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爭議(一)
一覺醒來,已是次日。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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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寶張口如往常一般呼喚劉長河,顯然是忘了其正在養傷。
「愣子?」馮寶見到突然推門而入的劉愣子,頓時呆住了,眨巴眨巴眼睛,跟著想起什麼,而後道:「你小子充當親兵?」
劉愣子道:「校尉安危,需得小心些。」跟著又問:「校尉意欲何處用膳?」
「去飯堂吧。」馮寶說著,徑直去刷牙、洗臉、修面……等忙活好了後,一邊走出房門,一邊問道:「賊人可有拿下?」
「張兄、匡兄昨夜已回,據說賊人極擅隱匿蹤跡,且悍不畏死,一日下來,共斬殺六人,無一活口。不過,據『旅正』高破軍言,被斬殺賊人中有一人昔日曾於『寧安寨』內見過。」
「又是『寧安寨』!」馮寶心裡念道,眼中卻泛起寒芒。此刻,他已經能夠大致猜出事情過程了——「寧安寨」的人多半是在招攬賀臨石的時候,無意中發現自己與其相識,且有走動,於是安排人手布置了這場「伏擊」。畢竟當初在「泉州」,自己算是壞了「寧安寨」的「好事」。
雖說沒有動用太多人,但按照劉愣子的說法,那些人個頂個堪比軍中悍卒,難怪方九他們很難抵禦,且人人受傷。
不管是復仇或是出氣,那都是以後的事情。馮寶很冷靜,知道「寧安寨」那幫人的大本營是在海外,在「水師海上力量」還沒有形成戰鬥力前,無論如何也得先忍著,不能冒冒失失地主動出擊。
匆匆用過早膳,馮寶先是去探望狄萱萱,見無大礙後,便吩咐珠兒姐妹好生照料,然後,前往偏院去探視方九他們。
「臭小子!平日偷奸耍滑,不好好練功,此番沒死算汝命大,待傷勢痊癒,再不下功夫苦練,某家打斷汝之雙腿。」馮寶才走進小院就聽到張猛那咆哮的聲音,不用看也知道,他定然是在教訓弟子方九。
「張兄還是莫要責怪為好。」馮寶推門而入,說道:「方九乃學子,認真進學才是要務。」
「大都督無需替其遮掩,這臭小子讀書也很一般,某家非得狠狠收拾他一下才可。」
馮寶知道張猛的暴脾氣,情知方九傷勢好了以後,難免還要吃點苦頭,但不管怎麼說,師徒一場,張猛也不可能下死手,只能隨他去了。
「好啦!別垂頭喪氣的。」馮寶安慰了一句方九,接著又詢問一下羅盛和林大憨的傷情,自不免好生出言慰藉……
「長河呢?怎不在房裡?」馮寶忽然問道。
「回都督話,劉護衛傷勢較輕,此刻自行前往小郎君那裡換藥去了。」站在張猛身側的匡勝,主動回答道。
「找小儼換藥?」馮寶很是吃驚地問道:「誰讓去的?」
「校尉,吾等皆知小郎君醫術驚人,昨晚已請其診治過。」躺在床上的方九發出了自己微弱的聲音。
「胡鬧。」馮寶僅說出了兩個字,便再無下文,因為他知道,方九等與明崇儼十分熟悉,且明崇儼的確醫術過人,治療這些外傷,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大都督收得一名好弟子,懂醫術,知文采,且通曉軍事……」
「等會兒。」馮寶不等匡勝把話說完,打斷道:「小儼何時知軍事?」
直到匡勝將明崇儼在事發之後的所有表現說了一番後,連馮寶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連稱:「意外!太意外了!」
待探視過賀臨石之後,馮寶前往客廳,在那裡,房元昭與杜風已等候多時。
說了一會兒「遭遇伏擊」的事後,房元昭將話題引入「勛貴甲兵」即將歸來一事上。
在馮寶眼裡,這才是大事,無論高產糧食品種,亦或是此行收穫實情,都意味深遠。因此,他立刻決定迴轉大營,當然,傷者繼續留在城裡靜養,同時報予賀蘭敏之與王福來知曉。
當天下午,馮寶、賀蘭敏之與王福來,率親兵回營,並差人通知范安,今日過後,直接回大營繳令。
進至大營時,天色已晚,馮寶顧不上吃飯,第一時間讓人請來報信者,詢問詳細……
「勛貴甲兵」一行出海,時間很長,但經歷事情卻不算多,大體上來說總共有四件事。
首先,在他們沒有到達「羅伏州」前,商隊那邊已經弄清楚盜匪真實身份,即當地的兩個小部落,待李聰率軍抵達後,以「討要公道」為名義,直接給屠滅了,不僅奪回商隊財物,還拿走了兩個部落數十年的積存。
其次,有了強大武力作為保障,商隊二度進入「林邑」,除購得「糧種」外,還意外地與當地官府攀上關係,從而新拓一條「商道」,即購買當地富餘的糧食,而交易物資卻是成衣和瓷器、陶器、鐵器等生活物資。
按來人說法,「林邑」人少地多,且糧食一年兩熟甚至三熟,壓根兒是太多了。
馮寶對此未予置評,不過心裡卻知道,這是「工業品」與「初級農產品」之間的貿易,看起來平等,其實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再次,「林邑」小國寡民,軍力羸弱,其境內盜匪、豪強頗多,官府屢次用兵,皆無太大成效,李聰從「屠滅部落」獲利頗豐一事中察覺到了「商機」,主動提出代「林邑官府」剿匪,當然,代價不菲。
很出乎意料,「林邑」官方不僅同意此事,甚至還主動表態,絕不染指「戰利品」。
於是,李聰率軍「剿匪」,經連續征戰,剿滅大大小小盜匪十餘股,所得財物裝滿三條船都不止。至此,李聰認為,此行應是圓滿結束,當啟程返回。
然歸來途中,卻在「崖州」附近海域遭遇「海上賊寇」於夜間發起的襲擊,致使三艘滿載糧食的船隻沉沒,並有五十餘人落水失蹤,估計是凶多吉少。
靜靜聽完所有事情以後,馮寶又詢問了一下李聰他們的歸期,得知還有十天左右,便結束了問詢。
「僅出海一次,便折損一成以上甲兵,如此……尚能有幾次?」
「少郎君多慮了。」馮寶接過話道:「此番『出海』,所得遠大於戰損,且不論財物,單『高產糧種』一樣,便足矣。」
「大都督所言極是,『糧食大如天』,陛下得知此事,必定欣喜,至於戰損,多多補些錢財便是。」
簡簡單單的一番話,卻讓馮寶剎那間意識到,賀蘭敏之與王福來並不是一個陣營的人。
賀蘭敏之雖然是皇后的親侄子,但其本身亦是「勛貴」,自然得維護「勛貴利益」;王福來就不同了,他乃宦官,是皇家的奴才,當然得替主子著想,不同位置決定不同思路。
馮寶才不會攪和進他們之間的事裡,以一句:「待李統領歸來再議。」終止了所有談話。
八天後,「勛貴甲兵」及商隊所有人自「造船作坊」新建的碼頭登岸。
腳踏實地,所有人皆發出歡呼,李聰率先走到前來迎接的馮寶一行面前,行禮道:「李某不辱使命,攜眾歸來。」
「甚好!」馮寶很簡單地回應。
賀蘭敏之亦道:「辛苦李統領了。」
王福來卻是兩眼放光,眼睛死死盯著從船上一箱箱搬下來的財物,在他的眼睛裡,那都是皇帝陛下的。
馮寶當然知道,此番「出海」,所有收益除去必要開支之外,都屬於「大唐勛貴」,而這些「勛貴們」,或出錢、或出人,任誰都希望有個好的結果,而其中,最大份額卻是屬於皇帝。而看好這些財物,才是王福來留在「廣州」的最重要任務。
造冊、登記,封存等所有事宜,全部由王福來親自操辦,用他的話來說,誰敢伸手,就砍了他。
這些事情,馮寶是不感興趣的,他唯一在乎的是,運來的數千斤「糧食品種」是否有用,而這,必須得經過驗證。
於是,馮寶自「水師廣州基地」內,調出五百軍卒,專程護送「糧種」前往「司農寺南方育種中心」,並修書一封給主事官員,以說明情況。
把這些事情全部都辦完,已是又過數日。
而此時,有關「水師派兵出海」,獲利超三十萬貫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廣州」。一時間,對於此事是否應當繳納「商稅」,引起了極大爭議。
豪門大戶皆認為不應該交,理由也很充分,那不屬於交易,是「戰利品」;但部分官員以及中小商賈都認為理應繳納,他們的理由也很充分,即便是「戰利品」,也屬於一種交易,只是比較特殊罷了。
兩方各執一詞,互不退讓,弄得原本不打算參與其中的「刺史」李仁,一個腦袋兩個大。
而在「水師大營內」,為是否「交稅」,同樣發生了意見不合。
王福來堅決不同意,賀蘭敏之則態度模糊,而力主「繳納」者,卻是以房元昭、杜風為首的「學堂學子」,他們的觀點,來自於謝岩在「衛崗鄉」實行的策略——但凡有交易,亦或是有收益,皆應繳納「商稅。
最後,連不想參與的馮寶,也被拉下水。
當所有人都等著馮寶表明態度的時候,他卻說:「理不辯不明,既然起了爭執,那便坐下來爭辯,總會有個結果的。」
很快,「刺史府」派人張貼告示,稱:「五日後,於府衙就『商稅』事宜進行辯論,凡有意參加者,皆可來府衙報名。」
至此,「勛貴甲兵」的「海外收益」是否需要「繳納商稅」一事,才算是稍稍冷卻下來,所有人都期待著五日之後,能有一個最終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