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何為軍丞(三)
趁甲兵們還沒有到來之際,馮寶走到幾位「第五營軍丞」近前,說道:「諸位皆各旅『軍丞』,尋常無戰事,看似無所事事,實則不然。思兔閱讀STO55.COM」稍頓,掃視眾人一眼,再道:「軍丞者,乃軍卒與統兵將領之相通橋樑,軍卒之所想,將領之所慮,當上傳下達,故軍丞之權,一言蔽之,非軍務類有裁定之權!以今日『徵召甲兵從軍』為例,決定、辦成皆在本都督,然軍丞當告知眾甲兵,箇中因由所在,且選拔任命新入『水師』之各級『軍丞』,經商議確認後,報『都督府』及『兵部』行文。不知諸位,可有明白?」
等上片刻,馮寶見依舊無人開口,情知他們多半還是想不清楚,不由得暗嘆一聲:「看來,還得由自己這個半調子都算不上的去手把手教,悲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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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沒法說明白,那就只能選擇做給別人看。
沒多久,李聰按馮寶所說,將幾百人分成了三塊,各自肩挑背扛,手拎懷抱著「戰利品」緩緩走了過來。
馮寶徑直迎過去,見高破軍似乎想跟上,不禁微微搖頭,示意其不必跟隨。
待與李聰相距幾步之遙,馮寶「哈哈」一笑道:「李統領懷裡珊瑚,怕是得值幾千貫吧。」
李聰估不到馮寶會如此說話,不免尷尬一笑,道:「想來,差不多。」
馮寶未予置評,又向前走了兩步,行至合力抬一塊大木板的兩名甲兵面前。彎腰,伸手摸了一把黝黑泛光的木板,又用指關節敲了敲,口中「嘖嘖」贊道:「好一塊整黑檀木料!得值不少錢。」
「那可不!」旁邊的甲兵道:「『瑞福號』掌柜說了,至少一千貫。」
馮寶點了點頭,忽然咧嘴一笑,道:「此木料莫不是別人家床板吧?」
兩名甲兵聞言一怔,繼而不好意思的抬手撓了撓頭……
「哈哈,看來吾猜中矣!」
簡簡單單幾句話,令甲兵們忐忑之心,稍稍平復,不少人甚至耳聽馮寶所言,展露一絲笑意。
馮寶恍若不知,繼續問兩名甲兵道:「爾等自願從軍乎?」
「正是,願入軍中。」兩甲兵異口同聲道。
「甚好。」馮寶並未多說,而是轉首看了看四周,緊跟著面對所有人大聲道:「諸位不必離太遠,不妨走近些,本都督有話要說,遠了可聽不清楚。」
馮寶此刻就站在甲兵當中,身邊除幾名親兵與一些隨行軍官,並無軍卒。
「水師第一旅」雖然就在不遠處,但相距至少二十步,真要發生什麼事,根本來不及救援,所以,每個人都相信,馮大都督並無「惡意」。
當有大膽者先行移動步伐後,跟隨的人也越來越多,直至漸漸圍攏在馮寶他們四周。
劉長河倒是非常緊張,他示意幾名同伴緊緊圍在馮寶、賀蘭敏之與王福來三個人周圍,以警惕的目光審視著每一個接近者,大有一言不合拔刀相向之意。
馮寶知其意,伸手拍了拍劉長河肩頭,輕聲言道:「莫慌張,無妨。」
說完,馮寶越過劉長河,走到李聰身邊,朗聲問道:「李統領,不知願從軍者幾何?」
「回稟大都督,今日外出者,六百八十四人,自願從軍者,三百一十二人,另有傷者三十餘人留船,尚不知此事。」李聰立刻回道。
「近半數,很不易也。」馮寶回應了一句,然後面向所有人,大聲道:「想來諸位之中,定有許多人疑惑,緣何徵召入『水師』?本都督在此告之諸位,非『水師』兵員、戰力不足,而是——」他特意停頓,且加重語氣道:「而是為了遏制諸位,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諸位摸摸自己良心,想想近兩月之作為,請問,是否需要遏制?」
在馮寶厲聲質問下,有些人面呈愧色,有些人卻是不以為然。
馮寶可沒打算就這個事情對錯進行分辨,畢竟價值觀與對待人性的態度差別太大,毫無彌合可能。
因此,馮寶真正想說的是:「吾等皆唐人,理當護佑大唐一切。想我泱泱華夏,天朝上國、禮儀之邦,當今天子任德無雙,澤披四海,些許不可說之事,能免則免,適可而止為好。」
高高舉起,輕輕放下,這就是馮寶對於甲兵們「惡劣行跡」的最終處理結果。因為真要是想追責深究,根本行不通。一切只能留待日後定立規制再說。
甲兵們儘管都是大字不識的粗漢,卻也知道維護「大唐顏面」,更何況還涉及皇帝陛下,再加上馮大都督毫無半分「追究」意思,那麼,低頭認錯,也就不是事了。
當甲兵們開口認同馮寶說法時,無論王福來還是李聰等,都鬆了一口氣,怎麼說這件事情算是過去了。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皆大歡喜時,馮寶忽然向近前一名老兵問道:「汝,因何願從軍?」
「俺家崽子大了,老漢得拼個前程出來。」
馮寶知道老兵的意思,那是想上戰場,用命搏得功勳,只要殺敵足夠多,功勳足夠大,就可以脫離奴籍,成為農戶,得以分到土地。
馮寶幾乎不用多想都知道,自願從軍者只怕都是如此。
不過馮寶無意糾纏於制度方面的問題,那個牽涉面太大、太廣,不適合此時此地。於是順著老兵的話意道:「果然是父子情深啊!只不過,本都督以為,汝之所思,小了些。」
不等老兵及旁人有所反應,馮寶突然大聲喚道:「劉愣子,過來!」
「在——在呢!」人群中傳來劉愣子的聲音。
很快,密集人群出現一些躁動,劉愣子奮力從中擠出,至馮寶面前道:「大都督,某來也。」
「愣子,汝昔年為『左武衛』軍卒,後因功升任『羽林左衛都尉』,亦可算是軍伍之人,本都督問,因何從軍?」
劉愣子聞言一怔,看那表情分明是不知道該如何說是好。
馮寶見狀道:「如實道來即可。」
劉愣子想了一會兒,方才張口道:「昔年從軍,只求吃飽飯,殺敵立功,獲得賞賜。今雖入『皇家學堂』,但若朝廷相召,定當披甲執銳,衝鋒疆場!」
「何故?」
「為國!為民!為陛下也!」
望著表情嚴肅,一本正經的劉愣子,馮寶忍不住差點笑出聲來。
「為國、為民、為陛下!」這句響亮的口號,其實是「馮府家宴」時,謝岩、馮寶及許恢等人在喝醉酒的情況下,總結並喊了出來的。
馮寶自己都不大記得這事兒了,卻想不到劉愣子今天把它用了出來,還別說,挺契合眼下情形。也與馮寶心中想要的答案,頗為接近。
於是,馮寶接過話道:「說得好,劉校丞之忠心,天地可鑑,但凡戰事起,本都督定召汝入軍中,以全汝之心意。」
「謝大都督。」劉愣子壓根分不清馮寶所說之真偽,只能先應承下來再說。
馮寶未再理會劉愣子,而是將目光投向眾人,繼續道:「相信諸位皆認同劉校丞所言,然,為國、為民、為陛下固然正確,但其中意思甚多,相信有不少人難以明了。本都督無意悉數解答,但卻可舉一小例。」話到此處,他抬臂伸手一指適才老兵,道:「汝若於戰場立下大功,是否回鄉置地建屋?」
「那是自然。」老兵想都不想地回答。
「有房、有地、有兒孫,相信二十年後,汝當為村中富戶。」
「嘿嘿。」老兵不置可否地笑笑,那意思,任誰也明白。
「二十年後,你、你、你……」馮寶用手指了一圈周圍老兵,再接著道:「爾等俱老矣!試問,若有異族襲擾,該當如何?」
「自有朝廷大軍啊!」有人大聲說出眾人心聲。
「不錯,朝廷是有大軍,但爾等想過沒有,朝廷大軍從何而來?為何要奮勇作戰?」馮寶跟著道:「二十年後,爾等後人,恐不復驍勇,是以身家性命,全仗朝廷大軍,爾等可有想過個中因由?」
「恐怕爾等也想不出來。」馮寶其實根本就沒給別人思考機會,而是存心將所有人帶入自己的節奏當中,是以大聲道:「本都督告訴爾等,原因很簡單,即爾等今日之奮勇殺敵,保護了大唐,保護了大唐孩子們,因此,二十年後,孩子們長大了,在大唐朝廷組織下,成立大軍,以抵抗外敵!所以,爾等從軍,乃為國、為民、為陛下也!莫要忘了,爾等、吾等,皆為『民』也!」
馮寶這一番話,由淺及深,不論是目不識丁的老兵,還是頗有學識的賀蘭敏之等人,皆各有所思,各有所得。
「為國為民為陛下!大都督,某欲改初衷,自願從軍,還請大都督收留。」一名鬚髮花白的老兵擠出人群,至馮寶身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而道。
「老漢也願從軍,請大都督成全。」
「請大都督成全。」
……
隨著愈來愈多的甲兵跪倒在地,請求「從軍」,一些原本無意「從軍」的甲兵也開始意志動搖起來,無不在心裡想著馮寶先前所言……
「今日從軍者,一律入我『水師精銳敢死隊』,他日回國,當踐行為國、為民、為陛下之誓言,如有違者,吾必誅之!」馮寶適時大聲言道。
「為國、為民、為陛下——」眾軍齊呼,聲若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