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6-第三十四章 上班(二)


  「水師衙門」,在馮寶概念里,應該和後世「海軍總部」差不多。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試問,無論哪個大國的「海軍總部」,不是人來人往,富麗堂皇呢?

  然而,獨立於「兵部」外,單設官署的「水師衙門」,卻在皇城一角、某處看起來類似農家小院的宅子裡。

  「大都督,即為此處是也。」負責領路的「兵部」小吏,躬身行禮道:「不知都督可另行有事否?」

  馮寶仔細打量著自己的「衙門」,右手輕輕揮動,示意小吏「退下」。

  沒有一般官衙的匾額,僅在門邊牆上掛著一塊木牌,寫著「水師」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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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奶奶的!就這麼個破地方啊。」馮寶心裡暗自罵了一句,然後往裡面走去。

  皇宮裡,親兵們進不來,所以馮寶遇事得親力親為。

  進了「水師衙門」,一個人也沒有看到。

  只不過,有一個地方,馮寶還是挺滿意——房子舊點、破點沒關係,起碼院子裡還是很乾淨整潔,明顯時常有人打掃。

  「來人——!」馮寶大聲呼喚了一句。

  然等了一會兒,還是一個人不見。

  「人呢?能喘氣的都給我滾出來!」馮寶怒火上頭,顧不上言語之中是否客氣了。

  「來……來……來了……」

  「嗯?」馮寶聽到一個人在喘氣中發出的不大聲音。心裡很疑惑,暗想:「這傢伙在幹嘛呢?喘成這樣?」

  功夫不大,一名身材不高,卻頗為肥碩的綠袍官員,氣喘吁吁地出現在馮寶眼裡。

  「都胖成這樣,還能軍中做官?」馮寶很是不滿。冷眼目視那人來到面前,方道:「本官都督馮寶。」說著,自懷裡取出「水師都督」印信,托在手掌之上,再道:「偌大衙門,僅汝一人乎?」

  「回……回……回都督……」

  「汝先歇會兒。」馮寶不耐煩地道:「把氣喘勻了再慢慢說。」

  「善……善……也!」那胖胖的官員,大口喘著粗氣,總算是把話給說周全。

  片刻之後,胖官員喘勻了氣息,正式行禮道:「下官拜見都督。」

  馮寶擺了擺手,示意免禮,後問:「衙門裡人呢?」

  「稟都督,今日『戶部』發放俸米,眾皆去領俸。」

  「奧,今天發工資啊!」馮寶隨口說了一句,臉上露出釋然的表情。

  「發、工資是何物?」胖官員理解不了。

  「不知者不問。」馮寶沒耐心解釋,而是負手向正堂走去,同時問:「汝在『水師衙門』有幾載?」

  「一年有餘。」

  「那不算短,汝不妨說一說,衙門之近況。」馮寶擺出一副領導視察工作的模樣道。

  胖官員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道:「衙門自郎中以下,官八人,吏二十三人……」

  「吾無意於此,言事。」馮寶此刻已進入正堂,見一旁案几上放有茶壺與數個洗淨倒扣的茶杯,便自己伸手倒了一杯茶水,剛送到嘴邊,準備喝下,忽然停住,仔細看了一眼杯中漂浮的幾片茶葉,跟著再打開茶壺蓋,瞅了瞅,回身對胖官員道:「此等劣茶,從何而來?」

  「數日前,自『兵部』得知都督將至,特取出茶葉備之。」

  「依汝所言,此茶特為本官?」馮寶不敢相信地追問。

  「正是。」胖官員道:「平日裡,俱清水矣。」

  「呵!」馮寶冷笑道:「此等茶葉,鄉民家中亦不如也,堂堂『水師衙門』莫不至貧困如斯?」

  「都督所言甚是,衙門清至無餘,官吏清貧如水……」

  「一派胡言!」馮寶似乎看這個胖官員不順眼,直接怒斥打斷道:「官吏皆有朝廷俸祿,難不成『戶部』膽敢剋扣?」

  「『戶部』按律下發俸祿,從未扣減,奈何都督曾有令,確保軍卒一日三餐,錢糧不足,削減非征戰軍官俸祿以支應,差額後補。此乃為國事,吾等無怨矣。」

  「啊——?我有下過這樣的命令?」馮寶情急之下,顧不得時代語言,瞪大眼睛看著胖官員問。

  「然也,『戶部』文書乃自『登州』發出,蓋有都督印信,做不得假。」

  「登州?」馮寶努力回想……似乎……好像……是有過那麼回事兒。

  「那個——誰?確係本官欠缺思量。」馮寶輕輕放下茶壺,而後對胖官員道:「汝何人?官居何職?」

  「下官『職方』任『主事』,婁師德。」

  「婁師德?」馮寶心中暗道:「怎麼這個名字在哪兒聽過呢?」面上不動聲色地道:「速將衙門內事務道來。」

  「喏!」婁師德言道:「『水師官衙』理本朝『水師』軍務……」

  婁師德說話的速度不快,但把意思表達的卻很清楚,從「水師衙門」日常事務到軍務,大體介紹了一番……

  只可惜,婁師德並不知道,馮寶看起來一本正經在仔細聆聽,實際卻神遊物外,在記憶的海洋里搜尋「婁師德」三個字。

  在馮寶的概念里,但凡自己有點印象的唐人名字,那一定是歷史名人!換句話說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肥胖的傢伙,一定沒那麼簡單。

  婁師德哪裡知道馮寶在想什麼,依然按部就班敘說……

  突然,馮寶脫口驚道:「我知道你是誰了!」

  婁師德聽得一愣,連應該說的話都忘了,而是驚問:「都督所言何意?」

  「無事!」馮寶擺擺手,跟著微笑道:「吾剛剛出了神,抱歉。」

  馮寶忽然語氣間客氣起來,態度也好了很多,反而令婁師德有些不知所措,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馮寶意識到自己前面態度有些問題,此刻見婁師德有些無措,便主動將話題引入正事道:「依汝之言,減俸以支應前方官兵,此舉令不少官吏家中舉步維艱,致使有人稱病告假,行商事以補家用不足,可否如此?」

  婁師德默然不語。

  「吾之過也。」馮寶知道自己應該是在無心之中辦了一件壞事,哪怕出發點是好的。

  「婁主事,且坐下敘談話。」馮寶更加客氣了些,只不過,他不喜歡跪坐案幾後,而是一屁股直接坐在案几上,再問婁師德道:「稱病者幾何?」

  婁師德欲言又止。

  馮寶知其意,道:「似不在少數。然婁主事大可放心,本官無意追責,隨口一問爾。」

  「都督寬宏,下官佩服。」

  「莫要給吾臉上貼金了。」馮寶道:「無怪乎陛下有所不滿,吾職任『都督』,所屬難以果腹,過也!自今日起,本官署理,自當革除舊弊。」

  「下官謹代同僚謝過都督。」婁師德起身行禮道。

  馮寶揮了揮手,示意其坐下,道:「『水師』之難事,在於錢財不足,『戶部』按規制一日兩餐撥付錢糧,亦無過矣,然軍卒三餐乃吾所令,故有錢糧所缺,不知婁主事以為,當如何是好?」

  馮寶先前已經想起,婁師德是進士出身,後在武則天時代成為宰相,且舉薦了大名鼎鼎的狄仁傑,堪稱一代賢臣。所以,他有意提出問題,想考一考這位未來的宰相。

  「回都督話,本朝大軍一日兩餐乃循舊制,看似不可改,實因錢糧不足以付,都督恤軍卒,多加一餐,善也!然此舉不可久持,蓋因朝廷有規制,『水師』無餘糧,如若成定製,無外朝廷改制,或『水師』富足。」

  馮寶完全能夠聽得懂,不過,婁師德言語間表達的意思,並沒有新意,大多數官員都能夠想到,要麼朝廷給錢,要麼自己想辦法,而這並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婁主事,本朝大軍過五十萬,常年戍邊、征伐亦在三十萬,加餐一次,看似事小,朝廷與百姓皆承受不起;『水師』兵甲亦不在少數,無田無地,何來錢糧?」

  馮寶非常想知道,婁師德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解決問題,永遠比找到問題更難,也更加重要。

  非常出乎意料,婁師德並沒有思考,而是直接回道:「大軍屯田戍邊,是常例也,『水師』征戰於水面之上,當行舟楫事。」

  「哦——且請詳敘之。」馮寶很有興趣地道。

  「稟都督,下官聽聞,都督於『廣州』時,曾命『水師』至『安南』、『林邑』征糧,據傳那裡糧食眾多,不知對否?」

  「的確如此,當地天氣炎熱,稻米一年兩熟乃至三熟。」馮寶回應道。

  「既如此,吾『水師』眾軍,何不征糧北運?」婁師德道:「『水師』有船有人,固守岸上,何言『水師』?理當泛舟水面,以靖海肅邊,消除匪患,兼而運糧,如此方不負『水師』之名。」

  「善!本官不曾料想,婁主事有如此遠見,很是意外!」馮寶頷首贊同,繼而道:「本官問,汝可否將所言書成策書?」

  婁師德聞言一愣,片刻後道:「此又何難?然策書何用?」

  「自有大用!」馮寶道:「本官接下所言,汝好生記得,與適才之言相融,書寫成文,本官當直面君上,亦不忘汝,或馬周舊事再現,亦未可知也!」

  聽到馮寶這句話,婁師德雙眼射出光芒,無他,「馬周舊事」,乃布衣入朝,況其本為官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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