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透明人有所明悟


  晚上延續了白天的好天氣,沒有雨,也沒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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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晟和少女走在泊油路上,四周寂靜。

  少女還是那副走法,秋晟跟在她的左後方,盯著她拿著的盲杖,盲杖差點兒碰到路邊的三輪車。

  碰到也不礙事,少女的手虛握著,如果撞擊的力道過大,盲杖就會掉下去,少女不會有危險。

  明明有車棚,還把三輪車停在路邊。秋晟在心中埋怨。

  到了鵝卵石路,少女在第一個石凳上坐下,秋晟取出狸花貓,放在她伸來的手上。

  狸花貓不知道白天幹了什麼,晚上困得很,它吃了兩口貓糧,就趴在少女的腿上,打起了呼嚕。

  少女的左手放在石凳上,右手緩慢而輕盈的摸貓的脊背,她的眼睛朝向前方。

  蚊子圍過來了,秋晟從手提包里取出蚊香和打火機,一點紅光在黑暗中亮起。蚊香盤放在石凳的下面,確保它不會襲擊少女。

  他帶了一盒蚊香出來,如果一個效果不好的話,就點上一圈。

  蚊子識趣的告辭,秋晟放下手提袋。

  那天見到的夫婦又出來散步了,妻子遠遠的就瞧向石凳的方向,見到他們在才移開視線。

  走過一段距離,妻子的笑聲傳來。

  秋晟看向遠去的兩道背影。

  他之前無法理解這種關係,現在似乎可以明白一些了。

  深藍的天空中,一輪彎月掛在上面。

  秋晟感到一陣祥和,他閉上眼睛,感受這寧靜安詳的氛圍。有什麼靠上了他的肩膀,熟悉的香味傳來。

  他扭過頭,少女的側顏近在眼前。

  河對面傳來引擎聲,一輛摩托車從北面疾馳而來,轟鳴聲消失在右邊的黑暗裡。

  脖子有些痒痒,是少女的頭髮划過皮膚,肩膀上重起來了。

  秋晟抬起手,伸向右邊,又放回在大腿上。

  想要抓住什麼的衝動再次出現了,他忍住了這份感覺。

  他想,如果是一個月前的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伸出手,但是一個月前的他,無法生出這樣的感覺。

  他重新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燈光射在石凳不遠處,是夜歸的車。

  少女抬起頭,把狸花貓放在秋晟的腿上,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

  她撿起地上的盲杖,仰頭瞧向天空,用清脆的聲音說:「白天得罪了碟仙,晚上一定會被報復的吧。」

  秋晟把貓包背好,走到少女面前。

  混著青蛙與夏蟲的叫聲,少女的聲音悠揚:「說不定會被引誘到河邊,然後把我沉下去。」

  秋晟的心突然提了起來,他看著少女,少女的臉上帶著笑。

  她伸出了手。

  手掌纖細、白皙,在黑暗中顯得極其脆弱,仿佛稍稍用力就會破碎。

  秋晟握住了少女的手,領著她向前。他們走到小區里老奶奶們常用的,洗衣服的碼頭上方。他領著少女,一節節往下,近些天大雨,台階被淹了許多。

  他和少女踩到了水裡。

  少女抓緊了秋晟的手,笑聲在河面上飄散。

  坐在干台階上,她說:「小時候在鄉下,我和爸爸媽媽經常這樣,晚上坐在船邊,把腳泡在水裡,媽媽嚇我說會有魚吃掉我的腳,我就坐到爸爸懷裡,這樣就有爸爸的大腳保護我的小腳。」

  秋晟不知道應該如何應答,少女看著水面,這句話是對他說的,還是自言自語?

  嘩嘩的水聲響起,是少女在打水,她的聲音被水花吞沒了。

  「看來碟仙大人只是想嚇嚇我。」她站起身,「我走啦。」

  鬆開秋晟的手,她回到鵝卵石路上,走過泊油路和磚石道,上了樓梯。

  秋晟一直跟到六樓,看著房門關上。

  閉上眼睛,他耳邊滿是少女悠揚的聲音,眼前儘是少女踩在水裡的笑,手中的觸感若隱若現。他不斷翻身,無法入睡。

  窗外蟲鳴嘈雜,氣溫有些燥熱,他關上窗子,打開空調,才知道不管是嘈雜還是燥熱,都不是來自外面。

  他穿上衣服,打開門。

  他穿過小區後門,穿過另一個小區,走到學校。校門關上了,他從上屆學長告訴他的圍欄翻入。

  宿舍大門鎖上了,他敲醒宿管大爺,在大爺罵罵咧咧的聲音中走上樓,走到602的房門前。他敲了兩下門,無人應答,於是從旁邊廁所的小窗上摸出鑰匙,開門進去。

  宿舍是四人寢,上床下桌,顧德佑睡在靠近陽台的那一邊。

  秋晟爬上梯子,把熟睡的顧德佑搖醒。

  顧德佑睜開眼睛,嚇了一跳:「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了!」

  「走。」秋晟對他說。

  「什麼啊?太陽都沒出來呢!」顧德佑坐起身,望向陽台,陽台漆黑一片。

  他揉揉眼睛,剛起床的迷糊勁消失了,他嚴肅的看著秋晟:「發生什麼事了?」

  「人生諮詢。」秋晟說。

  「哈?」

  半小時後,他和秋晟坐在一家剛剛開門的早餐店裡。

  包子和粥還沒做好,他們點了一碗麵。

  顧德佑吃著面:「虧了,都快畢業了,才發現這家早餐店這麼好吃。」

  秋晟用筷子攪著面,沒有接話。

  顧德佑把面吃完,擦了擦嘴,問:「說吧,發生……」

  沒等他說完,秋晟抬起頭:「我明白了。」

  「啊?」顧德佑擦嘴的動作僵住,他迷茫的看著秋晟。

  「改天請你吃飯。」秋晟擱下筷子,快步走出店裡。

  他回到小區,回到租房,進入衛生間,打開花灑。

  水從他的頭上流淌而下。

  他想要更加接近少女,不是以小桌布、小燕子、碟仙而身份,而是可以直接交談,可以直接觸碰的身份。

  但是他不能。

  他和少女的關係很脆弱,蹺蹺板懸在空中,少女雖然向他靠近,但是也豎起了一道堅固的牆。

  少女引用童話故事,引用都市傳說,不是為了說俏皮話,而是用來隔開現實。

  少女拒絕以現實的身份相接觸,拒絕將蹺蹺板落地。

  一旦他強行回歸現實,強行讓蹺蹺板的一端落在地上,就會發生未知的,惡化事態的事情。

  算了吧,現在這樣就好。

  他擦乾身子,離開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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