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跨海東征(二)
事實上,謝岩並不贊同在馮寶沒有回到「登州」即開啟戰事。思兔閱讀М因為來自後世,他深深知道,在沒有「制海權」情況下,實施「兩棲登陸」以及「海上運送」,是一件風險極高的事情,而且,即便成功登岸,也會面臨後續兵員、補給輸送難題。但是,軍事從來都服務於政治,在「政治需要」大前提下,哪怕明知「冒險」,也得去做!
能夠在諸多不利因素下完成軍事目的之將領,堪稱「名將」!謝岩可無意於此,他之所以費盡心機,定下那麼一個「行軍方略」,其真實目的是為了避免「水師諸多官兵」被無謂犧牲掉。
「誘敵之策」,並非謝岩想出,而是臨離開「洛陽」,面聖時,「兵部左侍郎」高遠提議,且得到皇帝認可的。
謝岩當時就反應過來,那哪裡是什麼「誘敵」,分明是用部分「水師官兵」的性命去換取繞行大部隊的平安登陸。可是這種犧牲,從來就不在謝岩考慮範圍內,所以,他來「登州」一路上,都在想著如何既能完成皇帝下達的軍令,又能夠不捨棄部分「水師」。幾經深思之下,方才有了自己率領部分軍隊登陸的「策略」。
在劉仁實他們面前,謝岩自然不可能道出「朝廷方面設想」,而是言道:「『水師誘敵』,不求傷敵,自保且完成乃首要。不過,有一事,本官得明言,吾之所部,僅有月餘糧秣,即便節省,至多三十五天,換而言之,本官出發二十五日內,若馮都督率『水師大軍』未至,鍾將軍,汝務必領此地『水師』前往『熊津口』接應,屆時以『烽煙』為訊,確定方位。」
「大總管放心,某將必定如期,絕不遷延。」
「鍾將軍,數千將士之性命,拜託了!」謝岩又一次加重語氣道。
「某將以項上人頭擔保,定不負大總管所託!」
「甚好!」謝岩應道,緊跟著,看向劉仁實道:「劉公,本官領軍在外,此地諸軍暫歸汝節制,待馮都督至,交其轄制即可。」
「本官知矣。」劉仁實應了下來。
至此,有關「跨海東征」之初步「行軍方略」算是確定,眾人哪怕有異議,也不得不執行。
當晚,清點完明日需要裝船的軍需物資後,劉仁實回到自己營帳內,剛剛洗漱完畢,親兵入帳稟道:「公爺,大總管差人前來。」
「有請。」劉仁實想都不想地道。
片刻,一人在親兵陪同下,入內行禮道:「王三狗拜見劉公。」
「免禮。」劉仁實看著王三狗道:「警官有何事?」
「回劉公話,家主命老漢捎來私信一封,並稱……」王三狗稍微猶豫一下,看了看劉仁實。
「還說了什麼?」劉仁實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兆頭,急忙追問道。
「家主稱『馮校尉能否如期到來,實難預料,況百濟大軍必定趁我軍立足未穩,兵力不足之際猛攻,事關其國運,定然拼死,故勝敗難測,倘若……倘若遭逢不幸,請劉公將此信交付馮校尉即可』。」王三狗說著自懷裡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以雙手呈至劉仁實面前。
「此乃何意?」劉仁實臉色瞬間大變,他沒有接過信,而是又問:「何必如此行險?警官乃主帥,怎可……怎可?不成,待老夫前去……」
「劉公爺!」王三狗再次行禮,且提高聲調道:「家主有言:意已決,勿相勸!」
劉仁實頓時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半晌,劉仁實重重嘆息一聲:「唉——」隨即伸手取過王三狗手中那封信,而後輕輕擺了擺手,示意王三狗「退下」。
王三狗無言地行了一禮,堪堪走到營帳門口,劉仁實話聲突然想起:「王護衛,警官之安危,拜託了。」
王三狗毫不猶豫地回身言道:「公爺放心,老漢誓死相護。」
劉仁實默默頷首,目送王三狗離開。
謝岩讓王三狗帶信給劉仁實這件事情,說嚴重點,有「留下遺言」之意。此事往大了說,有動搖軍心之嫌,故而知者極少。
出發前的那晚,謝岩在各營地走了一圈,主要是安撫一下未能隨自己出發的各部,畢竟到了此刻,真正的「行軍方略」已不再是機密。
盛世大唐的軍人無疑是熱血好戰,未能被選中出戰的各部將領,全都頗有微詞,好在軍紀、軍法森嚴,將領們也無可奈何。當然,謝岩同樣解釋了一番……用後世話來說,是作了政治思想工作,以免將領們心有芥蒂,影響日後。
「警官,汝對各軍所言,可是『軍丞』職責所在?」隨同謝岩一路觀摩的韓成,在回「中軍大帳」途中,忽然問了一句。
「老韓怎知『軍丞』?」謝岩不解反問。
「劉兄昔日曾有在馮侯軍中聽聞。」韓成道:「某重傷之餘,統兵征戰已頗為吃力,改任『軍丞』,似是不錯乎。」
「老韓,汝可知曉,除吾與馮寶軍中,其餘諸軍皆暫無此職,然此戰過後,吾二人恐不再領軍職,怕是——無處可去啊。」
韓成道:「某之所去,日後再說不遲。倒是警官,置自身於險地,何苦來哉?莫忘,汝為『大總管』。」
謝岩輕輕搖了搖頭,一邊緩緩前行,一邊言道:「吾在危地,三軍自當用命,留守各部亦會心有憂思,待馮寶領大軍至,各部爭先,何愁不敗敵乎?」
「警官之策,某佩服不已!」韓成跟著反問道:「若馮侯大軍失期,當如何?鍾郎將之麾下皆為老弱,跨海接回大軍,並無十足把握。」
「盡人事爾!」謝岩輕聲言道:「凡戰事,何來必勝之說?」
韓成道:「再不濟,亦遠勝昔日『波斯』矣!」
「那是自然。」謝岩道:「我『武平堡』眾軍此番齊聚,定再創佳績!」
「然也!」韓成應了一句,隨即道:「某且回帳歇息,明日,吾等同赴戰場,榮辱與共,勿論生死!」說完,大踏步轉向另一側。
謝岩無聲目送韓成離開,久久不發一語……
次日,陰天,有風。
「登州港」千帆盡出。如果有人仔細分辨,可以看出,千餘艘船隻,大體分為前、後兩個部分。
前一部分,船隻略小,懸掛大唐軍旗與「水師」各色旗幟,且每艘船上,皆有貨物與軍卒,顯得吃水頗深;後一部分,船隻少許多,但明顯要更大些,除掛帆外,無任何旗幟,甲板上,亦是軍卒與貨物,同樣載重不輕。
由於海面風向並不是太有利,所以,操舟的「水師軍卒」和漁民,需要根據風向不停調整船帆,看起來忙碌異常……
「校尉,海上風大,還請回艙歇息為好。」王三狗眼見謝岩臉色發白,似乎不適應海上顛簸,便出言道。
別說,王三狗還真是猜對。謝岩從小就有些暈船,所以此刻感覺很不舒服。不過他依然搖首說道:「些許風浪無妨。」跟著道:「渡海非一日之功,當令全軍好生休憩,以備隨時應戰。」
「校尉且放心,雷郎將已然下令。」一旁老張頭接過話道。
「校尉,老漢不解,雷、劉二位郎將緣故此次親領大軍?」王三狗突然問出一個他一直沒想明白的事。
「居安思危爾。」謝岩道:「二位郎將居其位久矣,將外放,無足夠功勳,難以有個好去處,此番堅持隨吾同行,自當榮辱與共,換而言之,若成,可謂大功也。」
其實謝岩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即:「若不成事,自有一軍統帥『大總管』擔責,朝廷也不會降罪於他倆。」只是這話實在不方便明說罷了。
「那何故又讓『觀摩團』同往?此戰兇險,恐顧及不周啊。」老張頭也問道。
「是啊。」王三狗附和道:「校尉命吳成領一百親衛護佑,著實有些、有些多矣!」
謝岩未作回答,而且道:「此戰兇險?怕是未必!『百濟』只怕永遠也想像不出,打敗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軍隊,需要付出多麼大的代價。他們,付得起嗎?」
王三狗和老張頭不是太明白自家家主話里的意思,不過他們知道,為了應付此戰,「衛崗鄉」各大相關作坊,日夜不停趕工,所產各種軍需源源不斷,各類物資堆積如山,一直都在分批次運抵「登州」,究竟生產哪些,又生產多少?他們一概不知。
但是,作為百戰餘生的老兵,他們都很清楚,軍需物資越是豐沛,軍隊戰力越強,軍卒士氣也愈加旺盛,至於戰中之生死,那根本算不得什麼,在大唐軍人眼中,生死——小事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