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大唐水師(四)


  操練也好,興辦作坊也罷,都有專人處置,馮寶根本不去過問,哪怕是他最在意的「造船作坊」,也只是隔三差五派人去詢問一下。

  時進八月,為期兩個月的「水師全軍體能強化操練」進入尾聲。

  至月中,「全軍測試考核」結束。

  結果不出意外,「勛貴甲兵」以及「衛崗鄉」跟來的眾親兵們,全部進入總成績前兩千名,只是他們並非真正「水師」,所以不占用軍卒整編名額;至於軍官方面,張猛、匡勝、李聰囊括前三,幸好他們也只是隨同操練,不影響「水師軍官安置」。

  不過,有心人依然能夠從此結果中得出結論——「大唐水師」戰力疲弱。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對此,馮寶卻是滿不在乎,他按原計劃,組建十個營、滿編一萬戰兵後,另留下兩千軍卒,其餘人等,各自歸建原有駐地,當然,各級「軍丞」任命,以及對應的職權劃分,也做好了安排。

  差不多又過一月,房元昭與杜風自城裡回到大營。

  僅休息三日,又接到馮寶交待的任務——領兩千軍卒前往「泉州寧安寨」,開建「水師補給基地」,同時依照「廣州模式」,開辦作坊,「建議」官府開徵「新商稅」。

  按照馮寶的預計,等他們從「泉州」回來時,應當已是年底,一萬戰鬥將士的「戰術操練」也到了結束的時候了。

  然而,隨著一則消息傳入馮寶耳中時,平靜的日子終於有了波瀾。

  「你說什麼?鄉里商隊派人回來了?」馮寶嘴上說著,卻頭也不回,跟著手往桌上猛地一拍,大聲道:「自摸,胡了!」

  「大都督好手氣!」王福來贊了一句,心裡卻是一片黯然,心說:「又十貫錢沒了。」

  賀蘭敏之倒是無所謂,豪爽地道:「記帳,再來。」

  「大都督可得手下留情才是,李某初次上陣,可已輸了百餘貫錢啊。」李聰頭一次坐上麻將桌,既感受到了「快樂」,又體會到「心痛」。

  「願賭服輸,各安天命。」馮寶笑道:「日後自有贏的時候。」

  「校尉,商隊那邊……」劉長河見馮寶似乎忘了,便低聲提醒道。

  「你且回營。讓小儼處置好了。」馮寶隨口一說,算是回應。

  「官做到馮兄如此地步,可謂悠閒得緊。」賀蘭敏之看著劉長河背影,貌似羨慕地說了一句。

  「你也好不到哪兒去,要不咱們能坐一起打牌?」馮寶回懟道。

  「別嚷嚷了,能借鐵族長宅院耍樂已是幸事,總比悶在軍中強些。」

  「王公公所言極是。」李聰於一旁附和,但接著他岔開話題,問道:「李某聽聞,『水師第一營第一旅』皆由年輕軍卒組成,且『旅正』非我唐人,不知何解?」

  若是旁人,馮寶根本懶得解釋,可李聰乃是皇帝親信,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替皇帝陛下「關心此事」,不容隨意應付。

  「第一營乃『水師突擊隊』,現已更換大唐最新軍械及裝備,他日定為水師之最強戰力。若將『水師突擊隊』比擬成尖刀,『第一旅』則為刀尖,自然需由最出色的將領統率。高破軍之『操練結果』,位列全軍第九,在軍卒之中排列第一,本都督破例提拔,並無不妥,至於非唐人之說,更是無稽之談,『流求』原為前隋征服,可稱我華夏之地,況此子師承隋臣,習華夏之學,行華夏之禮,吾以為,可稱『唐人』也。」

  馮寶一席話,有理有據,令人難以反駁。

  當然,李聰也不是非要爭出個什麼結果,只因身為天子近衛,遇上了,過問一下,有個合理解釋即可。

  牌局如常進行中,很奇怪,運氣轉了向,一直大殺四方的馮寶突然手氣變差,連著放了「幾炮」,把贏的錢全都吐了出來。

  「看來,商隊那邊並非好消息。」王福來臉帶笑意地道,剛剛一圈牌,他可是贏得盆滿缽滿,心情極好。

  「不錯,吾亦有同感。」

  「同感什麼呀?打牌歸打牌,事歸事,互不相干。再說了,還沒結束呢!」馮寶沒好氣地回應道。

  差不多又打了一圈麻將,馮寶仍然沒有起色,然在此時,劉長河再度走了進來,且上前恭聲道:「稟校尉,發生些事情,小郎君難以處置。」

  「何事?」馮寶眼都不抬地問。

  「鄉里商隊在『羅伏州』遭遇盜匪,所有財物被洗劫一空,且傷亡慘重,尤其是……」劉長河話到此處微微停頓片刻,似乎組織了一下語言,接著道:「或許、可能……糧種也被搶了。」

  「糧種?他們找到高產糧種了嗎?」馮寶轉頭急問道。

  「不敢確定。」劉長河道:「不過來人帶了一株稻穗,小郎君拿去驗證比對了。」

  「走,回去看看。」馮寶顧不上打麻將,當即起身而行。

  「水師中軍大營」里,明崇儼坐在一張案幾後,凝神注視自己眼前兩株稻穗。

  一株較長,雖已乾枯,卻能明顯看出其「生前」是多麼茂盛,殘留的幾顆稻米,大而飽滿;而相比之下,另一株則短上些許,且略顯稀疏,稻穗之上的稻米,也顯得「瘦小」。

  雖然明崇儼不通農事,但是兩株稻穗放在一起,若再看不出端倪,豈非白長了一雙眼睛。

  「原來這就是師父要找的『高產糧種』,不是說在『安南』,又怎會在『林邑』?」明崇儼心裡想著,微微搖了搖頭,一副不大明白的樣子。

  約摸半個時辰後,馮寶一行匆匆回營。

  「小儼,商隊的人呢?」馮寶走進大帳即問道。

  「來人海上漂泊月余,疲累不堪,弟子命其好生休息。」明崇儼起身回話,跟著手指案幾道:「師父請看……」

  瞬間,馮寶、王福來他們一齊快步圍到案幾前,目光齊刷刷投向那兩株稻穗。

  趁他們仔細觀察時,明崇儼於一旁道:「據來報信者所言,領隊鄧管事自『愛州』一路南下,行至『安南都護府』最南之『羅伏州』,途中所見當地之『稻米』所產,確高於我大唐,然細究之下,當屬『天時地利』爾,非糧種之優。直至貨物交易時,偶聞『林邑』商賈言及那裡糧食豐盈,從無饑荒之憂,且不需農人過多操持,幾乎天成。故鄧管事察覺有異,率少部分人親入『林邑』,購得糧種千斤意欲運回,只是在『羅伏州』境內,遭遇盜匪,所有財物被搶,僅餘一株殘留,特命人送至軍前。」

  「商隊傷亡幾何?」馮寶收回目光,走向「中軍帥位」,同時問道。

  「死戰之下,傷亡過半。」明崇儼道:「鄧管事命來人轉告師父,待其傷勢痊癒,當再赴『林邑』,請師父差人致書『安南都護府』,派官軍接應為好。」

  「傷亡過半,那可是一百多條人命,『安南都護府』治下,怎容得盜匪如此猖獗?」隨著馮寶語氣冰冷的發問,整座「中軍大帳」內,剎時溫度下降不少,給人帶來一陣涼意。

  片刻,王福來低聲道:「那些『羈縻州』,不服王化久矣。」

  其實馮寶又怎不知「安南都護府」情形,那裡和西域差不了多少,除了有唐軍駐紮的部分城池外,絕大多數都由地方豪強控制,根本沒有秩序可言。

  「軍隊當守護自家百姓,不如此,百萬大軍又有何用?」

  「『安南』乃大唐境內,冒然出兵,於法無據,還請大都督三思。」王福來太了解馮寶與謝岩對待百姓的態度,唯恐其大怒之下揮師「安南」,便趕緊出言提醒。

  無「聖旨」,不得隨意調動軍隊,此為「鐵律」,馮寶還不至於蠢到如此程度,不過面對王福來的好意提醒,他還是微微頷首以示謝意,而後轉首看向李聰,問道:「李統領之麾下,不知隸屬哪一衛?」

  李聰先是被問得一愣,繼而恍悟道:「吾等乃平民,至多屬『家丁』。」

  馮寶笑了,暗道:「『皇家』的打手,好像也是『家丁』。」

  隨即,馮寶道:「『衛崗鄉』商隊裡有『皇家學堂』學子隨行,於『羅伏州』境內遭遇盜匪襲擊,下落不明……」

  李聰瞬間即明白了馮寶的意思,立刻接過他沒有說完的話道:「學子失蹤,理當全力搜尋,李某願赴當地,親力而為。」

  「甚好!」馮寶等的就是這句話,調動水師大軍,的確不合適,但是「勛貴甲兵」不同,原則上他們是各家「勛貴私兵」,和朝廷半毛錢關係也沒有,用他們,任誰也很難在明面上指責,更何況李聰的特殊身份,決定了這事兒哪怕最後曝光了,在皇帝面前也討不到好去。

  當然,李聰也不傻,他能夠這樣決定,也是看在「高產糧種」份上。

  「糧食大如天」,李聰再不懂也分得出輕重,只要拿到「高產糧種」,哪怕把天捅個窟窿,皇帝陛下也絕不會有任何怨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