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抵達登州(二)
「啪!」一聲響後,緊跟著馮寶興奮地大聲道:「槓上開花!糊了!」
「啊——又糊牌?」賀蘭敏之瞪著眼睛似乎不信盯著馮寶翻開的「九筒」,嘴上道:「如此手氣,也太好了吧!」
「怎麼?想賴帳?」馮寶滿面紅光,裂開嘴笑道:「放心,輸不了兩天咯。思兔閱讀М」
「幸虧是快到了,再玩下去,咱家可就身無分文了。」
「公公莫怕,沒錢本都督借,最多從王祿分紅里扣。」馮寶一邊「和牌」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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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督再扣,祿兒怕是今年都沒了。」
「無妨。」馮寶笑道:「難得手氣興旺,不玩個痛快,豈非憾事。」
「唉……咱家捨命作陪便是。」王福來苦著一張臉說道。
「錢財乃是身外之物,況上命征伐『百濟』,想來戰利品亦不在少數,何必憂慮。」賀蘭敏之碼著牌道。
「話可不能這麼說。」馮寶接過來道:「戰事勝敗,未知也,不可妄言。」
賀蘭敏之道:「馮兄與謝侯聯袂出戰,區區『百濟』何足掛齒。」
「正是,非如此,大都督怎可逍遙如斯。」一直沒有說話的李聰,開口言道:「無必勝之念,大都督又豈會邀公公觀戰。」
在座都是聰明人,有些話點到既止,多言無益。
王福來傳旨「廣州」,後隨船「出海」,此為「聖意」,於己實無多大益處。然馮寶邀其「軍前觀戰」則不同,一來大軍征戰,但凡獲勝,戰利品分配主帥擁有全權;二來為軍功,計在誰人身上,那也是主帥一句話的事,旁人很難得知詳情,在不太過分的情形下,朝廷也不會過問。
也就是說,馮寶此舉,實際是有意為之,擺明是給王福來「送好處」,但前提是,此戰必勝!
這些事,眾人心知肚明,卻誰也無法說,畢竟王福來是「天子近侍」,得些好處,也是理所應當。
只是所有人都有一點非常不明白,大都督馮寶如何斷言此戰必定獲勝呢?李聰在牌桌上所說,本意也在於此,只是沒有明說罷了。
馮寶怎會不知李聰用意,可他沒法說啊,總不能告訴大家,平滅「遼東」乃是歷史必然吧。
馮寶不主動說,別人拿他也沒轍,牌局依然繼續,輸贏自由天定……
午膳後,馮寶沒有再上牌桌,而是下了船艙,回到自己艙房裡,且讓人請賀臨石過來敘話,在他看來,有些事情到了需要明說的時候了。
「咳咳咳咳」,伴隨著一陣咳嗽聲,賀臨石在高大棒引領下,進入馮寶艙房。
「老朽見過大都督。」
「賀老不必多禮,快快請坐。」馮寶對於這位有過「大恩」的老人極為客氣,甚至連稱呼也變了,且親自將熱茶遞送其手。
「謝過大都督。」賀臨石接過熱茶道。
「至多兩日,船即靠岸『登州』,有一事,吾思之再三,意欲告之。」
「都督大可明言。」賀臨石道。
馮寶看了一眼高大棒,示意其退出,而後言道:「恕吾直言,賀老乃『犯官』,無『聖諭』,不得回,此為朝廷法度,斷不可廢。然賀老於吾有『救命之恩』,定當報之,故——吾以為,賀老可效力軍前,待立下軍功,吾亦可奏明陛下,功過相抵,赦免以往,不知可否?」
賀臨石當然知馮寶好意,自己一介「犯官」,豈能大搖大擺地回來,所謂「效力軍前」一說,不過是掩人耳目,難不成還真讓他一把老骨頭走上戰場?絕無可能的。
「有勞大都督費心,老朽年邁,早已看淡生死,唯不放心孫兒矣。」
「此事賀老無需多慮,吾自有安排。」馮寶又道:「賀老可領『錄事參軍』銜,任職大總管帳下,待戰後,由大總管上報君前,想來更為妥當。」
「大都督用心良苦,老朽感激不盡。」賀臨石欠身行禮,又道:「老朽聽聞,『新安侯』謝大總管與大都督同窗,亦為摯友,乃今上信臣,其治下『衛崗鄉』百業繁盛,堪稱『大唐第一富庶』所在,不知是否?」
「賀老所言不差,謝侯警官乃吾至交好友,同年為官,一殿為臣,其才學堪稱無雙,吾不及也。」馮寶說完,看向賀臨石,問:「此事人所皆知,賀老如何問及?」
「咳咳咳咳……」,賀臨石連續咳嗽一會,跟著飲一口茶,平復胸氣,後道:「大都督征西域、領水師、出遠海、變革軍制,樁樁件件,皆非易事,然大都督談笑間輕鬆以對,在老朽眼中,本朝恐少有人及,諒比肩謝侯,亦無不可。」
「賀老此言何意?」馮寶聽其話裡有話,追問道,且語氣中流露稍許不滿。
賀臨石似乎未覺,自顧自言道:「兩位侯爺同出一門,且具為驚才絕艷之輩,肝膽相照,相互扶持,堪稱佳話!當今天子寬厚,澤被天下,有二位侯爺相佐,盛世可期也,然,大都督可曾有想過,百年之後,亦當如何?」
馮寶知道賀臨石意思,所說不外指李治歸天后,下一任皇帝可未必會「重用」,於是言道:「賀老有所不知,吾無意為官,此番戰後,當卸甲歸田,何來百年後事?」
賀臨石笑而搖首,緩緩言道:「如此大才放任在野,無此可能,老朽若是所料不差,『水師都督』一職,非侯爺莫屬。」
馮寶默然不語,其實他也知道,自己走到這一步,再想回歸普通人生活,多半已無可能,只是他覺得,賀臨石話里意思,似乎並不是指「為官」一事,便又問道:「縱使身居廟堂,又有何妨?」
「一山且不容二虎,一朝又何能容下?倘若謝侯爺積功位列朝班,得天子信用,他日一人之下,實屬必然!老朽請問大都督,今上容得,後,可容得?」
唐朝,可沒有靈魂拷問這種說法,但是馮寶知道,且更加懂得。
賀臨石說得是隱晦,但意思已是非常明確,從根本上來說就是,謝岩得當今皇帝陛下信任,步入朝廷,掌握大權是早晚之事,而馮寶執掌「水師」,且「水師」並不在「關中」,即等同於脫離朝廷掌控之外。再加上二人相交極深,在此情形下,事實上構成了對於「皇權」的極大威脅。正如賀臨石所問那般,李治不在乎,可是下一任皇帝呢?
馮寶比誰都清楚,李治繼任者武則天,可是一位很強勢的「女皇」,她是否容得下?那可沒人說得准。歸根結底,不受約束的「皇權」,才是最大威脅!
後世有一句「將權力關在牢籠中」,馮寶很是認可,只是目前做不到,既然如此,那還是得解決問題。
賀臨石所說僅僅是一種可能,但是極有可能出現,當然,對於穿越者馮寶而言,提前規避並不難,可是他也想知道,古人,又會如何解決此問題。
於是,馮寶很認真地道:「賀老肺腑之言,吾受教了。何解?還請指教一二。」
賀臨石緩緩抬起頭,目視面前馮寶,一字一句,極為鄭重地道:「謝侯爺需要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此非大都督莫屬。」
「對手?」馮寶輕輕念了一聲,而後默然。
馮寶完全明白並理解賀臨石所言,只是這件事情他從來沒有想過,甚至連那一絲念頭也不曾出現過,即便此刻覺得「言之有理」。
想到和做到,有本質不同。
賀臨石知道馮寶需要時間認真思考,便也絕口不提!聰明人之間的對話,一次足矣。
大大小小,幾百艘船隻,沿著海岸線向北,動靜不可謂不大,況且每一艘船隻皆懸掛「大唐戰旗」,任誰也知曉,此乃朝廷「水師」。尤其「長安號」和「洛陽號」兩艘巨舟,在周圍小船映襯小,如同巨無霸一般存在,令人過目難忘。
自進入「山東」水域,即有漁船發現「水師」蹤影,並報予地方官府知曉。
官府不敢怠慢,迅速派人以「六百里加急」通報「渤遼督運使」。
「來了!終於來了!」劉仁實收到地方官府發來軍情通報,忍不住大聲道:「即刻傳令下去,馮都督領麾下『水師大軍』,明日可抵,三軍備戰,隨時待命!」
「喏!」
隨著傳令兵將消息傳出,整座大營都沸騰起來了……
連日枯守軍營,早已經耗盡將士們心氣,加上「水師大敗」,主帥孤軍作戰,勝負未知,軍中士氣低落。
但此時此刻,仿佛在一瞬間,所有人都「活了」一般,往日的精氣神又再次出現。
「傳『督運使』劉公爺將令,明日『點卯』,全軍出迎。」
當此「將令」傳遍眾軍之際,馮寶所在之「洛陽號」,已經進入「登州」水域,明日,將出現在「登州水師」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