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惹火(正文完) 娶你,榮幸至極。……


  當天晚上,傅亦銘身體力行地證明了一番自己的老當益壯。

  次日一早,封莞起床,身邊沒人。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了身。

  走到客廳也不見人,她隨口喊了句:「傅亦銘?」

  衣帽間的門被緩緩推開,有人走出來。

  一身黑色筆挺西裝襯的來人腰窄腿長,他胸口的口袋塞了一塊暗紅色的方巾,領帶也是暗紅色的,系得不是很規矩,

  他的頭髮整整齊齊地往後梳成背頭,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俊秀的五官。

  正式地像是要去給哪家新開的樓盤做主持人。

  封莞無語地看著他這番造型,問:「你幹什麼?」

  傅亦銘對著門口的鏡子,理了理衣袖:「你昨天自己說的話,自己忘了?」

  

  「我說什麼了?」封莞想了想,問:「說你老?」

  「呵,你昨天沒體會到我還寶刀未老?」傅亦銘不滿地斜睨她,「這句話的上一句。」

  哦,對了。她說要發個善心,讓他的戶口本不再孤零零的一個人。

  所以,他這麼隆重是打算去領證。

  見封莞有所遲疑,傅亦銘淡聲道:「做人要誠信,你要說到做到。」

  封莞沒好氣地應了一聲:「我也沒反悔。」

  說罷,她轉身去衣帽間,從衣櫃裡隨便扒出一件可以外穿的連衣裙套上,披了件羊絨大衣,然後走去房間化妝。

  傅亦銘站在門口,手背托著下巴,好以整暇地端詳著她。

  封莞被他盯得發毛:「你能不能別看我?」

  「行。」傅亦銘把手插進口袋,揚起下巴,一臉倨傲地說:「反正能看一輩子,也不急在這一時。」

  隨後,他走出了房間。

  封莞化好妝,剛好九點。

  民政局距離這裡不遠,傅亦銘今天油門踩得緊,一路綠燈暢通,十分鐘就抵達了目的地。

  臨近年關,來領證的人不少,兩人取了號,排在隊伍的末端。

  兩個人顏值和氣質都過於出眾,因此引來了不少人的目光。

  傅亦銘伸手勾住她的手指,煩躁地看向腕錶。

  「前面人那麼多,輪到我們,工作人員會不會下班?」

  封莞沒所謂地說:「那我們就下次再來。」

  傅亦銘又問:「那輪到我們,電腦不會壞吧?」

  封莞好笑地說:「怎麼可能?」

  「證件你都帶齊了嗎?」

  封莞無語,這已經是他問的第三遍了。

  她從包包中把兩人的戶口本和身份證以及複印件掏出來,遞給他:「不然你點點?」

  傅亦銘狀似隨意地點點頭:「帶齊就好。」

  過了片刻,他又問:「你確定證件就需要這些?大學畢業證,學位證這些不用?」

  封莞咬咬牙,實在懶得搭理他。

  「美女,你老公是緊張啦!」

  身後突然傳來調侃的聲音,封莞別過頭,看見一對年輕的小情侶。其中的小女生,沖她眨了眨眼睛。

  封莞含笑沖人點過頭,將目光別回到傅亦銘的臉上。

  她問:「你緊張?」

  「緊張?呵!」傅亦銘輕哂一聲,揚唇道:「我可是沃鳴的總裁,多大的場面沒見過。在這種小場面前緊張?笑話!」

  一個小時候,傅亦銘和封莞一起進了拍照室。

  「小伙子,你笑笑。」

  「頭往你老婆那歪歪...哎,歪得自然一點,別那麼僵硬。」

  「哎,你別笑得那麼假啊!」

  為他們拍照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十分有耐心地指導著兩個人擺姿勢。

  指導了一會兒,傅亦銘仍沒什麼長進。

  「小伙子,你別緊張啊。你一緊張,照片拍出來特別不好看。」

  傅亦銘:「我可沒有緊張。您或許可以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拍照技術的問題。」

  「我拍照技術的問題?」那阿姨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笑話,呵呵兩聲說:「你不緊張,嘴皮子打什麼架?」

  封莞側目望向傅亦銘,他的嘴唇的確在止不住的顫抖。

  傅亦銘聞言,立刻繃緊了唇,淡聲道:「我是冷。」

  民政局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封莞只穿了件連衣裙就覺得熱得不行,哪裡有半分冷意。

  為了不耽擱後續的情侶,封莞趁著拍照阿姨垂眸在電腦上翻閱照片的間隙,飛快地在他的唇上印了一吻。

  溫熱綿軟的觸感,帶著女人特有的清香,瞬間撫平他內心的浮躁。

  封莞小聲問:「還冷嗎?」

  傅亦銘呆滯地搖了搖頭。

  封莞笑著抬起眸:「阿姨,可以拍了。」

  畫面定格的瞬間,封莞的頭歪著,笑靨如花,而身邊的男人目光略顯呆滯,精緻的五官透露出一絲嬌憨的可愛。

  鋼印在兩人照片上印了一圈,工作人員把兩個紅本本遞給他們,笑著道了句喜。

  走出民政局的瞬間,封莞突然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像浮萍一樣居無定所的心,像是總算找到了歸屬,扎了根。

  回程的路上,傅亦銘就把紅本本放在擋風玻璃前,仔細端詳,笑得合不攏嘴。

  封莞忍不住提醒:「看路。」

  「看著呢。」說著,他又拿餘光瞥了眼小紅本。

  封莞無語:「你再看我收起來了。」

  傅亦銘瞥了她一眼:「我花錢買的,憑什麼不能看?」

  哦,九塊錢是你付的,真是厲害死你了!

  ————

  封莞一貫不喜歡發朋友圈,所以領證後,也只是發消息告訴了姑姑和夏歆,並沒有大肆宣揚。

  可兩人回到家沒二十分鐘,她陸陸續續接到了十幾個恭喜的電話。

  她覺得煩,想問問傅亦銘什麼情況,不料一推開書房門,就看見傅亦銘倚在老闆椅上,拿著手機正在和別人通話。

  「喂,你上次和我提的那個項目還不錯,我準備投資。對了,我的秘書封莞,她現在是我的妻子,你下次見面可以喊傅夫人。嗯,先掛了。」

  掛斷電話後,他立刻又撥出去了一個:「我要的報告整理好了嗎?直接發給我,不要交給封秘書。她現在是我的妻子,不能讓她太累。」

  最後一個電話他打給了周啟。

  只有簡短的兩句話:「我結婚了,你死心吧。」

  封莞一頭黑線站在門口,總算明白了為什麼自己沒有宣揚,卻還是接到了那麼多人的祝福電話。

  傅亦銘掛斷最後一個電話,心滿意足地彎起唇。

  他轉過眸,正撞上站在門口的封莞橫過來的眼刀。

  她冷聲問:「你在幹什麼?」

  傅亦銘理所應當地攤手:「向大家宣布我們的合法關係。」

  「......」

  他緩步朝封莞走過來,揚眉問:「老婆,商量個事兒。」

  這聲老婆叫得封莞脊背發麻,她還不是很適應自己的新身份。

  傅亦銘抱住她,笑了笑,薄唇磨過她的耳朵,輕輕咬了一口:「既然都合法了,晚上我能不撐傘了嗎?」

  封莞的臉瞬間爆紅,她一把推開他:「你做夢!」

  ————

  領完證的生活與之前相差無幾,封莞生活中最大的改變,就是公司的同事從「封秘書」改口到了「老闆娘」。

  封莞剛開始不適應,久而久之也就好了。

  畢竟「老闆娘」這個稱呼,她還需要應很久。

  這個周末,封莞被夏歆拉著去逛街,說是要準備她和高子昂婚禮的東西。

  傅亦銘趁機把高子昂約了出來。

  「求婚?」高子昂好奇地問:「你證都扯了,還求什麼婚?」

  傅亦銘懶洋洋看他一眼:「這和你沒有關係。你就告訴我,你當初是怎麼求的就好。」

  「我啊?」高子昂嘿嘿笑了兩聲,道:「找了家專門策劃求婚的公司給設計的方案。怎麼,叫人過來給你設計下方案?」

  傅亦銘遲疑了片刻,點了點頭。

  高子昂一個電話打過去,策劃公司知道這是個大單,立刻派頂級策劃人趕了過來。

  「萬里晴空,幾架直升機用拉煙罐在空中拼出『Iloveyou』的造型,這時候我們的男主角和女主角一起坐上熱氣球,騰空而起。等到熱氣球升到最高點時,我們的男主角掏出鑽戒單膝下跪,對著天空,對著大地向女主角宣誓求婚。而女主角會當場激動地淚如雨下,哭著說她願意...」

  這個求婚策劃的策劃人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人,說起話來有股播音腔。

  傅亦銘聽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皺眉道:「聽起來很無聊。」

  策劃人「嘖」了一聲,雙手交疊托住臉,聲情並茂地說:「哪個女人不想擁有一場這麼夢幻的求婚呢?你之所以覺得無聊,是因為你是男人,壓根不懂女人的心。」

  傅亦銘覺得她說得有道理,於是下巴微抬,點了點高子昂,問:「他結婚時用了幾架直升機?」

  策劃人:「五架。」

  「那我要十架。」傅亦銘說完,隨口問了句:「他的熱氣球是最大的嗎?」

  「不是哎。」策劃人尷尬地笑了笑,「我們有更大的。」

  「嗯,給我換最大的。」傅亦銘點點頭,又道:「記住,每一樣都要比他多,並且要好。」

  這可都是人民幣呀!策劃人立刻點頭如搗蒜。

  「不然把求婚安排在晚上,再加一場煙花怎麼樣?女孩子都喜歡煙花。」策劃人小心翼翼地提建議。

  傅亦銘指著高子昂問:「他求婚的時候用煙花了嗎?」

  策劃人搖搖頭。

  傅亦銘勾起唇:「他沒有用,那我當然要用。」

  策劃人默默記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又多了一大筆收入!

  高子昂「嘶」了一聲:「你幹嘛和我比。」

  傅亦銘斜睨了他一眼,輕哼一聲:「從小到大,我什麼都比你強。沒想到結婚竟然被你領了先,我當然不允許別的再輸給你。」

  高子昂擺出疑惑的表情,無語發問:「你有病?」

  ————

  他的求婚安排在這周五的晚上。

  一下班,他就把人塞進車廂,急急地說:「帶你去個地方。」

  封莞問他要去哪,也沒問出個所以然。

  她懶得去想,往後一躺,靠在椅背上,百般聊賴地刷著手機。

  一個小時後,汽車開進一片廣闊的草地。遙遙可見,碩大的熱氣球旁,站著的高子昂和那個時刻打了雞血似的的策劃人。

  封莞沒有注意到窗外的情景,只「噗嗤」一笑,傅亦銘忍不住側過頭。

  「看什麼呢?這麼好笑?」

  「看到一條新聞。有個男生大冬天求婚,帶女孩子去坐熱氣球,結果倆人在熱氣球上凍了個半死。婚沒求成,姑娘還差點和他分手。」

  封莞笑眯眯地翻著手機,繼續說:「我突然想起來,夏歆之前和我吐槽高總求婚。搞了幾輛直升機在空中噴『love,土得像個暴發戶。」

  「哎,說到這兒。他當初求婚,是不是問過你們的意見?」封莞心血來潮地問道。

  她側目望他,卻見傅亦銘薄唇繃成線,眼尾微吊,臉色陰沉。

  片刻後,他嗤了一聲,輕啟薄唇:「他當然沒問過我。否則依我的審美,怎麼會給他這麼土的建議。」

  話音才落,車窗突然被叩響。

  高子昂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在車前。

  傅亦銘降了車窗,斜目向他。

  高子昂抬手和封莞打了聲招呼,刻意壓低聲音對傅亦銘說:「熱氣球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就可以坐。」

  傅亦銘懶洋洋地點頭:「好的,那你去坐吧。」

  高子昂:「?」

  說罷,他轉眸對封莞道:「他說今天想坐熱氣球飛個天,非讓我過來觀賞。你要是覺得無聊,我們隨時走。」

  他故作嫌棄地瞥了一眼高子昂:「也不知道這麼冷的天,他在發什麼神經。」

  高子昂:「?????」兄弟,你幾個意思?

  「去吧。」傅亦銘不咸不淡地催促了他一句。

  見高子昂不動,他才遞了個眼神過去——兄弟,幫我!

  難得在傅亦銘的臉上看到乞求的表情,高子昂深表痛快。一想到這將成為他未來三十年內嘲笑傅亦銘的資本,他的嘴唇都快咧到後腦勺了。

  於是,他十分配合地說:「晚上飛熱氣球挺好玩啊。老子往上面一站,腳踩著整個臨城,多炫酷啊。封秘書,你可別走,等會兒給我拍幾張照。」

  封莞一臉懵逼地點頭:「啊...好啊。」

  說罷,高子昂邁著雄赳赳氣昂昂的步伐走向熱氣球。

  封莞驚訝地咋舌,低眸給夏歆發了條消息:「你男人腦子好像不太好使。」

  夏歆很快回覆:「大膽點!把好像去掉!」

  不多時,有專業人員過去為熱氣球點了火。漸漸地,那個載著高子昂的巨型熱氣球開始緩慢地升空。

  封莞記得要幫他拍照,於是解了安全帶要下車。

  傅亦銘說:「你不是覺得外面冷嗎?待在車裡拍也可以。」

  今天是大年二十八,又臨近傍晚,空氣中瀰漫著寒意逼人的氣息。

  封莞也不想下車。

  她掏出手機,象徵性地拍了兩張照片,發給夏歆:「你是不是刺激他了?」

  夏歆:「?」

  封莞:「那他為什麼出來找虐?」

  傅亦銘望著越飛越高的熱氣球,重重地舒了一口氣。

  那位策劃人和他顯然都沒有將天氣這些因素放在考慮範圍之內。

  看這情形,他幸虧沒有帶封莞去坐熱氣球。否則今天晚上被分手的那個人,估計就是他了。

  熱氣球越飄越遠,夜幕逐漸降臨。

  天邊倏忽響起振聾發聵的轟鳴聲,封莞下意識抬眸,看見數十家直升機緩緩飛行過來。

  拉煙罐拖出長長的彩色煙氣,在明亮的月光下,拼湊出一副十分土味的字。

  「Iloveyou。」

  封莞皺起眉,隱隱察覺到不對。

  傅亦銘臉色一沉。他忘記通知策劃人,取消後續的活動。

  五分鐘後,直升機飛走。

  車廂的空氣中,有一瞬的凝結,安靜得他們幾乎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封莞抿了抿唇,低聲問:「這是你準備的?」

  傅亦銘輕呵一聲,不承認:「當然不是,像我這種審美怎麼可能...」

  不料,封莞被預感牽引,鬼使神差地拉開了副駕駛座前的小抽屜。

  裡面靜靜躺著一個禮品盒,她認出來是一家高奢的首飾品牌,而且上面有定製款的獨家LOGO。

  她拿出來打開,裡面是一枚鑽戒,鑽石很大也很亮。

  傅亦銘瞬間噤了聲。

  封莞舉著戒指,驚得說不出話:「你本來打算和我求婚?」

  傅亦銘悶著嗓子,沒應聲。

  事實上不用他開口,眼前的景象就足以說明一切。

  「我們不是已經領證了嗎?」她以為求婚的環節已經略過。

  封莞並不是一個特別在意儀式感的人,所以求婚有沒有,對她而言都無所謂。

  「走個形式而已。」傅亦銘別開眼,努著嗓子說:「別人有的,我想你也得有。」

  所以他精心準備了這些,卻被她在不經意間吐槽了個遍,以至於不敢再拿出來「獻醜」。

  封莞心裡說不出的五味雜陳。

  她拿出那枚戒指,套在無名指上,尺寸剛好合適。

  傅亦銘說:別人有的,她也得有。

  有多少年沒人對她說過這句話?又有多長時間,她沒再感受過這種獨一份的寵愛。

  無數種情緒在內心翻滾。

  她輕喚他的名字:「傅亦銘。」

  傅亦銘緩緩移過眸光。

  封莞歪著頭沖人晃了晃無名指上閃亮的鑽石,笑道:「你願意娶我嗎?」

  霎時間——

  墨藍色的天邊綻出絢麗的煙火,映亮了半邊天空,在擋風玻璃上投射出斑斑光影。

  車廂里燈光昏黃,女人笑靨如花。

  傅亦銘眸子微動,訥訥地望著她。

  遲遲等不來他的回覆,封莞故作悲傷地嬌嗔:「看樣子不願意呀。」

  她作勢要摘下鑽戒,傅亦銘的手突然覆了上來,擒住了她的無名指,將戒指推到最底端。

  「別摘。」他側過身,將人擁進懷中。

  他緩緩伸出手掌捧住她半邊臉,繼而熱烈且溫柔的吻落下來,一點尾音被封莞吞進了唇舌之中。

  他說:「娶你,榮幸至極。」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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