。還當場唱了一首自己的歌,邊跳邊唱。他本來就長得帥氣,在漫天的櫻花雨下更顯得迷人,圍觀的群眾紛紛尖叫。

  其他人一看,不甘示弱,為了贏得食物,也開始賣藝,一時間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一群小鮮肉展示個不停,捧回一堆圍觀群眾的投食。

  一下子真的變成了野餐,草坪上堆滿了水果零食,江晨希高興得不得了,真跟春遊的小學生一樣。

  一群小鮮肉雖說心機起來跟盤絲洞裡的妖精沒兩樣,可此刻有這樣好的陽光、這樣美的花兒,眾小妖精都收起自己心裡那些小九九,開開心心野餐。

  周怡邊剝著一個小桔子邊說:「這裡的櫻花好美呀,下次我要帶我家人一起來野餐。我都記不清我上次像這樣來看花兒是多久前的事了。」

  魏夏點頭:「我也是。」

  「誒,你們參加選秀後,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感覺?不能再跟以前一樣自由自在出門了吧?」周怡問。

  其中一個叫鄒安洪的回答:「我還好,戴一下口罩,大家就會比較認不出來。陶新才誇張,他昨天在火車站被圍住了,差點沒趕上高鐵。」

  「真的呀?」周怡驚嘆。

  「恩,昨天太著急了,真怕趕不上高鐵,錄製節目要遲到。」陶新點頭笑道。

  一群人有說有笑,開始聊起天來。大家都盡力說上兩句,不開口,可能一個鏡頭都沒有。

  費可抱著一個麵包,坐在角落裡安靜地啃著,聽著大家聊。

  這是最後一段錄製,嘉賓們席地而坐,在大自然的環境中更為放鬆,此時更不設防,聊天容易聊出點東西來。

  過了一會,節目組抱上來一個小箱子。

  周怡解釋:「箱子裡是我們昨天在網上跟網友們徵集的一些問題,現在呢,我會一個個抽網友們想問的問題,每個人都要回答哦!」

  周怡將手伸進箱子,興奮地說:「網友都是很犀利的,不知道他們會問些什麼激動人心的問題。」

  周怡抽出第一張紙條,說:「我們從左到右一個個輪流回答吧,先從魏夏開始。我看看這個問題是什麼,哇,好直白的問題。」

  「你會為了紅不顧一切嗎?」

  「會啊!」魏夏回答。

  大家譁然。

  魏夏微笑:「我會為了紅,不顧一切地努力!」

  「說得好!」周怡鼓掌。

  眾人也鼓起掌來,內心紛紛在為魏夏偉光正的回答翻白眼。

  「好了,輪到張瑞青了。我看看這次是什麼問題……『一起比賽的隊友里,你跟誰的關係最好?』」

  眾人看著張瑞青。

  張瑞青內心翻白眼,每個問題都有坑,都說了是比賽了,怎麼可能跟誰關係好,網友真的很故意。

  但是這也難不倒張瑞青。

  「費可啊,費可脾氣又乖又好。」

  張瑞青倒沒說謊,這群人里,江晨希沒大腦,魏夏心機男,王興油膩耍帥男,也只有費可是個雙商正常的人。

  問題一個個拋出來,坑還挺多。

  直到費可。

  「你未來的人生規劃是什麼?」周怡高聲念道。

  費可一下噎住。

  怎麼輪到他的問題,就變成這種規規矩矩的問題呢?如果是別人,這道問題太好回答了,未來的人生規劃不就是增強自己的實力,努力奮鬥加油,給大家帶來好的作品嗎?

  可他卻不好這麼回答。

  他的人生規劃,他兩個月後就要結婚了,這當然是他的人生規劃之一,不可能避而不答。

  費可還在組織語言——他組織語言一向很慢,就聽魏夏喊道:「結婚!」

  眾人都看向魏夏,魏夏笑嘻嘻:「費可接下去的人生規劃大家都知道了呀,跟陸影帝結婚。」

  費可脾氣再好,這回也有點想罵人了。

  魏夏這一次次的搶答,是想當他的代言人嗎?

  他跟陸邢文,還沒有在任何媒體平台上談過結婚的事。魏夏為什麼替他這樣回答,費可猜也知道,想讓他難堪。

  魏夏跟一部分圈內人一樣,都認為這不過是陸邢文團隊的公關手段,費可跟陸邢文,必定不是情侶。

  差距太大了呀,怎麼可能在一起。

  周怡不動聲色替費可解圍:「我們費可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呢,談結婚的事也太早了吧!我當年父母一直催一直催,為了工作,到了三十五才結婚。」

  費可笑笑,順著周怡的話說:「感情是生活的一部分,工作也是生活的一部分。關於工作的人生規劃,我想目前還是好好沉澱學習,希望能把握住每一個機會,自己能有所進步。」

  「說到感情方面,我們大家真的是很好奇,費可,你今天要好好跟姐姐說說,你跟陸邢文是怎麼認識的?」周怡狡黠一笑。

  周怡雖然體貼,但也不是做慈善的,怎麼可能完全放過費可這個八卦話題人物呢?

  只是做節目也要有度,不能把嘉賓逼得太過啊,問問一些無傷大雅的問題總還可以的。

  果然她上一秒剛替費可解了圍,費可不好意思不回答,只好將昨晚與江晨希說的標準模板又念了一遍。

  周怡挑眉,神情狡猾:「可是我聽導演說,昨晚你不是這麼說的哦,昨晚你跟晨希說的是怎麼一回事?」

  江晨希在旁邊神情激動:「恩恩,特別浪漫!」

  費可無法,只好說了:「去年還在比賽的時候,在電視台大樓,我們大家準備錄影。那天從中午錄到晚上,挺晚了,大家有點累,叫了奶茶、咖啡外送,我跟江晨希下樓去拿,在電梯裡碰見了陸邢文。」

  「你那時候就跟陸邢文認識了?怎麼這麼巧,跟拍電視劇一樣。」魏夏問,不懷好意。

  費可有點被激怒了,魏夏這個人……

  那天錄節目的只剩下他們前五名,魏夏咋咋呼呼點了飲料,說要請大家喝。電視台大樓不讓外賣員進,魏夏讓費可跟江晨希下樓去拿。

  費可脾氣好,江晨希單純,兩個人很好說話就下去了。

  下樓了才知道魏夏點了三十幾杯,江晨希給魏夏打電話,沒人接。想著他大概開始錄影了,不好打擾,費可跟江晨希只好一人拿了十幾杯進電梯。

  就是在那時候,在電梯裡遇見了陸邢文。

  陸邢文一身高級定製西裝,梳著背頭,身影挺拔,站在電梯裡,經紀人跟助理在他身後低聲交談。他神情冷淡,見江晨希跟費可雙手拿著東西進來,很有禮貌地問:「到幾樓?」

  他是一位英俊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紳士,他不熱情,但他永遠禮貌,永遠風度翩翩。

  江晨希磕磕巴巴回答:「十、十七樓。」

  陸邢文伸手,按了十七樓的按鈕。

  當時費可就站在陸邢文邊上,電梯裡只有他們五個人,並不擠。

  可偏偏他拎得好好的袋子,突然斷掉了,裡頭的咖啡打翻在地,將陸邢文的西裝褲弄髒了一小塊。

  陸邢文穿的是一套淺麻灰色的西裝,深褐色的咖啡漬在上面十分明顯。

  費可驚呆了,江晨希也驚呆了。

  他們連跟陸邢文搭話都不敢,現在居然弄髒了影帝的褲子?

  「對、對不起!」費可連忙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想趕緊幫陸邢文擦擦褲子跟皮鞋上的咖啡漬,可雙手都是東西,一下放在地上也不是,提在手上也不是。

  陸邢文仍是那副冷淡的神色,只是挑了挑眉,平靜地說:「沒關係。」

  他的助理急忙掏出面巾紙蹲下擦拭咖啡,陸邢文自己也蹲下去擦褲子。

  經紀人在旁邊說道:「不行,擦不掉,等下的錄影怎麼辦?」

  一下子費可有些忍不住,眼淚幾乎是奪眶而出,砸在地上。

  那是他最苦的時候。

  口袋裡只剩下一百多塊錢,那是他這個月的生活費。他已經吃了一個禮拜的泡麵,訓練的時候,餓得頭暈眼花。

  他爸開車出了車禍,人還在醫院裡,每天都需要醫藥費。

  被撞傷的人,癱瘓了,要求他們賠償三百萬,否則要讓他爸去坐牢。

  家裡的房子已經賣掉了,一半付了對方的醫藥費,一半付了爸的。

  妹妹身體不好,弟弟還在讀初中,媽媽必須在家裡照顧妹妹,沒法出去工作。

  他告訴家裡他不讀研了,有經紀公司找上他,讓他出道,進娛樂圈能賺大錢,他一定能賺到三百萬。

  但其實他特別迷惘。

  他聽張瑞青說,魏夏公司給他花了許多錢,冠軍已經內定是魏夏了。

  他不知道自己放棄了保研的機會,最後能否出道。就算出道了,他要怎麼掙到三百萬。

  可他怪不了爸,他爸不是他的親生爸爸,可對他已經很好了。爸爸是為了讓他好好去讀研,想多跑幾趟車,多掙點錢,才會疲勞駕駛出了事故。

  他已經忍耐了很久,在家人、朋友面前都堅強地承擔這一切,跟弟弟妹妹說,沒關係,哥哥會想辦法。

  就這麼一件小事,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知道陸邢文的高級西裝,他根本賠不起。

  別說賠不起,就連送洗的錢,他都沒有。

  他只能不停地說對不起。

  陸邢文抬頭看他。

  他抬起胳膊,去擦自己的眼淚。

  電梯已經到了樓層,「叮」地一聲。

  江晨希也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的。我們幫您送洗可以嗎?這西裝可以送洗嗎?是不是品牌的?要不我們賠償吧,真的對不起。」

  陸邢文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手帕,伸手幫費可擦去臉上的淚水。

  他神情依然冷淡,手上的動作卻很輕。

  那是一條棉手帕,很柔軟。

  費可驚訝得止住了眼淚,兩手拎著東西,呆呆看著陸邢文。

  「衣服是我自己的,不用賠,回家洗洗就行。」陸邢文收起手帕,轉頭對經紀人說,「讓攝像機不要拍全身。」

  說罷他轉身出了電梯,就這麼走了。

  留下費可跟江晨希,在電梯裡你看我我看你。

  「這就是你跟陸邢文的第一次見面?」

  「是。」費可點頭,他略去自己哭了的事,大概講了一下。

  周怡再次驚嘆:「天啊,陸邢文好紳士啊。」

  費可笑:「是,其實我心裡清楚,高級定製的西裝怎麼可能回家洗洗就好了?可能洗都沒法洗,那是他安慰我的,不過他要是真答應讓我去送洗,我也不知道怎麼辦。當時我口袋裡就剩一百塊了。」

  那天他們回到錄影棚,魏夏根本還沒開始錄節目,抱著手機在一旁玩,看見他們了,還抱怨他們來得慢。

  為了費可打翻了一杯咖啡,還說了他好幾句,說少了一杯,費可不許喝了。

  「沒想到陸邢文私下這麼平易近人這麼溫柔。」周怡訝異,「你是不是因為這一次的事,對陸邢文有了好感?」

  「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我們第一次見面其實是那時候的事。」費可說。

  「真的有點浪漫誒……」周怡少女心泛濫,「這一次見面,他在你心裡的形象是不是特別好?」

  費可掃了一眼魏夏。

  魏夏臉都黑了,似乎被費可這真實性頗高的愛情故事氣暈了。

  費可怎麼可能真的是在跟影帝談戀愛?

  他就是個不入流的小透明。

  怎麼可能?!

  「那時候感覺……他像天使一樣……」費可最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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