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談心②
馮傑看完網上的熱評,嘆了口氣,通知工作室,控評水軍上場,趕緊將輿論往沒有實錘、純屬捏造謠言上引導。
他看了看時間,晚上十點半。
他到底為什麼,晚上十點半還在工作室加班???
陸邢文是不是聽不懂人話?他要不要送陸邢文一本現代漢語大詞典,叫他查查低調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馮傑給陸邢文撥了個電話。
「陸邢文,你是不是不懂低調兩個字怎麼寫?」
「你要是覺得我不會寫,那你可以發信息給我,我就能看到這兩個字怎麼寫了。」
「……」
馮傑覺得自己今年一年老了十歲,又嘆氣:「我問過阿華了,帖子裡說的都是真的,居然是真的!再怎麼樣,你也不能在公開場合辱罵一名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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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邢文打斷他:「認真演戲才叫演員,像這種不把心思用在表演上,為了私人恩怨,耽誤整個劇組進度,禍害同事的人,也能叫演員?」
馮傑怒:「那這事也是歸人家導演管,怎麼就輪到你了?!」
陸邢文頓了一下,才說:「導演不會管的,費可只會忍氣吞聲,導演巴不得劇組的每個人都忍氣吞聲,順順利利把戲拍完。」
「阿華說,你跟張躍華通了電話?張躍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很好,就這樣結束了,你可千萬不要在劇組再找孔瑋思的麻煩。好歹他是張躍華的人,張躍華雖然是花花公子,沒個定性,招惹這個那個小明星的,但是跟了他的人他還是會照看著的。你說話在圈內可能有的地方管用,但是張躍華的背後是資本力量,你再有號召力,能大過鈔票的號召力?」
陸邢文不作聲。
馮傑懷疑他又在裝聽不見,繼續說:「張躍華他爸手底下可是好幾個電影項目,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有合作,我們真惹不起真正的大佬,你可長點心吧。別的不說,你這麼一鬧,費可以後在這個劇組怎麼辦?他跟孔瑋思拍對手戲的時候怎麼辦?別人怎麼看他?會不會說他耍大牌?我們平凡人的世界,你這個天才是不會懂的。」
陸邢文指出:「費可什麼時候跟你一樣了?」
馮傑:「……」
陸邢文:「他可是東明的數學系高材生。」
馮傑:「……行吧,算我僭越了,我謝謝您的提醒了。總之,你別惹事了,還嫌事不夠多?」
陸邢文:「我準備把梁華留這裡,跟著費可,到戲拍完。」
馮傑:「……」
陸邢文:「反正我這兩個月沒什麼工作,有梁華盯著,那個什麼思不敢亂來。費可的助理沒經驗,擋不住事。」
馮傑:「行吧,反正工資是你開,你是老闆,你高興就好。我能說什麼呢,你這助理都要借人家用了。」
接下來的陸邢文又裝沒聽見。
掛掉電話後,陸邢文抬頭對費可說:「繼續。」
他們倆正在酒店套間的小客廳里對戲,自陸邢文來探班,住進費可房間後,晚上費可沒戲的時候,兩人一直在對戲。
仿佛回到了度蜜月的時候。
費可看了看陸邢文的臉色,試探地問:「是馮哥的電話?」
陸邢文點點頭。
費可問:「是不是網上那個帖子很麻煩?小瑞跟我說了……」
陸邢文搖頭:「沒什麼麻煩的,又沒指名道姓,隨便他說去。」
說完,陸邢文想起馮傑的話,猶豫地補充了一句。
「你覺得麻煩?」
費可連忙搖頭:「我是怕您那邊會麻煩。」
陸邢文正色道:「這種事,我從不覺得麻煩。」想了想,補充,「除了俞雲那次。」
公司股票下跌,《劍鋒》面臨撤檔,差點血本無歸。
費可心不在焉翻了翻手裡的劇本,鼓起勇氣說:「其實那天,您不需要那樣……」
陸邢文瞄了他一眼:「被欺負了,也不敢反擊?」
費可搖頭:「不是不敢,是沒必要。」
費可或多或少能感覺出來孔瑋思的敵意,但他覺得沒必要去反擊,因為反擊了,肯定收效甚微。
陸邢文不認同:「為什麼沒必要?你自己的事,你只能靠自己去反擊。就算有證據證明孔瑋思針對你,導演也不會插手管事,只要他的戲還能拍下去。」
費可:「我知道。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覺得沒必要。首先,眼下最重要、也是唯一的目的,就是把戲拍好。如果我去指責孔瑋思,勢必要浪費時間精力在註定得不到結果的事上。忍一忍,這條拍過了,工作就完成了。」
陸邢文不可思議地看著費可,皺眉道:「你是這麼想的?」
費可點頭。
他一直是這麼想的。
從小到大,他不是沒有被欺負過。長得好看,成績第一,幾乎不參加班級的課外活動,廣受女生歡迎。這樣的他,有時候不得某些男生的歡心,會被小小的「整」一下。
告訴老師,告訴家長,無非是浪費自己的時間精力去處理這些事,花了無數時間去講述經過,去溝通,最後也得不到什麼結果。
跟做數學題不一樣,數學題總能得到一個結果的,生活比做數學題複雜多了。
討厭他的人還是討厭他。
而家裡也實在分不出精力,再來管他這一丁點小事。
所以,不如就他自己來解決就好了。
通常,欺負者們見無法使他難受痛苦,過了一段時間也就散了。
陸邢文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人,他捧著密密麻麻做滿了批註的劇本,埋頭認真看著。
從那天當眾打孔瑋思臉以後,費可就一直這樣安安靜靜,沒有特別興奮,沒有特別激動,仿佛陸邢文從未當眾發飆過。
當然,費可道了謝,還補充了一句,「以後別這樣了」。
對他來說,孔瑋思請全劇組吃昂貴點心的炫耀無所謂,孔瑋思的刁難也無所謂,他根本不為所動。
對他來說,最要緊的就是把眼前的工作盡力完成。
即使他一再說自己並不是因為喜歡進的娛樂圈。
這種單純執拗的認真勁,真的有種研究數學的人才有的氣質。
他們不怕孤獨,不怕困難,甚至不怕失敗,只要當下盡全力去拼。
陸邢文放下劇本,嚴肅說道:「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就算最後沒有結果,錯的事,它依然是錯的。以後再遇到這種事,你要告訴我。你再無所謂,也要說。你名義上是我的伴侶,怎麼能受欺負?」
費可愣愣地看著陸邢文,這個因為他受欺負,當眾不顧形象發飆的人。
從那天以來,費可一直心潮洶湧,面對陸邢文也不知道說什麼。
他從來沒有,被這麼在意過,被這麼保護過。
他一下覺得自己變得很小很小,好像回到了小時候,小到想抱住陸邢文的脖子,告訴他,他的肩膀好痛好痛,吊威亞很難受很難受。
最後他只是點了點頭,說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