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Your World 「我真是認了,……


  盛薔其實沒往更深層的方面想。

  可沈言禮用詞就不能正經點……什麼壞不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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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只是說道,「你要不要用吹風機吹吹?」

  盛薔抬眼看他垂下來的發梢,還在滴著水。

  「快幹了。」沈言禮幾步邁過來,直接坐在他那張床的床尾,單手攥著毛巾,「主要是沒手吹,要不你幫我?」

  「………」

  這叫沒手嗎。

  盛薔再怎麼著都覺得,他這會兒又是故意的。

  ---

  今天的沈言禮好像格外肆意。

  連帶著關門上床的動作都放得特別開。

  老舊的木床本就經不起亂動,眼下「吱呀」著響。

  他躺上去以後,還動了兩動。

  隔著木板,他朝著她那邊喊,「盛薔。」

  女孩兒沒應,半闔著眼眸準備睡。

  而後緊接著又是一聲,「盛薔。」

  她內心輾轉,被沈言禮這樣的舉措弄得,再怎麼也不能夠好好睡了。

  盛薔近乎是嘆了聲,「沈言禮,你怎麼老喊我?」

  他的聲音很快沿著木板而來,嗡嗡的聽不真切,音質都被模糊了些許。

  「因為我想,就喊了。」

  盛薔轉了個身,乾脆麵朝著木板,對著那頭說。

  「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沈言禮好似也轉身,側對著木板,應得很快,「在你面前的話,大概不能。」

  這樣的話語一出,兩人皆沉默下來。

  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氣氛流動在兩人之間,全世界好似只剩眼前木板這一道屏障了。

  外面的雨勢漸漸地大了起來,不斷敲打著窗。

  盛薔鼻息間又盈滿沈言禮身上的味道。

  或許還能憑空描繪出此時此刻他看她的眼神。

  過了會兒,沈言禮緩緩出聲。

  「盛薔,你為什麼一直躲我?」

  其實沈言禮早在之前就看出來了,盛薔無時無刻都在下意識地躲他。

  更準確的說。

  是從行政樓那天在書記辦公室因為支教的事遇見以後——來雲薈村之前,兩人在學校里偶有交集,而在那後面相當長一段時間裡,她都是這般反應。

  等了好一會兒,他才聽到女孩開了口。

  「………我有嗎?」

  性子使然,盛薔很多時候不知道怎麼回應,下意識便是靜默的態度,可她總還能說上兩句。

  而這方面,唯獨在遇到沈言禮的時候,盡數破功。

  「當然有。」他說。

  平房在夜晚裡靜靜地秉承著冬季寒冷的雨。

  兩人躺著,心懷著相同卻又不同的思緒。

  這樣的對話結束,空氣里再次迎來長久的沉寂。

  倏地,他像是昨晚做過的那樣,在木板上敲了兩敲。

  「我真是認了,你理我一下?」

  沈言禮這句話隨著他的動作緩緩傳遞而來。

  盛薔埋首在枕間,鼻尖落在被褥之下,她聞著屋內殘留有的火爐炭味兒,頭一回產生了要是時光靜止在此刻該有多好的想法。

  可沈言禮沒再開口,木板再過去的那端很靜。

  他沒有催促,像是會一直等下去。

  過了半晌。

  女孩終於是輕輕地出了聲。

  像是長舒了一口氣,又像是帶了些其他的情愫。

  盛薔學著他之前的模樣,在木板上面敲了兩下,輕輕的,很脆。

  而後沈言禮聽見她說,「我沒有不理你。」

  ---

  新的一天又是早起前往授課的日子。

  只是天公不作美,昨夜的雨綿延到了早晨,前往學校的山路泥濘不堪。

  過河的時候水流湍急,盛薔走了幾次已經有了經驗,完全不需要人幫忙。

  只是這樣的天……

  盛薔抬眼往上方看,四周圍繞著的群山頂峰埋在陰雲里,樹木枯葉隨著風旋轉著落到地上以及河面。

  常青的那些樹被襯成深綠,雨滴砸在地上,也同時鑿在了心間。

  盛薔不知怎的,今日的心緒稍稍有些亂。

  大概是被這樣陰沉的天氣所影響,又或許是昨晚沒怎麼睡好。

  沈言禮見她輕蹙著眉尖,「你怎麼了?」

  「我沒事。」盛薔凝凝心神,而後搖了搖頭。

  到了學校的時候,她和沈言禮沒再多說話,都是逕自在忙著自己的事,專心於活動課。

  因為不同班級的緣由,盛薔按照之前的慣例,從早到晚的每一節課都沒缺席。

  中午照例休息,好不容易和這兩位大學生熟悉起來的老師紛紛湊了過來,和兩人閒聊。

  「你們倆現在才大一,就這樣跑過來了嗎?」

  「嗯,之前就想了。」盛薔聽著外面的雨聲,復又轉過頭來回應,「我們學校每個學期都有這樣的活動,以後有空的話我還會報名,就是不知道還會不會分到這邊來。」

  有個女老師和盛薔年齡相仿,沒好意思盯著沈言禮瞧,就只看著她,「阿薔,你的臉怎麼這麼白嫩,有什麼秘訣嗎?」

  「我嗎,就正常護膚,然後夏天的時候注意防曬?」

  聽她這麼說,沈言禮將視線幽幽地探了過來。

  之前軍訓的時候,盛薔好像也沒怎麼注意這方面,剛結束軍訓的那天,不少人做了措施還黑了一層,唯獨她,白得晃眼。

  水嫩得恍若掐一掐,就斷了。

  他這樣直直地盯著她看,當旁邊其他人都不在場似的。

  這樣灼然的視線,盛薔理所當然感受到了。

  事實上,從昨晚她說了那句話以後。

  今天的沈言禮就有了愈加恣意的趨勢。

  一旁的男老師看兩人這樣,也難得八卦。

  雖說沈言禮和盛薔兩人沒太多待在一起的時刻,可有時候,兩人周遭仿佛設置了結界,旁人走不進,他們自身也邁不出來。

  那種難以訴說的氛圍,男老師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只是打趣著問道,「之前都沒好意思問呢,你們倆一起來的,住一塊的吧,是情侶不?」

  這樣直白晃目的話語逼向兩人,惹得其他女老師笑著去嗔男老師,問他會不會講話。

  周遭人就這樣嘻嘻哈哈地鬧成了一片。

  就在這時,校長從外面攜著冷風推門而入,「你們今天有誰看到林虎了?」

  此話一出,方才還在嬉笑的老師紛紛收斂起笑意,接連著回想,而後搖了搖頭。

  「我今天沒他們班上的課,不知道啊。」

  「我也是。」

  「啊,我今天去了林虎的班,可我以為他今天沒來是因為昨晚下大雨了?」

  最後那句是個女老師說的,她看著校長的臉色,直覺是發生了什麼事兒,「林虎應該在家?」

  「他不在家,我上午的時候剛好碰見給林虎奶奶送柴的村民,他說屋裡就只有林虎奶奶,沒見到林虎人。」校長知道昨晚林虎非要鬧著回家,是沈言禮和盛薔兩位大學生把人給送回去的。

  今早,校長在清點昨晚住在教室宿舍里的那些學生,就順帶問了下林虎。

  然而林虎班上的人都紛紛搖頭,說是早上沒看到他來學校。

  按理說這樣的大雨,不來也是可以的,事後解釋一下就行。

  可校長偏偏遇到了去給林虎奶奶送柴的村民。

  「你們倆昨晚確認將人送到了吧?」校長朝著盛薔和沈言禮的方向望過來。

  「確實送到了,他還留了我們倆吃飯。」盛薔回憶著,「我有囑託他,要是天氣不好的話,第二天可以不來上學。」

  校長聽了聽,嘆道,「欸,林虎這小子擰倔得很,往年下大雪的時候都朝著學校奔,沒有一天落下過,不說昨晚的大雨了,哪怕真的下冰雹了,他也不會不來學校的。」

  那既不在家,又沒來學校。

  事態好像朝著不可控的趨勢發展。

  在座老師們的心瞬時都提了起來。

  這樣的大的雨還在持續,山路不好走,萬一是路上……

  有男老師站起來,「那可怎麼辦?」

  「娃娃們下午還要上課,大家也不能都離開,就你,先和我去找吧。」

  校長擺擺手,叫上男老師,很快拿著傘奔出校門。

  身影消失在無盡的山裡。

  盛薔站了起來,目光幽幽地往外落。

  ---

  下午上完兩節課後,盛薔還是覺得心裡的預感愈發強烈。

  她整理好上課的文件,剛邁去辦公室,就看到一個女老師朝著她招了招手。

  「校長他們還沒回來,剛剛又出去了兩人,一起找。」

  盛薔點點頭,聽到這兒頓了頓,視線探過去,「沈言禮現在在哪兒?」

  「哦你說和你一起的那個小伙子?他剛才跟著一個男老師出去找啦。」

  盛薔應下,朝著窗外望。

  雨其實已經漸漸地小了下來,但大概由於山里極冷的緣由,摻和著點點的冰渣。

  落在平地上,不一會兒就積累了小小的一層。

  林虎的家在雲薈村還要另一端的遠處,這一路的找尋,其實是個大工程。

  近乎是盲目的找尋了。

  女老師給校長打了電話,本來想問一下進展,屏幕上卻顯示對方正在忙碌,壓根沒有接。

  盛薔耐心地等了會兒,終究有些坐不住。

  她拿上傘,抬腿往外面邁。

  「啊,你這是要出去?」女老師抬眼瞥見她的動作,被驚得站了起來。

  「嗯,我也出去找找看。」

  「不行不行!」女老師連忙攔住,「這麼冷的天,還是山里,你一個女孩單獨出去,得多危險。而且學校里的娃娃也得有人管。」

  盛薔聽了卻是不應,她看起來好說話。可在某些既定的時刻,有著自己的主張。

  「沒事,這不是有你們在嗎,我有把握的。」

  柔中帶韌的女孩兒,宛若江風蒲葦,雙眸濕亮,讓人看了心都要化了。

  女老師望了她好一會兒,終究是沒再攔人。

  「也別太擔心了,我不往山里走,畢竟我對這兒也不熟。」盛薔拍拍她的肩,「我就下山去趟村里,叫上男村民,這樣找得快些。」

  女老師點點頭,看盛薔的纖窈的背影越走越遠。

  而後她大喊一聲,「注意安全啊!」

  ---

  盛薔這幾天來回地走,路程早已熟悉。

  她加快速度往雲薈村的方向邁,直接趕去之前招待他們的村民家,說明了來意。

  村民二話不說就喊上了一幫的人,拿著鋤頭帶著帽子,各自往路上去尋。

  有些弄了三輪車和單車,騎著分頭找。

  最後還叮囑道,一旦找到林虎,就在村口打鳴敲幾下鼓,好通知說找到了,可以返回。

  村民老婆讓她坐著,盛薔隨口捏了個理由,也沒閒住。

  到底還是憑著記憶,往林虎家的方向走。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去,直至變成了化不開的墨色。

  周圍的山邊,偶有傳來村民尋找呼喊的聲音,「林虎——林虎——」

  雨漸漸地停下,冰渣子卻還是落在臉側,打得人生疼。

  盛薔卻無暇顧及這些,心都被緊緊地提了起來。

  不知為何,在這樣風雪交加的夜晚,她的心好似火燒,好像不達到那個點,就絕不會停下燃燒的勢頭似的。

  她撥開眼前的叢林,面前的小路被吹散的枝椏打斷。

  盛薔權衡兩端,怕自己走迷失反而給大家帶來負擔,乾脆就在還能覷見雲薈村寨點的附近山頭,來回地轉。

  「林虎?」

  「校長?」

  「沈言禮——」

  她不知道喊了多少聲,直到嗓子都略啞。

  村寨就在山那邊不遠的地方,此刻點了燈,連成一片,像是指引遠處的人回家。

  她半撐起身子,略咬緊嘴唇。

  低頭喘了幾下。

  面頰被刮著,腿腕浸入刺骨的寒,可女孩像是感覺不到。

  盛薔的方位離村寨近,信號不說好,但還能勉強發出信息。

  沈言禮那頭一直沒消息,繼而她復又打了個電話。

  和之前的校長一樣,他沒接。

  從下午到現在,山下遲遲沒傳來林虎的訊息。

  再聯想到一直未歸的沈言禮。

  盛薔腦海里驟然划過近來和他一起相處的畫面。

  「沈言禮……」

  就在她輕呼的這一刻,眼睫上輕輕地落下一片輕盈。

  盛薔試探著用指尖碰了碰,入手微涼,很快就抿著化了。

  她愣了愣,復又伸出手,掌心裡緊接著落下幾片鵝毛般的瑩潔。

  這是……

  下雪了。

  一直在眾人口中說著要到來,卻從未出現的雪,在這一刻,沒有任何預警地落下來。

  越飄越多,簌簌而往。

  不一會兒的功夫,她的秀髮上,身上,衣襟處,全然被雪花浸透。

  稍稍抿一抿,就化了。

  盛薔逕自喃喃道,「……下雪了。」

  緊繃了近乎一整天的不安、慌亂和擔憂,在此刻統統破發,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是和以往都不同的情愫。

  像是滋生已久,在汲取水分後,朝著天破塵歸來,勢不可擋。

  不管是林虎,校長,老師,村民。

  還是……沈言禮。

  一定都要好好的。

  盛薔沒再多關注雪,復又找尋了幾個山頭。

  而後,她下山前往村里,那裡依稀有點熱鬧的跡象,好像敲了鼓。

  盛薔沒敢再耽擱,從之前來時的村口那邊往裡面邁,抬眼便是滿身風霜的校長。

  幾個村民摔了鋤頭,旁邊堆了幾輛滿是泥濘的三輪車。

  男老師身上還落的有樹葉,和雪摻和在一起,看起來很是狼狽不堪。

  他們互相在說著話,聲音很大。

  但盛薔無暇顧及,這裡面唯獨沒有沈言禮和林虎。

  她連忙上前幾步,邁過去詢問,「校長,就你們幾個回來了?」

  盛薔的話語喀在一半,「林虎和沈言禮………」

  校長看到是她很是驚詫,「盛薔,你怎麼在這兒?」

  一旁的村民見此,攬過校長的肩,略略交待了幾下。

  可眼下的場景不是讓她回答的好時機,盛薔還想詢問,身形因著被喊,略微頓住。

  「盛薔。」

  熟悉的一聲傳來。

  自背後緩緩地,就這麼穿過了雪,像是之前每每都那麼喊的語調。

  熟悉又慵散。

  盛薔聽了緩緩轉過身,目光所及之處便是那道頎長的身影。

  沈言禮的面容背著光,隱在半明半昧里,叫人看不真切。

  村頭昏暗暖黃的燈落在他的身上,打下長長的,拖拉著的影子,鋪在已然潔白的大地上。

  他的身上落滿了雪,額前碎發隨意地搭著。

  和夜色融合在了一起。

  沈言禮的背上還趴著一個小孩子,手虛虛地晃著,略勾著他的脖頸,臉側著靠在肩邊,像是已經睡了過去。

  盛薔視線緊跟著下移,落在從男生勁腰兩側露出來的,自然垂落的兩隻小腳上。

  是林虎。

  小男孩的小臉兒上透著被凍壞的通紅,眼睫就這麼安安心心地垂著,乖得不行。

  沒有了以往的張牙舞爪,就這麼靜靜地趴在沈言禮清勁的背上。

  「你在找我?」沈言禮復又說。

  空氣中沉寂須臾,她的心房就隨著這樣的話,鼓脹而起,復又收縮著,反反覆覆。

  被周遭還在往下落的雪緩緩浸潤,倏而,又軟軟地塌下去了一塊兒。

  「嗯。」

  盛薔應下。

  她看著面前的沈言禮,嘴角勾著淺淺的弧度,在這漫天的瑩雪世界裡,輕又緩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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