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熊津城(二)
對於「百濟人」突然放棄「熊津城」這事,除了極少數人,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詳細情況。
特別是那些自詡對「百濟」忠心耿耿的官員們,怎麼也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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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大唐軍隊入城之後,不僅軍紀嚴明,且從無擾民,甚至於官員們還接到一封署名「大唐神丘道安撫使」的正式文書,其內稱:「一切如舊!」
於是乎,在一片將信將疑之中,「熊津城」又恢復了平靜。
只是人們都忘了,當一個國家處於戰爭之中的時候,平靜,往往是不存在的。
唐軍入城的第三天,「熊津城」各個路口,一夜之間,張貼出許多告示……
識得大唐文字的讀書人、唐軍部分低級軍官以及某些能夠看得懂文章的人,將告示里的內容很快傳遍全城……
「熊津城」南,有一座大宅,前後共八進院落,是城中最大「豪宅」。
宅院主人是城內首富,也是「百濟」國內數得著的大戶,同時也是「百濟王叔」扶餘昌吉。
「彌渡這個混帳東西,領軍一觸即潰,置吾等於唐軍刀下,簡直該殺!」
「咳咳咳咳……」一名華服老者咳了一會,伸手接過婢女呈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然後說道:「融兒,彌渡固然可憎,然其畢竟戰了,大唐軍力如日中天,非戰之過也。」
「那也不能棄城啊!」先前說話的中年男子繼續不忿地道。
「呵呵,棄城?彌渡還沒有膽子。」老者道:「本王以為,作為守備,彌渡還是做了他應該做的事情。」
「父親……」
華服老者擺了擺手道:「記住,務必得如此告之所有人。」
「父親,為何?」
「唉——」華服老者重重嘆息一聲,微微搖首,而後道:「其兄彌植,領大軍征伐『新羅』,雖吾王詔令速回,如今才到哪裡?遠在四百里外!融兒啊,不管是何因由,彌渡都必須、也只能是忠臣,汝明白否?」
「彌氏乃大族,又是皇親,怎可能……?」
「有何不可?」華服老者反問道:「唐朝大軍上岸,吾王集重兵攻之,尚不能勝,彌植領軍二十萬,足可保全其族,汝以為,其行軍遲緩,當真是『新羅』阻擊?」
「擁兵自重?」
華服老者緩緩點了點頭,嘆道:「如今之大唐更盛,出兵『新羅』實屬不智,然吾王不聽勸諫,徒呼奈何。」
瞬間,屋內安靜下來,顯然,父子之間對話到了難以為繼的時刻。
就在這短暫沉靜間,一名老僕出現門前。似乎他的地位並不低,所以侍衛未曾攔阻,直接放其入內。
「王爺,唐『神丘道安撫使』、『水師都督』、『衛崗縣侯』馮寶親自登門拜訪,不知……」老僕特意沒有說完,而是靜等華服老者發話。
「可有帶兵而來?」中年男子頗有些緊張地問。
「不曾帶兵,僅有十餘親衛相隨。」
「父親,不如讓孩兒去會一會?」中年男子看向華服老者問。
「汝代為父相迎,就說本王更衣,稍後即至。」
「是,父親。」中年男子不敢違背父親的意思,心中縱有不甘也得照做。
更衣之說,不過託詞爾。
老王叔扶餘昌吉實際是給自己留點時間仔細思考一下對方來意……
對於大唐官制頗為熟悉的扶餘昌吉而言,馮寶絕對是一個重量級的人物。尤其是「神丘道安撫使」一職,代表其能夠全權黜置政務方面事宜,從某種程度上,即代表著大唐朝廷。
那麼,他來做什麼呢?
招降?不可能。扶餘昌吉以為,自己貴為「王叔」,可死而不可降,否則一旦唐軍離開,抄家殺頭,絕對免不了。
常規會晤?似乎也不可能。畢竟不認識,而且還是敵對關係,能有什麼話可說呢?
扶餘昌吉設想了幾種可能,都覺得有些不靠譜,乾脆最後放棄了,起身前往「千銀殿」,一切待見了面,見招拆招吧。
「呵呵呵,本王不曾料想,馮安撫使如此年輕,堪稱少年俊傑。」在簡單寒暄見禮之後,扶餘昌吉道出一聲感嘆。
「不敢!王爺精神矍鑠,老當益壯,乃吾輩楷模。」馮寶同樣恭維了一句。
「本王老矣,不復當年。」扶餘昌吉再次感嘆,而後道:「請坐。」
「謝過老王爺。」馮寶客氣一句,於案幾後坐下。
「大唐舉兵來犯,何至於此也?」
「老王爺久離朝堂,何必過問政事?」馮寶微笑言道:「居廟堂之遠,當憂民也,某以為,民為本也。」
「安撫使所言,本王受教了。」扶餘昌吉隨即問道:「既不言政事,卻不知馮安撫使所來為何?」
「合作!談合作!」馮寶笑著說道。
「願聞其詳。」扶餘昌吉嘴上說得平淡無奇,心裡卻是警鈴大作。
合作?天知道是怎樣一個合作法!
「據某所知,『百濟』境內山地頗多,且無地之民亦不在少數。」馮寶說著,看了一眼扶餘昌吉,接著又道:「山地種糧,自不可取,卻可種植藥材,此乃利民之舉,亦獲利頗豐,不知老王爺可有興趣否?」
馮寶這番話,大出扶餘昌吉預料,一時間都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
「多山不假,故藥材不缺,何需他種?」
馮寶知說話之人乃扶餘昌吉之嫡長子扶餘融,亦為迎接自己入府之人,於是接過話道:「世子所言不假,『百濟』境內自用,足矣!然本官之意卻是,所產藥材,悉數由大唐採買,數量不限,產多少買多少。」
「此話當真?」扶餘融完全想像不出來,只能驚問道。
「當真!」馮寶肯定地說道:「大唐『衛崗鄉』境內,有兩大『成藥堂』,他們所需之藥材,幾可無限。」
「何為『成藥堂』?」扶餘昌吉忍不住問道。
「老王爺,百聞不如一見,某以為,不妨差人前往大唐,親眼所見,豈非更佳?」馮寶不等扶餘昌吉父子回答,繼續又道:「『百濟』存續,既在王室,又在於民!吾朝先帝太宗有雲『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之力,看不著,然存在矣。吾朝大軍已兵臨『泗沘城』下,是戰是和,與老王爺無關,既然退出朝堂,何不盡心費力為子孫乎?當個太平王爺,富甲一方,豈不好過權傾朝野?」
馮寶這番說話,其實事先早就想好。實際上是想明確告訴扶餘昌吉,無論大唐與「百濟」戰事會出現什麼結果,都不會影響他的利益,同時更指出一點,如果合作,等同於爭取「民心」,而對於一個王爺來說,這可是「雙刃劍」,弄不好就是家破人亡的經歷,但要是用好了,也是一道「保命符」,可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正應了馮寶那句話——盡心費力為子孫。
扶餘昌吉哪裡能聽不懂馮寶所說,可是他不敢回應。在兩國戰事未明之前,貿然做出選擇,絕對是愚蠢的人才會做。
馮寶並沒有指望現在能夠得到答案,來拜訪扶餘昌吉,其實完全是為了日後,所以,他再次主動言道:「過些日子,某當離去,待我朝大軍兵鋒進入『泗沘城』,老王爺屆時再答覆不遲。」
「以兩萬餘想攻入王都,安撫使以為可能?」扶餘融語氣有點不善。
馮寶權當沒有聽出來,反而笑道:「此乃定數,非人力可為!世子如若不信,可否賭上一回?」
「賭什麼?」
馮寶道:「以三個月為期,若入得『泗沘城』,世子親赴大唐;若入不得,本官歸還於『熊津』所得之錢財,近二十萬貫,如何?」
「好!一言為定!」扶餘融也不是傻子,當然知道如果唐軍進入「泗沘城」,則意味著「百濟」差不多等於亡國,自己到時候任人魚肉,想不去也不可能,現在以賭約形式定下,起碼也給自己留點顏面。至於所謂歸還錢財之事,他內心之中其實一個字也不相信。
扶餘昌吉當然也能明白其中意義,故而並未阻止,只是他在馮寶話里聽出了一絲不一樣,於是出言相問:「城內府庫,尚不止二十萬貫,莫非守備離去時,帶走大半?」
「非也!」這下輪到馮寶奇怪地反問道:「老王爺不知某讓人張貼之告示?」
「可是『募兵』、『募工』、『募商』之告示?」扶餘昌吉皺了皺眉,問道。
「正是!」馮寶道:「此三樣耗資不菲,故某準備三十萬貫以應對,尚且不知是否足夠。」
扶餘昌吉道:「皆平民也,何需如此?」
馮寶哈哈一笑,道:「錢財,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多些又有何妨?老王爺放心好了,即便不足,某也不會行劫掠之舉。『百濟』之民,亦為陛下子民,『百濟』之城,亦為大唐城池,某,當愛惜之!」
馮寶這一番表態,直接驚倒扶餘昌吉父子,他們恐怕做夢也想像不出來,在這位大唐年青高官眼裡,拿下「百濟」,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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