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禁止
對於這場荒唐的鬧劇,封莞遲遲沒受到意料之中的訓斥。傅亦銘對此事隻字未提,反倒令她愈發忐忑不安。
傅亦銘絕對不是個寬宏大量的人。這種平靜,仿佛是暴風雨前的蓄力,著實令人難熬。
就在封莞以為傅亦銘要對她網開一面,漸漸放鬆警惕時,她接到了老夫人的電話。
這次輪到她臉綠了。
掛斷電話,封莞拿起需要審批的合同,走向總裁辦,叩響房門。
「請進。」
封莞推門,緩步走到傅亦銘的桌前:「傅總,這些合同需要您簽字。」
傅亦銘隨意點了點桌面,示意她放在那。
封莞不緊不慢地放下合同,隨口問:「剛才老夫人給我打過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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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亦銘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她說的話,我沒太聽懂。」
「哪句話沒聽懂?」
封莞頓了頓,還是問:「她...為什麼說我是你女朋友?」
「我說的。」傅亦銘不甚在意地說。
封莞彎起眼,臉上堆起標準的職業假笑:「傅總,您這是什麼意思?」
傅亦銘放下報表,十指交叉置於桌前,抬起眸直視著封莞:「封秘書非但隨意造謠,更沒能及時澄清,所以我採取了一定的措施來反駁謠言。怎麼,有問題嗎?」
封莞依舊保持微笑:「可是這貌似不在我的職責內。」
傅亦銘悠然道::「造謠生事貌似也不是你的職責。」
封莞被噎了一下。要我應付老夫人逼婚的人是你,說我造謠生事的也是你。話都被你說完了。得,你有錢,你有理。
她沉了沉心思,繼續禮貌地說:「這涉及我的私生活,我應該有權拒絕。」
「封秘書有男朋友?」
「沒有。」
傅亦銘認真地問:「那你是認為我會因此窺探到你的私生活?」
「這個你大可放心,你是如何生活的,我沒興趣去了解。我只關心,你身為秘書,工作是否盡職。」說著,他長臂一伸,修長的手指抓起一份文件推到封莞面前,聲音清冷:「顯然,封秘書對這件事的處理存在重大失誤。這是關於此事對你的處罰通知,其中包括彌補措施以及停薪公告。」
???所以不僅要她「賣身」還要她賠錢!資本主義都沒有心嗎?
「當然額外的工作,我也會支付額外的工資。」傅亦銘又拿了另外一份文件,擺到她面前。
封莞的目光一下子就捕捉到文件薪酬一欄2後面的四個零,生硬的笑容有了幾分溫度。
「簽不簽隨你。」傅亦銘收回目光,繼續看報表。
封莞十分識趣地將兩份文件拿起,說:「我簽完字再給您。」
————
臨城的一家私人茶館,窗外陽光明媚,假山腳下水流潺潺,在這鬧市中顯得格外安靜。
包廂內傅亦銘望著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味道醇厚正宗的雪茶,入口甘甜清爽。
「她簽了?」高子昂問道。
傅亦銘點點頭:「不然?」
高子昂痛惜道:「嘖,封秘書還真是...兩萬塊錢就把自己給交代了?」
「工作和薪酬是成正比的,封秘書一直都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傅亦銘不緊不慢地說,「這是她眾多優點之一。」
「總而言之,這下子你不用再擔心你奶奶再給你介紹相親了。哥們又是給你出主意,又是幫你打掩護,才讓你奶奶相信。這次你要怎麼感謝我?」高子昂笑著邀功。
傅亦銘抿了口茶,道:「你手上的那個項目,我投。」
高子昂喜笑顏開,舉杯道:「是哥們!」
恰時,包廂門被人推開。
白川堯穿著白色破洞帽衫和牛仔褲,踩著雙帆布鞋走進來。
「不是吧,哥。你要在這兒給我接風洗塵,還是準備送我出家皈依佛門啊?」
高子昂也附和道:「我就說去個熱鬧的地方。」
「我知道個好地方,我們要不要現在過去?」白川堯指了指門口,慫恿道。
傅亦銘徑直拒絕:「不去。」
高子昂站起身,催促他:「走吧走吧。川堯好不容易回國一趟,今兒這場子的主角是他,咱們隨著他。」
白川堯是傅亦銘姑姑的兒子,初中時隨家人移居米國,現在就讀於哈佛管理系大三。這次他回國,一是想當面祝賀傅亦銘榮升沃鳴總裁,二也是想跟在傅亦銘身邊實習,積累經驗。
他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傅亦銘也索性縱容他一回。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站起身,問:「去哪?」
三人驅車來到一家高檔酒吧。
酒吧內人頭攢動,空氣中香水和酒精的氣味混合,閃耀的射燈和振聾發聵的音樂,到處充斥著肆意和吵鬧。
傅亦銘西裝革履,打著一絲不苟的領帶,修長的雙腿被熨帖的西服褲包裹著,腳上的皮鞋鋥亮且一塵不染。顯得整個人沉穩老練,和自由奔放的這裡格格不入。
他皺了皺眉,隨意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臉色沉鬱冷然。
「哥!」白川堯勸他,「來都來了,去玩玩唄?這裡美女那麼多。」
高子昂扭著身體說:「川堯,你自己去玩吧,甭勸他了,你哥他是出家容易還俗難。」
傅亦銘睨他一眼。
高子昂立刻噤聲。
「那我去玩啦!」白川堯沖傅亦銘眨了下眼,抄起一杯酒擠入人群。
高子昂晃著身子在傅亦銘身邊坐下:「整天跟個清修的和尚似的,也難怪奶奶操心你的感情問題。話說回來,奶奶那兒,你真打算讓封秘書一直騙下去?
傅亦銘懶聲應道:「嗯。」
「你不找對象,人家還找呢?」
傅亦銘驀地彎起眼,輕挑起眉,自信盎然:「不會的。」
「你就這麼確信?」
傅亦銘微眯起眼,晃晃酒杯輕抿一口:「封秘書的生活軌跡很簡單,除了上下班,就是宅在家,工作以外的社交和愛好幾乎沒有。況且她在沃鳴工作,優秀的人見慣了,眼光也會變高。」
「這個優秀的人指的該不會是你吧?」高子昂嫌棄的問。
傅亦銘輕靠著椅背,緩翹起二郎腿,姿態慵懶隨意。他掀了掀眉,說:「當然,也包括我。」
高子昂切了一聲:「得了吧。你就這麼了解員工的私生活?」
「之前項目需要,在公司內做過一次相關的調查問卷,我無意間瞥到過...」他隨意地轉眸,望向不遠處的吧檯卡座,目光突然一滯,話音也戛然而止。
高子昂捕捉到他的異常,目光跟過去。
坐在吧檯前的女人穿著一件露臍黑色吊帶,烏黑的捲髮披在肩頭,露出光潔白皙的手臂和肩頸,肩頸線很優越,宛若一隻高傲的黑天鵝。
她叼著根電子菸輕吸一口,揚起脖子,一團白霧從櫻唇中吐出,模樣魅惑而優雅。明明衣著打扮和酒吧這種地方十分貼合,卻讓人總有一種她不屬於這裡的錯亂感。
高子昂一時也看呆了。
「這個女人好面熟...」高子昂喃聲道:「好像是...封秘書!」
「是嗎?我覺得不像。」他收回目光,篤定地說:「她不會來這種地方。」
高子昂摸出手機,拍了張照片,放大端詳:「這分明就是封秘書。」
雖然和平常見到的封莞本人氣質絲毫不同,但那精緻相似的五官讓他十分肯定。
傅亦銘嗤笑:「長得像就是嗎?」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封莞。
此時,吧檯的卡座前。
封莞捏著那份文件,思索片刻,朝吧檯對面的調酒師道:「給我支筆!」
夏歆抽出夾在工裝口袋上的筆,笑著遞給她:「什麼呀?」
「賣身契!」封莞咬牙切齒地簽完字,將筆一甩,罵了一句:「靠!」
夏歆看了一眼,揶揄道:「這是戀愛合約?你們老闆不會真的是個gay,拿你當幌子吧!」
封莞搖搖頭,沒好氣地說:「只要是人,他統統不感興趣。他的人生法則是自我至上,戀愛和婚姻在他眼中就是多餘的麻煩。」
夏歆聳聳肩,表情無奈。
封莞嘆了口氣,說:「畢竟身價百億的人,思想境界不是我們這等人可以參悟的。」
「一杯威士忌。」有顧客叩了叩吧檯的桌面。
夏歆丟給封莞一個眼神,示意自己去忙了。
封莞和夏歆是髮小,大學都是在臨城讀的。畢業後,兩人都留在了臨城,住在夏歆家裡給她買的兩居室里。夏歆在這家酒吧做調酒師。
自從進入沃鳴工作後,封莞每天都在扮演完美秘書的形象,神經時刻緊繃,鮮少有放縱的機會。所以她偶爾下班後來喝一杯,算是一種釋放壓力的方式。
「秘書姐姐?」
身側似是有人喚她,封莞疑惑地轉過頭。
「果然是你!」白川堯興奮地在她身邊坐下。
他上下打量著封莞,感慨道:「你這一身,我險些沒認出來。」
封莞避開他的目光,眼神有一瞬的慌亂。她呷了一口酒,搪塞道:「你認錯人了。」
白川堯學著她那天的語氣,忸怩作態地喊:「親愛的。」
封莞的臉色逐漸黑沉。
「幹嘛裝不認識啊?」白川堯熟稔地靠過來。
封莞抓起酒杯一飲而盡,隨手攏了攏頭髮,笑得格外嫵媚:「搭訕都不會,就別學別人撩妹了。」
說罷,她拎起包包,起身離開。
真是晦氣!這家酒吧在東區,離傅亦銘住的西區隔了一個小時的路程,怎麼還能在這兒碰見他的熟人?還好她反應及時,應該能矇混過去。
走出吵鬧的酒吧,迎面一陣冷風吹得她打了個哆嗦。
想發條信息給夏歆,告訴她她先走了。封莞掏出手機,看見了來自傅亦銘的未接來電。
「傅總,請問有什麼事嗎?我剛在洗澡,沒聽到。」
「燕雲山項目的合同在你電腦上吧?」
「在。」
傅亦銘:「馬上發我一份。」
「好的。」
還好封莞有將文件備份到手機上的習慣。她寫了封郵件,把合同發到傅亦銘的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