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河田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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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田貴獨自緩緩行走在「洛陽」街頭,面色憂慮,心事重重。想當初,以「身體有恙」為名滯留「長安」,固然屬實情,但何嘗又不是一種策略呢?
大唐強盛而富足遠超「倭國」,身為「倭人」,河田貴自覺有責任將更好一切的事物帶回,所以,數年內始終將「學」字一途放在首位。
從「禮制」到「政制」,再到各種實用學問,但凡能夠接觸到的,無不孜孜以求……直至,隨大唐皇帝陛下來到「洛陽」。
「衛崗鄉」,在大唐是一處很特殊的存在,尤其是「皇家衛崗學堂」,因授「格物」而名聞四方。
當得知「活字印刷」、「水泥」乃至「冶鐵」皆與學堂有關時,河田貴坐不住了,他開始四處活動,試圖入學堂一觀,若能留下,當然更好。只是,「皇家學堂」自成一系與朝堂無關,外人很難入內。不得已之下,河田貴只能通過「禮部」關係,前往「寶莊」,在「育種中心」里習練耕作。然,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司農寺」下了一道政令,非唐人不得進入,如此一來,他便被「請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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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甚者,河田貴在閱讀「衛崗日報」時發現,只要是作坊,無論招募何人,皆加上「必須唐人」一條,而以往,卻不曾出現。
河田貴就弄不明白了,緣何如此呢?直到今天,他去拜見剛到「洛陽」不久的「倭國使節團」時,才從一名相熟的「禮部」胥吏口中得知——「新安縣子」謝岩,私下跟「工部」、「兵部」以及「司農寺」等打過招呼,限制「胡人」等一切「非唐人」進入作坊等地,至於理由,倒無人得知。
河田貴心裡那個鬱悶啊,可偏偏還說不出,只能生生受著,日後再想辦法。
心情不佳,河田貴自然不會太過留意身邊事物,走著走著,也不知道來到哪裡。停步,四下張望,打算先辨別方向,再確定走向何處?
「河田先生!」側後方傳來一聲驚呼。
河田貴聞聲尋去,繼而眼中出現一絲驚訝,他認識發話之人,乃「百濟」留駐大唐官員金喜榮。
「金先生怎會在此?」河田貴迎上前道。
「『新羅』尚洪老先生在此設宴,邀各國使節官員,河田先生不知此事?」
河田貴道:「有所耳聞。」
「相請不去偶遇,河田兄不如同去?」金喜榮與河田貴有些私交,說著還上前一步湊近了些低聲道:「唐國私兵入『林邑』,兄台以為如何?」
河田貴聞言,先是皺了一下眉頭,緊跟著似乎想到什麼,突然眼睛一亮,道:「汝等……」
「正是!」金喜榮猜出河田貴的意思,緩緩言道:「唐國朝堂之上,需有吾等之聲。」
簡單明了的一句話,瞬間令河田貴想到了很多東西……
在河田貴看來,唐軍以「護衛隊」名義私下進入「林邑」一事,對遠在海外「倭國」而言,算不得什麼,但是對與唐國相鄰的國家來說,絕對是個災難。據其所知,唐軍在「遼東」,對「高句麗」採取「疲敵之戰」,大軍分散,呈小股不斷襲擾,致使「高句麗」軍不得不分兵駐守各要塞關口,以至於軍卒長期難以休整,士氣低落。而在西域,唐軍不斷攻擊殘餘「西突厥」部落,甚至多次進入「吐谷渾」境內征討,根本無視他國之意。留駐唐國的各使節們,多次上書大唐皇帝,意欲請下詔令唐軍「克制」,卻是皆無回應。
而近來,「衛崗日報」連篇累牘,大肆宣揚「保護唐人利益」,導致民間百姓群情激昂,在此情形之下,河田貴就不難理解「新羅國」尚先生為何設宴,邀約各國官員了。不用多想他也知道,必定是試圖聯合發聲,以期大唐朝廷有所回應。
「洛陽南市」,有一酒肆,名曰「西風」,乃原「高昌國」商賈開設,頗為有名,是「胡人」常去所在。
酒肆有一獨立後院,環境清幽,裝飾雅致,為接待貴賓之所。
河田貴、金喜榮二人走到院落門前,先是「自報家門」,而後隨前來迎接的一名中年男子,進入院落正廳。
按常規,先禮見「主人」,再落座於案幾後,自有僕役前來招呼……
河田貴大致看了一下,絕大多數都是各國官員,且並無「使節」在內,很明顯,這在明面上屬於私人聚會,但實際呢?恐怕人人心中有數。
簡單的「開場白」後,「新羅」尚洪先是敬眾人一杯酒,接著放下酒盞,道:「老夫今日設宴,實有一事不明,還盼諸位解惑。」說完,環顧眾人一眼,繼續道:「聽聞唐軍……哦,即所謂『商隊護衛』,入『林邑國』,此事不知是否有違太宗皇帝所定『無詔令,兵不入他國』之策?老夫愚笨不明,請教了。」
「尚老先生所說不差分毫,先帝太宗,確有此言。」
河田貴識得說話之人,為「東突厥」一部落之人,只是名字想不起來了。
「太宗皇帝已然駕崩多年,今上,恐……」說話的人話僅說了一半,微微搖首,不再多言,但其意,那也是人人心中明白,不外指當今皇帝,另有心思。
還沒等河田貴弄清楚說話者何人,又有一人大聲言道:「『林邑』,彈丸小國爾,去便去了,能有何?若不滿,可戰乎?」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陸續有人發聲,認為其所說不妥……
「此為何人?」河田貴低聲詢問一旁的金喜榮道。
「『吐蕃』勇士桑贊,據稱有萬夫不當之勇。」金喜榮悄聲回道。
河田貴默然了,心說:「難怪口出『豪言』,『吐蕃』披甲數十萬,自是無懼。」
至此,河田貴已是無太大興趣細聽,在他看來,唯有「富國強兵」,方是正途,旁的,都不重要。可怎樣才能做到呢?
河田貴暗自思索,基本不聽那些各國官員「廢話」。
「當如『衛崗鄉』那般,興辦學堂以開啟民智;建作坊以富百姓;而後練兵,整軍……」河田貴腦子裡想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
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復又暗自嘆息,心道:「如何才能進得學堂?不入學堂又怎知算學及格物之道?」
或許是想得太出神,以至於河田貴都不知道酒宴何時結束,若非金喜榮及時提醒,搞不好還能鬧出個笑話。幸好一切並未發生。
「河田先生,適才一直想何事?似乎出了神。」金喜榮邊走邊問。
「算學。」河田貴簡單回應一句,又問道:「尚老先生最後如何說法?」
「還能怎樣?」金喜榮搖了搖頭,嘆道:「無非各自上書矣。」
「有用?」河田貴自嘲般笑了笑,道:「吾以為,毫無用處。」
「是啊,大唐太強盛了,不會顧慮許多。」
「自是如此。國亦如人,強者為尊,昔日之『突厥』,今日之『大唐』,莫不如此,無他,皆因『強』矣!」河田貴道:「某上月遇供職『戶部』一熟人,得知大唐今年歲入遠超去年,其中『衛崗鄉』一地,僅『商稅』,將達歲入一成,實屬不可思議。」
「『衛崗鄉』於荒蕪之地興起,豈止不可思議?吾有聽聞,『煉油作坊』所產,已初具規模,大有可能安裝什麼『路燈』,屆時,夜晚之鄉里,亦是燈火通明,可堪白晝,如此大手筆,聞所未聞。」
聽完金喜榮一席話,河田貴除了嘆息一聲,實在不知如何接話。
片刻,他忽然想起一事,問:「金兄可是識得黃大掌柜?」
「哪位黃大掌柜?」金喜榮反問道:「可是『成藥堂』東家?」
「不是。」河田貴搖首道:「為其子也。」
「哦——」金喜榮明白了,道:「河田先生所指為少東家黃善清,吾識得,且頗有交情。」
「如此善也!」河田貴眼睛一亮,急忙道:「吾欲拜訪黃掌柜,不知金兄可否代為引薦?」
「那又何難,舉手之勞矣。」金喜榮笑道:「明日吾做東,宴請便是。」
「有勞金兄。」河田貴說著行了一謝禮,再道:「此情吾當心領,容日後相報。」
「哪裡哪裡。」金喜榮客套一句,隨即問:「卻不知河田先生欲見黃掌柜何事?吾記得,先生似乎不行商事。」
「與商事無關。」河田貴道:「吾拜訪黃掌柜,實為其弟黃大夫。」
「可是黃一清大夫?」金喜榮面露驚訝地道:「素聞黃大夫精於算學,當世無雙,乃是大家!」
「金兄所言極是,吾欲拜其門下,進學『算學』,奈何不得其門而入。」
「原來如此。」金喜榮笑道:「此事不難,黃善清掌柜乃是其兄長,相信定能如願。」
河田貴再一次執禮相謝,態度誠懇,弄得金喜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連連稱:「小事、小事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