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不對稱消息(二)
「夫人,小娘子少經世事,恐……難以應對。思兔STO55.com」老管家楊七可是看著賀蘭兄妹成長,頗有感情,見賀蘭敏月帶著困惑與思索離去,顯然是想不出合適人選,故而向楊老夫人進言。
「月兒即為謝氏主母,有些事情,早晚都需面對。」
耳聽楊老夫人風淡雲輕的說法,老管家楊七情知老夫人心有「鍛鍊」意思,不過他還是言道:「謝氏人丁單薄,府中諸人皆隨軍出征,況眼下情形,有些急迫,小娘子只怕應付不來。」
「嗯——」楊老夫人輕輕地哼了一聲,似乎是贊同之意。
「唉,都是自家人!」楊老夫人很是感慨地說了一句,隨即道:「小七,汝執帖邀高侍郎過府敘話,月兒在府內一事,不妨告知。」
自大唐皇帝李治下決心出征「遼東」,作為「兵部左侍郎」,高遠便成為朝中炙手可熱的人物。
不僅主持「軍略議定」,軍需供應組織,甚至其調兵遣將之建言,皇帝也予以採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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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現任「兵部尚書」任雅相亦有領軍出征,故而朝中大臣們皆知,無論戰事勝負如何,高遠有極大可能接任「兵部尚書」一職。
因此,這段時間內,「高府」門庭若市,往來皆為軍中官員,雖然各懷目的,但是結交奉承之意,人人皆知。
一般而言,能夠見到高遠本人的,卻是極少,絕大多數在門房便被擋住,只能留下名帖與禮物罷了。
「周國公府」乃是皇親,地位尊貴,然並無實權,在朝堂之中更無絲毫影響力,區區管家前來投帖,想要見到高遠,無疑不可能,然親自出馬的老管家楊七,卻對「高府」管家言道:「勞煩帶話高侍郎,『衛崗鄉』謝侯府上有事相托。」
話傳進高遠耳中,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意思,稍經思考,命管家回復楊七:「軍機大事,不可妄言,謝大總管既孤軍深入,定有所持,無需憂慮。陛下曾有詔令,『衛崗鄉』境內可徵調一應軍需,或可為也。」
高遠這番話,說得極其隱晦,別說管家楊七聽不懂,甚至連楊老夫人也百思不得其解,無奈,只得入宮求助於武皇后。
地位不同,所知消息自也不盡相同,看問題的角度那更是相差甚遠。
武皇后稍微開動一下腦筋即明白了高遠話意,大致告訴母親楊夫人後,又道:「月兒將入『謝府』,掌一家內事,應有主事之能;『衛崗鄉』眾人出征在外,然內有學堂,外有故交,遇不明事,不乏解惑者。」
楊老夫人懂了,女兒意思非常明確,即賀蘭敏月很快成為「謝家主母」,當遇事首先得想著自己解決,況且,以「謝家主母」身份,無論「衛崗鄉」里眾人,亦或「皇家學堂」,乃至謝岩親朋故交,均可為助力,完全沒有必要求助於自家,理應自行設法,獨自面對,獨立解決,權當一份歷練。
想通了這一點,楊老夫人將武皇后意思轉達後,便撒手不管了。
當一個人沒了可以依仗的時候,其主觀能動性也就展現了出來。
賀蘭敏月本就聰穎,加之天性直率,頗有男子風範,有些事之前並非沒有想到,而是念及尚未大婚,行事有所不便。今聽皇后姑母之言,大有無需顧忌太多意思,於是,她想也不想,直接帶上僕役、婢女,拜訪「兵部員外郎」、「上騎都尉」劉定遠夫人,「六品誥命夫人」黛絲。
誠如謝岩預料那般,大唐皇帝李治在接到「夔國公」劉氏一族上表請封劉定遠夫人黛絲之奏疏時,雖有些詫異和疑惑,但考慮到那些人域外十年之艱辛,以及「波斯」遞交國書「上表臣服」之滿滿誠意,給予某些恩惠,似乎未嘗不可。
所以,李治頒下聖旨——「赴波斯軍官使節團」成員,凡正妻,一律冊封「六品誥命」,且不論是否為唐人;非正妻者,其與子女皆賜「唐人」名份。
且於聖旨中明確,此為常例也。
皇帝詔令不僅解決了林運、劉定遠他們這一批「軍官使節團」的心中憂慮,甚至還一勞永逸地解決了日後麻煩,自是贏得朝野盛譽,哪怕如上官儀、杜正倫等文官,也未覺得有何不可,反正沒幾個人。
沒了身份的影響,一些顧忌自然也就不存在了,林運等紛紛在「洛陽」購置房屋,安家立戶……
而劉定遠卻是直接住進「夔國公府」,在兄長劉仁實沒有回來主持兒子認祖歸宗以前,他是不打算搬出去的。
今日休沐,劉定遠在府內宴請好友,來者有四人,分別為林運、程務忠、裴士峰以及此次「波斯護衛隊」統領鐵勃。
好友相聚,自是不免感懷昔日崢嶸歲月,但很快便轉到當下。
「聽聞『水師』遭伏,大敗,陷警官於孤軍險地,不知『兵部』可有良策?」裴士峰從「長安」剛到「洛陽」,所知極少,故而問道。
劉定遠道:「隔海遙望,鞭長莫及,唯馮都督領『水師』精銳抵達,方可有為。」
「『登州水師』如此不堪?一敗而失戰力,竟無餘勇乎?」裴士峰長期領兵在外,對於朝中變化知道甚少,所以發出疑問。
劉定遠道:「裴兄有所不知,『水師』大半皆遠在『廣州』,『登州』皆老弱矣,無力再戰實屬情理之中。」
「如此,莫非坐視乎?」裴士峰忿忿不平地道。
此言一出,屋內頓時寂靜無聲。
作為主人,劉定遠當然不能任由場面如此「冷」下去,片刻後,張口言道:「朝廷怎可坐視,據某所知,『衛崗鄉』連日有軍需運往『登州』,未有停歇。」
「那又如何?」裴士峰道:「軍需物資再多,無法運至戰前,亦屬無用。」
「未必。」一直沒有說話的程務忠,忽然接過來道:「『熊津口』一戰,『水師』傷亡甚大,然船隻損毀,卻多為民船,運送大軍之戰船卻完好無損歸來,故,單以運送而論,並非難事。」
「不錯。」林運亦接話言道:「警官領軍出征前,曾與吾論及『遼東戰事』,期間有言『野外駐守一事』,稱『在軍需物資足夠情形下,堅守一地,易也』,故某以為,警官雖為孤軍,卻非入絕地,唯可慮者,當為攜帶軍需之多寡爾。」
這番話的意思,所有人都聽懂了——即謝岩率軍深入「百濟」腹地,其境況取決於自身攜帶軍需物資多少。可是,誰又能知道呢?
劉定遠他們當然是一無所知,也正因為如此,登門拜訪的賀蘭敏月,同樣沒有得到一個想要的答覆。
那麼,真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賀蘭敏月不知道,也更加想不出來。
連續奔波兩日無果,賀蘭敏月感覺心力交瘁,便向祖母提出辭行,意欲回鄉。
怎麼說也是自家外孫女,楊老夫人亦不忍見其愁苦如斯,只得提點道:「聖命可徵調『衛崗鄉』人、財、物,高侍郎亦言『或可為也』,月兒,何故非朝堂行事乎?」
賀蘭敏月之前知曉高遠傳話內容,只是一直不曾細想,今聽聞祖母重提,知其中定有深意。
「會是何意呢?」賀蘭敏月心中如是想著……
坐在馬車裡,賀蘭敏月仔細琢磨祖母的話意,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想來想去,「何故非朝堂行事乎」似乎於理不合。
對外征戰乃國事,即「朝堂事」也,「非朝堂行事」,何故?難不成私人可以代替朝廷?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恍惚之間,賀蘭敏月突然感覺馬車似乎停了下來,於是開口問道:「緣何停下?」
「鄉里車隊運送軍需,按例避讓。」車外隨行護衛稟道。
賀蘭敏月沒有多說,而是耐心等待……
可是很奇怪,等了半天,也不見馬車再次起程,賀蘭敏月有些疑惑,便伸手推開側窗,想要看一看究竟有多少軍需?怎會半晌也未過去。
車隊的確很長,賀蘭敏月也看不出運什麼東西,但是卻發現,車隊似乎皆為鄉里與「洛陽」幾家大「車馬行」所有,且押運者皆是穿著布衣之百姓,並無軍卒同行。
「此為商隊,何來軍需?」賀蘭敏月有些不滿,她還想趕在天黑前回到「謝府」。
「娘子有所不知,鄉里軍需物資運送,除軍械、油料外,全部僱請『車馬行』與民船,並不需要軍卒押送。」先前回話之護衛,回身行禮道。
「民船?」賀蘭敏月腦海中突然閃現出這兩個字,緊跟著眼睛一亮,喃喃自語道:「對啊,用民船!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又何需朝廷『水師』?」這一瞬間,她終於明白「非朝堂行事乎」到底是什麼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