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Your World 「不就碰了你一……
他一句話而出,登時將這個後山的小平房渲染上了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做什麼都能聽得到……
盛薔話到嘴邊,復又不知道怎麼反駁回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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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樣兒的沈言禮,她好像完全沒有辦法。
畢竟四下幽寂,後窗推開就是山,這裡的房間又空曠,稍稍走動的聲音都能被屋內的人聽到,一舉一動都被無盡放大。
確實如他所說的那般,做什麼都能聽得到。
而現在,木板略薄,放置得久不免有點潮了,帶著些青苔的味道。
被拍著受了外力,「嗡嗡」的頻動聲細微地在空間裡傳出,環繞著兩人。
沈言禮話落了許久,這些木板還沒有要消停下來的意願。
發出嘎嘎的窸窣聲,甚至有些要倒的趨勢。
沈言禮見了伸出長臂,堪堪用手扶住,施加了點勁,這才讓木板重回舊狀。
盛薔算是圍觀了全程,抬眼看向站在門邊的他,「……你不拍它不就好了。」
本來這木板看起來就脆弱,萬一真的拍斷了,她都不知道明天該怎麼和村民解釋。
「還不是為了驗證你剛剛對我的質疑。」沈言禮收回手,還靠在門邊,「我就說是一屋吧。」
「………」
盛薔不想跟他繼續講理。
他說是,那就是吧。
反正木板就是在這兒立著,又不會莫名其妙消失掉。
只不過等她想起沈言禮一直倚靠在門板看她收拾的模樣,莫名覺得空氣都變得稀薄了。
心臟沒由來的倏然跳了兩下,讓人惴惴難捱。
她沒再看他,只是別過臉,將手裡都已經拿出來的暖寶寶復又被塞了回去。
本來想分一些給沈言禮。
看他這麼肆意的樣子,一時半會兒應該也不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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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匆匆收拾了下,下午要在村民的帶領下前往後山的半山腰。
雖說是後山,可因為山間繁茂,樹林圍繞,已經劈開的那些道路走的人也不多,一路過來荊棘灌木斷斷續續地阻攔人前行,非常費時間。
而除卻山路,這邊小溝小溪多,中途還要過小河。
過河的時候,上面的橋邊沿都磨損了,顫顫微微不牢固,村民因為熟悉,很快就渡了過去。
盛薔略犯了難,還沒躊躇兩秒,手被利落地牽住。
沈言禮率先往前走,「跟著,我在前面帶你。」
盛薔輕微掙扎了下,復又被牽得更緊。
抬眼便是沈言禮優越的頸線。
他脊背勾勒出清落的弧度,手朝後伸,牽著她的時候腕骨的虎口處微突。
盛薔腳頓了下,隨後跟著邁過去,任由他牽著。
待到他們繞過大半圈山的時候,才堪堪看到一面緩緩在綠翠中飄起來的旗幟。
從出發到現在,差不多走了有半小時。
雲薈村這邊只有一所小學,沒有別的學校,中學則是在更遠的鎮上,所以學校里大部分都是半大的小孩子,年齡都還算小。
教學樓有四層,用白漆刷的面,進去以後的側面圍牆上有手寫的紅色動員語——「勵志刻苦,奮發圖強」。
教學樓往前的大平地沒有操場,簡單用水泥糊的地,上面都是風吹日曬的印跡,加之被踩出來的凹陷,坑坑窪窪一片。
盛薔和沈言禮剛到的時候,是下課的時間點。
但校長從辦公室里出來歡迎,那些孩子又好奇又不敢湊上前,乾脆就討巧地將腦袋擱在窗戶邊沿上,一顆又一顆地探出來,直直地朝著他們倆望。
略作了自我介紹後,學校里幾位老師也走了過來。
大概是沒想到分過來的兩個大學生容貌都這麼拔尖兒,有幾位還算是年輕的老師看著都不免愣了愣。
京淮航大在航空專項研究上頗有早就,在航空類大學裡位居全國第一名,除此之外的其他非本項專業也都培養出了不少人才,是典型的綜合性高等院校,
之前這幾個老師聽說這次來支教的兩個人是航大的大學生,已經逕自感慨了一番,隨後在今天乍又看見了真人,一時半會兒都沒能說得上話。
他們也沒出過幾次遠門,有兩個老師和盛薔沈言禮年齡相仿,繼而像是之前那個村民一樣,不免變得有些拘謹。
沈言禮氣質留存,又冷又痞的,叫人看了一秒就頗有些移不開眼,但即便是這樣,老師也沒有上前攀談。
反倒是都自動繞過了他,去了脾氣看起來就很好的盛薔那兒。
沈言禮也沒說什麼,放下帶過來的那些東西,插著兜跟在盛薔後面。
中途有膽大的小孩子跑到他跟前,沈言禮這才將視線轉移過去。
他們倆這次來就是幫忙教課,順帶著了解學校的具體情況,後續他們走了,航大會依據實地考察的內容,到時候再派人過來,有長期交流支援的意向。
校長趁著這時候走了過來,和兩人交涉,「你們在這兒待的時間不算長,我的意向是,就你們在的這幾天也不用帶那些常規課了,那些課有我們自己的老師上,你們就分別帶帶活動課?」
「條件有限,娃娃們以前都還沒有上過自由活動課呢。」校長也不算很老,四十來歲,笑得憨厚,「你們是年輕人,可以上些有趣的,內容的話自己定。」
「我沒意見啊,這樣挺好的,我還怕這次時間短孩子們不願意配合呢,這樣我可以和他們多互動互動。」盛薔說著轉身,卻見剛剛一直跟在身邊的沈言禮不見了。
她想了想,替他應下,「校長,他也沒什麼意見,你放心交給我們倆好了。」
盛薔拿了上課班級的課表時間安排,幫沈言禮帶了一份。
從辦公室里出來,教學樓面前的水泥平地也沒有他的身影。
盛薔再往前兩步,一旁的走廊上倒是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
一些小孩子大膽地圍在沈言禮的身邊,問他是從哪兒來的,幾歲了。
沈言禮配合著半蹲下來。
一一耐心地回應了過去。
「從很遠的地方過來,京淮航空航天大學。」
「不知道就對了,不是小學,也不是中學,是大學。」
「哥哥今年十八了。」
聲音略壓著,調兒也不高。
緩緩的,清晰又明了地順著風飄過來。
雖說他還是之前那副慵散的模樣,側顏照例沒什麼太大的表情。
可盛薔倏然覺得,這樣的沈言禮很少見。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在小孩子面前的他。
「你說那個姐姐啊——」
盛薔本來腳步頓住,一直默默地看著,可倏然而出的這句話後,緊跟著拋過來的,是沈言禮轉頭看過來的目光。
他指尖朝著她這邊輕輕點了點,「跟我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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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下午才趕過來,小學裡班級也沒多少,都是正常進度的語數外課程,沒法讓出來,所以當天能上的課時並不多。
盛薔和沈言禮就坐在上課的教室里,算是旁聽。
期間下課的時候,沈言禮帶了不少從實驗室那邊拿來的小型飛機模型,放置到這邊的每個教室後面。
弄完以後他還剩了些,見盛薔望過來的眼神疑惑,解釋了下。
「之後上課的時候用。」
算是互動的獎品。
盛薔瞭然,剛應下,周圍一窩蜂撲過來許多學生。
她本來就長得漂亮,又是溫言細語的,身上飄著淡淡的暖香,許多小孩兒都喜歡她,一邊「盛老師盛老師」地喊,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就成了孩子裡的人氣王。
反觀就坐在她對面的沈言禮,四周寥寥幾人。
宛若失寵的貴妃,沒什麼人問津。
他倒是不在意,就這麼坐在椅上,看盛薔被圍著。
直到一個小男孩衝出重圍,長得壯實黝黑,笑得燦爛極了,「姐姐,你長得好漂亮啊。」
盛薔笑了笑,嘴角弧度淺淺。
看到她笑,小男孩嘿嘿兩聲,「我在我們村里,沒見到比你還好看的人!」
說著,他還自報家門,「姐姐,我叫林虎,林是林子的林,虎是老虎的虎!你要是不介意,今天可以去我家吃晚飯,我奶做飯可好吃了!你還可以和我奶住一起!」
其他小孩子看到盛薔,雖然心下喜歡,但大多數都很內斂。
唯有林虎,算是比較外向熱情的那類了。
沒等盛薔回應,沈言禮開了口。
「小孩兒,你給我過來。」
那個小男孩乍又被沈言禮喊,轉過身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遲疑地邁了兩步,帶了點對盛薔的不舍,末了還是轉身朝著這位大哥哥走過去。
沈言禮本來靠在椅背上,見他走過來,身子往前傾,「她跟我一起的,不能去你家住,知道了嗎?」
林虎瞪大了眼,沒想到第一道阻礙在這兒,「為什麼啊?」
沈言禮回,「沒有為什麼,就是不能去。」
小男孩不懂彎彎繞繞,但是僅憑著一股直覺喊道,「我才不要聽你講呢!臭壞蛋!」
被說了臭壞蛋的沈言禮:「………」
林虎連忙又跑回盛薔那邊詢問,這會兒卻是被漂亮好聞的姐姐給委婉拒絕了。
這個是來之前的硬性規定,不得隨意去其他村民家裡住。
林虎聽了只覺得晴天霹靂,哪怕是盛薔自己拒絕了,他還是把這個鍋給蓋在了剛剛那個大哥哥的頭上。
這個檔口,上課鈴復又響起,林虎到底是小孩兒,沒一會兒就癟著嘴,從兩人身邊穿了過去,往教室那兒走了。
最後,還頗為怨念地看了沈言禮一眼。
「臭壞蛋!」
沈言禮抬眸再看過去,余光中瞥見盛薔也朝著他們倆望了過來。
她像是覺得好笑,被逗得雙眸泛起了水亮,嘴角都略勾著。
「………」
沈言禮略揚了揚眉。
就有這麼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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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的小學放學早。
因為回去的路是山路,有學生的家距離學校兩個小時,放學晚的話,山間傍晚黑得很快,走山路有點危險。
盛薔和沈言禮自然是原路返回。
途中有些孩子順道,就一起回去了。
走了一半的時候,一行人再次分離,徒留盛薔和沈言禮兩人。
這個點,墨色已然捱了下來。
遠處天際掛著輪清冷的月亮,和稍顯涼的山風相對。
回到平房的時候,盛薔略有些寒冷。
她思索半天,到底還是拿了自己帶過來的暖寶寶,分給了沈言禮。
「這個你拿去,晚上睡覺的時候貼著,就不容易著涼。」
沈言禮站在平房外面的走廊上,朝著她望過來,順帶著又看了眼她手裡的東西,接了捏在指間,說道,「今天中午就看你拿了出來,後面又放了回去,所以是給我的?」
「………」
盛薔沒想到他眼那麼尖,拿暖寶寶都能被他看見。
女孩秀巧的指尖本來都鬆開了暖寶寶,復又繞過來攥著,「你不要的話……還給我好了。」
「誰說我不要?」他漆黑的眸宛若點星,稍稍壓著肩,彎腰貼近她臉側,目光灼然,「你給的,我當然要了。」
盛薔被他籠過來的氣息激得往後退了兩步。
女孩抬手往臉上捂了下,很快又走進房裡。
速度很快,在她身影轉瞬即逝的瞬間,沈言禮只來得及瞥見盛薔瑩潤瓷白的側臉和微紅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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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平房內待得沒多久,復又被趕過來的村民吆喝著去吃飯。
「你們那四位老師也過來了,跟我來啊。」
盛薔和沈言禮趕到村民家那兒的時候,他老婆正忙著炒菜,忙得不亦樂乎。
李由和其他三位老師正在和家裡的老人作交涉,一派祥和。
看到盛薔和沈言禮到了,他們幾個抬手招呼了下,示意兩人過去。
「今天感覺怎麼樣?」
盛薔剛和老人打完招呼,聽見李由問,轉身看他,「挺好的,小孩子都很熱情。」
三言兩語問完,李由復又朝著外接的廚房走去。
他三兩下挽起袖子,說是要幫忙。
那個村民和他老婆見狀要阻止,連忙擺手,「哎呀使不得使不得,你們可是客人,哪兒有客人來做菜的道理啊!」
「我們也算不上客人,來村里就是來慰問幫忙的,都別攔我啊!」李由笑開來,全然沒了之前的嚴肅。
一來二往,那三人都湊在了廚房裡。
本就是初冬季節,山里寒意刺骨,可這兒的一小戶卻散著幽幽的暖光。
盛薔和沈言禮被安排著坐在了走廊里,盛薔的腿擱在老式的椅上,沿著台階一路往下伸直。
她的視線從李由那邊收回來,看向坐在旁邊的沈言禮。
「你會做飯嗎?」
「你說我?」沈言禮說著,倒是乾脆利落地應了,「我不會。」
盛薔「嗯」了聲,「想想也是。」
「什麼也是?」他轉過身來看她,略挑起眉。
「因為看你也不像是會做飯的樣子啊。」
聯想到沈言禮在學校里的那些作派,其實就是個十指不沾春水的少爺。
沈言禮這會兒頗感興趣,反問,「你會?」
「我當然會了。」盛薔點點頭。
「那不就得了。」沈言禮說,「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二人行,只要一個人會做飯就夠了。」
盛薔默了默,「你想得真美。」
難得被盛薔懟,沈言禮乾脆轉過身來,「那我還真想得美。」
頓了頓,他又補了句,「不過你要想吃我做的,我也可以試試。」
「別了吧。」盛薔小聲地質疑,「那還能吃嗎……」
「你說什麼?」
「沒什麼。」
她及時切斷自己的質疑,有點怕等會兒沈言禮非要露一手,也去廚房幫忙。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會兒。
老師和村民炒好了菜,招呼著兩人過來吃。
飯桌被放置在了堂屋裡,一旁牆上掛著財神爺和村里普遍的招財對聯。
幾炷香點在那兒,散著淡淡的檀香。
屋內相比屋外要暖和不少,村民拿了地爐過來,放在飯桌底,烘得暖洋洋的。
村民看人到齊了,要給男老師倒酒,被擋了回去。
「真不喝啊?」
「不不不,真不了,容易醉,明天還要開車去其他村,到時候起不來就好笑了。」
村民看老師推脫,也沒有堅持,逕自堅持,「那也行,來,來,大家吃啊,我們家也沒什麼菜,就用些家常的招待招待,別見外啊。」
其中有個女老師笑笑,「哪兒的話,我聞到這個香味,都快走不動了。」
說是家常,其實也足夠豐盛了。
接待他們的村民是村長安排的,在村里還算是條件好了,菜滿滿當當弄了一桌。
今日裡新殺了雞,用瓦罐煨著,湯被熬出黃澄澄的色澤。臘肉切了和剛從竹林里挖的冬筍一起燉,去年底熏過的香腸切成細細的薄片擺成一盤。炒的小白菜是從地里剛掐的,新鮮水嫩,之前村里落了層霜,白菜熬過了霜後,又水又甜。自家種的芋頭和米飯放在一塊兒蒸,糯又軟。
村民老婆還沒落座,搓著手一個勁兒的說會不會太少了。
「這麼多都趕上過年了,不少了!」老師們讓她趕緊坐下來一起吃。
盛薔也覺得多,主要是都是最鮮甜的味兒,她比以往都要吃得多。
李由親自做了紅薯粉蒸,上面是排骨,下面鋪了紅薯。
他分給大家後,遞給坐在一旁的兩個學生,「多吃點,這樣走山路才有勁。」
盛薔是女孩,後來一直被兩個女老師接連投餵。
吃到後來,她特別鍾意那個冬筍,浸滿了臘肉的香味兒,咬起來還特別脆。
就是離得有些遠,她實在不好意思繼續夾了。
在她邊吃邊查看手機里訊息的檔口,沈言禮伸手盛了一勺,直直地放到她碗裡。
有女老師看到了,「呀,是不是夠不著啊,你們端過去吃吧。」
待到那盆冬筍燉臘肉穩穩噹噹地擺在面前時,盛薔的耳根都是癢的。
沈言禮真的……
這頓招待快結束的時候,一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
只剩幾個老師在和村民了解村裡的情況。
後來就都是閒聊了。
桌底的火爐燒到正旺處,加之用過飯的暖意上涌,盛薔略有些熱,拂了拂面頰。
李由看了她一眼,「盛薔,說來我自己也覺得奇怪,你很像我的一位老同學。」
「……啊?」猝不及防被點到名,她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
「老同學,男的女的啊。」
其中一個女老師看了眼盛薔,復又看了眼李由,有些好奇。
「男的。」飯後飽意上涌,李由也難得回應了下,「也算是兄弟吧。」
「男的?」另一個女老師和李由熟,笑著打趣,「李老師,你這樣說人家小姑娘,我都替她不高興了,盛薔才多大,水靈靈的,和你又不是一個年齡段的。」
「我不是那意思。」李由擺擺手笑了下,看向盛薔,面上和藹,「不是說長得像那種,就是覺得你和他在有時候的神態上,很相近。」
盛薔聽了眨了眨眼。
世上不說神態,連性格相近的人都有很多,李老師應該只是莫名想到了之前的往事。
女老師來了勁,繼而又問,「你身邊還有這樣的人?」
「有啊,不過那都是之前了。」李由面容里浮現一道清癯的身影,心下不免惘然,「我們也很多年沒見了。」
因著有了這個小開口,老師們的話題也紛紛打開。
聊起了他們當年的往事,絲毫沒顧學生們在場。
不過是片刻的功夫,話題又輾轉來到了京淮航大老師們的八卦,她就是不想聽都不行。
盛薔百無聊賴,換了好幾個坐姿,而後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水。
大概是太過於放鬆,她放在桌底的腿不自覺地朝著旁邊靠去,直接捱在了沈言禮的長腿上。
不知道是他身上的溫度熨帖過來,還是桌底的火爐暗自生熱。
再次相貼的感覺瀕臨,她的意識也清醒了不少。
女孩下意識抬頭,就看到沈言禮稍稍側著身,單手撐住臉,視線懶洋洋地落下來。
就這麼看著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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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們連夜開車回自己的住處,明天還要陸續走訪剩餘的三個村,叮囑再三後,很快就說了拜拜。
村民送走老師,又拉住兩個大學生說話。
「今天那個煤炭我都給你們放好了,晚上回去記得用爐子燒點熱水,留著你們明天早上用。」
說著他又補充道,「洗漱的地兒有一些熱水,你們兩個人洗,肯定不夠用的。」
「還有啊,晚上睡覺一定要上好門插,雖說村里沒壞人,但你們背靠後山,什麼也說不準,還是要防備著點,有事都可以喊我過來。」
盛薔連聲應下,「知道了,讓您麻煩了,您早點睡吧,我們兩個回去了。」
和沈言禮回了平房後,兩個人倒是默契地朝著廚房那兒走。
進去一看,果然新放了不少煤炭,連帶著還放置的有一個火爐。
盛薔轉了一圈,點了柴火,待到漸漸燃起後,她直接使喚沈言禮,示意他去那邊坐著,順便看個火候。
沈言禮半坐在爐邊看火,期間盛薔從另一旁拿著鐵鉗子戳煤灰,順帶又用了點兒力,往下狠狠地摁了下。
戳著煤炭就要往這邊走過來。
「你確定你能行?」沈言禮剛才是被盛薔拍著坐到小椅子上的,長腿伸展不開,乾脆就閒散地擱著。
而就在他話落的瞬間,也因著倏然伸直長腿的緣由,拎著煤炭往這邊走的盛薔沒有半點防備,被他的腿絆了一下。
不過一秒的光景,女孩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她手裡一松,煤炭直接落下,咕嚕咕嚕朝著一旁滾開了。
拎著的火鉗子在地上劃開長長的一條,鐵製的,發出刺耳的聲音。
混雜的聲音全部摻和在了一起,順延著火爐里燃燒的嘶嘶響,最後全部停頓在了重重的一聲吱呀里。
盛薔整個人都砸在了沈言禮的懷裡。
他半坐著木椅上,近乎是被迫接受著她。
盛薔的頭髮都胡亂地堆在臉側,長睫之下,就是沈言禮的頸處,兩人胸那塊兒貼著,呼吸相連。
此一聲,彼一聲。
眼下的兩人宛若交頸的鴛鴦。
就在這個時候,沈言禮不知道是不是承受不住,連帶著木椅往後挪了一下。
他身子自然也往後靠,盛薔本就窩在他懷裡,眼下宛若失了重,順帶著朝前傾。
脖頸被有意無意地蹭過。
呼吸交錯間,她還記得開口,「……你、你別亂來啊……」
因為這個小小「失重」導致成了眼下的一切,盛薔難得帶了點以往沒有過的結巴。
她抬起頭來,自以為是警告,擰了他一眼。
奈何這樣的威懾力實在是太不足以說服人心了。
女孩兩眼泛水,唇瓣輕啟。
嗓調宛若江南初春,輕又糯。
沈言禮就這麼看著她,眼眸黑得近乎見不到底,「誰亂來了,不就碰了你一下。」
這叫……
不就碰了你一下?
盛薔緊跟著扔了左手還拎著的火鉗,掙扎了會兒,從沈言禮的腿上坐直,順帶又站了起來。
沈言禮也緊跟著她的動作站起,兩人面對著面。
離得近,盛薔聽到他聲調拖著,不慌不忙地開口,「講點道理好不好,沒我幫你扶著,你現在摔一臉煤灰。」
繼而,他視線落在他剛剛觸碰到的部位。
盛薔順著沈言禮的目光往自身上看,而後她沒忍住,手臂往前推了他一把。
沈言禮不知道是沒站穩還是真的被推搡到了,整個身子被盛薔的動作弄得往後晃了好一段距離。
他也沒惱,順勢往後推著靠在廚房中間的房樑柱上,「我剛是不小心,你不也蹭我身上了。」
空氣里泛著草木燃燒的薰香味,爐內火焰烈烈燃燒,嗆鼻的煙霧瀰漫出來,將兩人籠罩在霧蒙的世界裡。
盛薔剛剛被沈言禮觸碰到的地方卻沒能被朦朧蓋住,反倒有躥天的架勢,隨著木材燃燒時候噼里啪啦的細微炸裂聲,直衝天靈蓋。
微麻從四肢百骸滲入,捲來淡淡的酥意,她指尖像是在火把上跳舞,自然地垂落間,微顫著。
沈言禮就這麼看著她,而後像是覺得新奇,驀地笑了下。
他靠在房樑柱側端,目光定在她身上,「你臉都紅透了盛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