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523-問政(二)
又經過幾日發酵,馮寶感覺時機差不多了,於是,按照正規步驟,將《奏請設新鄉策書》遞交入「政事堂」。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李義府、許敬宗、上官儀、杜正倫等幾位宰相,紛紛傳閱……
只是,他們每個人, 無一例外皆保持沉默,誰也沒有發表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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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宰相們集體沒有意見的時候,那都是將事情推給皇帝,因此,這封奏疏,當天便擺放在了龍案之上。
李治拿起馮寶奏疏,掂了掂,微皺了一下眉頭,無他,旁人奏疏通常內容簡短,把事情說清楚了就行。可馮寶的奏疏,厚厚十幾頁裝訂成冊,顯得極為與眾不同。
不過,當李治真正開始御覽的時候,卻發現其中內容非常詳盡,而且還用了一種從沒見過的表達方式,看起來更加直觀。這是圖表第一次走出學堂正式應用,簡潔、詳細、一目了然,給李治以很大驚奇。
通過圖文並茂的文字敘說,李治大概明白了馮寶意思——簡而言之,那就是向東、往南發展,連接西行、南下兩條官道,加之東面「大運河」,以實現貫穿南北, 連接關中的宏大構想。
並因此建言,將「洛陽」城南二十里外,官道以西之地,單列設「鄉」,理由是,一鄉之地,可吸納民間商賈出資,若地方太大,在朝廷無餘錢情形下,根本無用。
李治輕輕合上奏疏,思慮片刻,起身,道:「移駕,皇后寢宮。」
王伏勝見皇帝面帶憂思,自然一個字也不敢多說,揮手示意宮人們跟上,自己則緊隨皇帝身後,保持一步距離。
「王伏勝,汝與謝、馮二位卿家頗多來往,汝以為, 兩位卿家家財如何?」
王伏勝不明白皇帝為什麼會問起這件事, 不過他自己倒是有些受到驚嚇,要知道,他名下鋪子,那是價值不菲。
可皇帝問了,又不能不說,於是王伏勝迅速開動腦筋,邊想邊道:「回陛下話,據奴婢所知,謝侯除官俸外,並無其餘進項,府內開支過往皆走『馮府』帳上,現在如何?奴婢實在不知。」
「如此說來,馮卿家當真富可敵國?」李治語氣有些不善了。
「奴婢著實不知。」王伏勝小心翼翼地道:「或許,娘娘身邊的王福來知曉。」
「何故?」
王伏勝趕緊道:「王福來跟隨馮侯北上西域,復又南下出海,日子久了,不免知道多些。」
李治輕輕頷首,不再言語。
可王伏勝心裡卻是七上八下,有些心驚肉跳的感覺,這一次,他實在猜不出皇帝在想些什麼。
很快進入皇后寢宮。
武皇后侍候皇帝落座,還沒等說上話,李治直接召王福來至近前,問起馮寶家財一事。
誰都知道,不管是誰,只要攤上「富可敵國」四個字,那絕對沒有好下場。
原因當然再簡單不過,如果不貪腐或搜刮民脂民膏,根本不可能。
可這兩件事情,李治本人也清楚,馮寶從來就沒做過,所以,他詢問的真正意圖,其實是想知道,馮寶到底有多少錢?至於問清楚以後做什麼?李治壓根兒就沒想過。
可是王福來哪裡知道皇帝心思,他本能的以為,皇帝似乎對馮寶不滿,那麼,自己的回話,就顯得很重要了。
王福來不是王伏勝,經驗沒那麼豐富,閱歷自然也比不了,在倉促之間,要想有一個完美的說法,他也做不到,情急之下,脫口道出馮寶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稟陛下,馮侯時以『天下最富之窮人』自詡,奴婢以為,此言不假。」
「此話何意?」李治問。
「陛下,奴婢曾有聽他人提及,『衛崗鄉』各大作坊,多有其份例,致獲利無數,然份例非索要,亦非投獻,乃馮侯自出錢財所有。故馮侯家財俱在各家作坊與鋪子上。」
「汝之意,可是指馮卿家並無餘財?」李治問出所想。
「確無餘財!」王福來跟著道:「聽馮侯弟子房元昭言,『冶鐵』、『水泥』、『磚瓦窯』等作坊,雖利厚,然每月都需大筆支出,以作改進,尤其是『磚瓦窯』正在弄什麼『玻璃』,花費驚人,迄今未有所得,在某些月份,尚需從商賈處借款度日。」
「原來如此。」李治大體上明白了。
實際上,李治「白龍魚服」在「衛崗鄉」的時候,就已經知道,無論「冶鐵」還是「水泥」都有很大改進可能,只是每改良一點,都需要花費巨額錢財,別的不說,單就所謂「驗證」,純粹是每天燒錢,還見不到任何回報。
如今聽王福來所說,情知大致不差,可是李治心裡就納悶了,既然馮寶沒錢,那麼,新設一鄉,何來錢財呢?難道說,和「衛崗鄉」一樣,依靠出租土地?
李治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大,畢竟那塊地,馮寶已自己花錢租了下來,而且聽說,最短的也租了三十年,按道理來說,他本應該就沒錢,今又花大價錢租了土地,再租出去,根本掙不了錢才是。
如此,錢財何來?
李治想了片刻,張口道:「王伏勝。」
「奴婢在。」
「汝領王福來去謝、馮兩位卿家府上,問清奏疏何意?」
「奴婢遵旨。」兩位王總管一起恭聲領命。
「陛下何不召見二位卿家?」武皇后見王伏勝、王福來離開之後,側首相問。
「朕也想驗證一事。」李治淡然而言,眼裡流露出莫測的深邃。
武皇后可不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後宮女子,伴隨兩代帝王多年,早已習慣了那些勾心鬥角,再結合李治適才所言,她忽然有種預感——皇帝對謝、馮二人起了疑心。
以武皇后的智慧,再仔細深入想下去,很快就明白了。
馮寶與謝岩當眾互毆,這是表象,可內里呢?
念頭一起,武皇后自己都感覺有些「害怕」,因為,如果這個猜測是正確的,那麼,此二人不僅玩弄天下人,更有深謀遠慮,意圖不軌之嫌,其心可誅也!
只不過,武皇后此番還真就猜錯了。
在謝、馮二人鬧翻一事上,李治不是沒想過「演戲」可能,然在他看來,無論真假,都算不得事。
若為真,好友反目,屢見不鮮,不稀奇;若為假,朝臣「自污」以掩「功高」者,時常有之,遠的不說,太宗年間,「衛國公」李靖大勝突厥後,放縱軍卒劫掠,以免除封賞,就是例證。
故李治以為,小事爾,不足慮。
李治真正想要知道的,是馮寶那一套將錢財投進各作坊,而後產出再投的法子,到底如何運作?也就是說,他其實關心的是個經濟問題。
作為一個守成帝王,李治對於開疆拓土的野心其實不大,用兵「高句麗」與「西突厥」,那是為了消除東、西兩方面的威脅,同時也是超越先帝的舉措,如今,「西突厥」滅亡,平定「高句麗」也是意料中事,那麼,發展民生,改善百姓生活,加強王朝財政就成為了最大問題。
而馮寶的做法,李治不明就裡,需要弄清楚,權衡利弊之下,再行決斷。至於為何不召見相詢,實有顧慮。
大唐王朝今雖鼎盛,然世家大族把持朝堂,過早流露出心中所想,難保那些豪強不挑事,況「遼東」戰事未定之前,大軍在外,國內若起波瀾,根本來不及應付,所以,李治私下問詢,以做到心中有數。這才是派兩位總管宦官,以垂問馮寶「奏疏」的名義前去「衛崗鄉」的真實原因。
然而,李治此番用心太過隱藏,別說武皇后沒能真正領悟,就是日夜侍奉左右的王伏勝,也沒有想到。
自從「衛崗鄉」產出優質馬車,「洛陽」諸多車馬行全部更換成新式馬車,由此帶來一個結果,即城裡有錢人出入,大多租車而行,畢竟除了比騎馬慢一些外,舒適度高了太多。
兩位王大總管都不差錢,所以各自雇了一輛車,一前一後,晃晃悠悠地前往「衛崗鄉」。
坐在微微顛簸的車廂里,王伏勝仔細想著皇帝今日說過的所有話……
最終,他也認為,皇帝是意欲知曉謝、馮二位侯爺之間,到底是真的反目,亦或是有意為之。
可再深入細想,王伏勝又覺得可能性沒那麼大。因為一來皇帝很信任謝岩,二來,謝、馮二人遠未到「功高震主」的地步。
莫說只是滅了一個小小「百濟」,就算「平定」整個「遼東」,其功最多也只能和昔日侯君集持平,尚比不得李靖、李績。況此番征戰,多路兵馬齊出,主力更是「邢國公」蘇定方部,根本不可能出現,他二人平滅「遼東」的情形。
「可若不是,陛下所作為何?」王伏勝心頭疑惑更甚。
到底是年紀大了,王伏勝想著想著,在車廂里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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