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4棵樹


  格外熟悉的男聲,自身後響起。霍初雪倏然一怔。

  她忙轉頭,只見賀清時站在她身後,身材挺拔,寒風灌滿他褲腿,一身清寒氣息。

  「你怎麼來了?」她驚詫道。

  「我來晨練。」他往她身側坐下,寬大的運動服穿在身上越發襯得他瘦削。

  運動服休閒,顯年輕,更添幾分學生氣。

  總算是見到他另一副裝束了,天天西裝和襯衫他沒穿膩,她都看膩了。

  霍初雪揚聲問:「你今天上午沒課?」

  

  「有課,等會兒就回去了。」賀清時平靜地望著她,語調輕柔,「要是難受就哭出來吧。」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難受了?」霍初雪從石頭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著的細泥,有股子孩子的倔強,「我才不哭呢。」

  難受有一點,但更多的是無力。那種從心底衍生出來的無力,那種對現實的無力。讓人疲憊,更讓人無奈。

  男人迅速站起身,比她動作還要快。出人意料地探出右手,直接扣住他手腕,輕輕一用力,她便順勢跌落他懷裡。他低沉舒緩的嗓音自頭頂響起,「還說不難受,眼眶都紅了。」

  霍初雪:「……」

  他有力的大手繞到她背後,擁緊她,兩人緊緊相貼。

  她下意識去摸自己眼睛,強調:「我沒有難受。」

  他摟緊她,耳語:「什麼都不要想,閉上眼睛。」

  霍初雪掙扎了兩下,掙脫不開。

  索性放棄,臉頰貼著他胸口,慢慢閉上眼睛。

  周圍陷入黑暗,感官變得越發清晰。耳旁山風呼嘯,風鼓滿他衣衫,呼呼啦啦作響。

  男人的懷抱溫熱,身上有熟悉的氣息,能讓人安心。

  漸漸的,風聲飄遠,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

  賀清時不知道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其實在山腳下就看到她了。兩人一前一到的山腳,他跟在她後面,跟她一起上的山。

  她的狀態看上去那麼不好,情緒很不對勁,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一路都沒有注意到有人在跟著她。就跟他第一次帶她爬堰山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一向積極樂觀,渾身充滿力量,就像小太陽,永遠發光發熱。他很少看到她情緒低落。

  如今這麼消沉,多半是遇到事了。想來也是醫院的事情。

  他不必開口詢問,因為他不需要知道她經歷了什麼。他只需要給她一個擁抱,在她最需要的時候。

  如果有什麼能治癒一個人的壞心情,那便是喜歡的人的一個擁抱。

  被他抱在懷裡,感受到他真實的體溫,能清晰地聽到他的心跳,短暫地放空自己,什麼都不要想。很快,所有的壞情緒都一掃而光。

  這個懷抱維持了很久,賀清時才鬆開她。

  「別以為一個擁抱就能收買我。」霍初雪癟癟嘴,像個任性的小孩子。

  他兀自笑起來,「我知道你對我有怨氣,不過你都晾了我這麼久了,是不是該好了?」

  霍初雪沒吱聲,迎著風口,長發被吹亂,髮絲張揚。

  她伸手別到耳後,昏沉沉的光線下,說不出的旖旎。

  「我這麼一大把年紀了,思想包袱重,難免會鑽牛角尖。可我想通過後不是立馬就去找你了嗎?」賀清時盯著她的動作,壓低嗓音。

  霍初雪:「……」

  說得自己好像很老一樣!真是迂腐的老男人!

  「你騙誰呢?你什麼時候來找我了?」霍初雪一臉不信。

  某個老男人像是被人提及了最私密的事情,滿臉的不好意思。半晌才吱吱嗚嗚地說:「那天我是故意去的醫院。」

  霍初雪:「……」

  霍初雪恍然大悟,「你故意去醫院,所以你根本就沒生病?」

  「感冒是真的,不過去你們醫院是故意的。你也知道堰山離第一醫院有多遠。」一南一北,完全是兩個方向。

  霍初雪:「……」

  其實從法慈寺回來,他就已經徹底放下心結,打算為自己活一次。所以立馬就準備回去找霍初雪。

  可是他傷她那麼深,她都放下狠話說「見面不識,只做路人」。他不確定她是不是已經對自己死心了。所以只能先去試探一下。

  為了她他一點小感冒都大老遠跑到第一醫院去。見是見到了,可霍初雪很冷漠,兩人遙遙對視一眼,她便轉身離開了。

  後面幾次見到,她也是相當的冷漠,根本就不搭理他。

  反覆幾次他也備受打擊,失去了耐心。那天晚上直接在日料店買醉了。

  還好那天晚上自己喝醉了,不然他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攻下霍初雪。

  「你故意去醫院和我製造偶遇,可是醫院那麼大,你怎麼就那麼確定自己會和我碰到?」

  「我在賭。」賀清時輕聲說:「我也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和你遇到,只能賭一把。」

  事實證明,他賭贏了。

  「那又為什麼不和我說話?」

  「我想的,不過你轉頭就走了,沒給我機會。」

  霍初雪:「……」

  霍初雪像是被打開了新世紀大門一樣,一臉震驚。這個老男人還真是有心機,竟然隱藏得這麼深!

  她怔怔地問:「所以後面幾次也是你故意的?」

  賀清時:「在醫院的都是,那晚在西子人家不是,那天是院裡的主任請客。」

  「賀清時,你們老男人都這麼有心機的麼?」

  賀清時:「……」

  他嘆口氣,無奈地說:「我是沒有辦法。」

  「這三個月來我過得很煎熬,拒絕你並沒有讓我覺得釋然。反而日漸痛苦。我發現自己根本就放不下你,每天都在想你,想要去見你。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終於想明白了一些事,或許命里我就該遇到你,逃也逃不掉。最近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心裡還有我,我一定不再矯情。」

  山風呼嘯,獵獵作響。兩人立在風中,他的聲音低沉深醇,清晰入耳。

  霍初雪靜靜聽著,心裡像沾了蜜糖一樣酣甜,甜而透骨。原來聽老男人表白也是很享受的一件事嘛!

  話說了一大堆,心思都一一攤開告訴她了。霍初雪卻始終沒表明自己的態度。賀清時摸不著她的態度,一時間有些急。

  「你怎麼想的?能不能給句話啊!」男人面露焦急。

  霍初雪竟歪著腦袋咯咯咯笑起來。笑聲清脆,宛如風鈴。

  賀清時不明所以,「你笑什麼?」

  「我笑你們老男人總是口是心非,不逼一逼根本就不說實話潔。」

  賀清時:「……」

  她轉身下山,「我餓了,先去吃早飯。」

  賀清時忙追上她的腳步,「你想吃什麼?山腳有家店油潑麵很不錯潔……」

  山風將兩人的聲音越吹越遠。

  遠處天空烏雲散去,日光乍泄,又是一個艷陽日。

  賀清時看著霍初雪娉婷的背影,唇角漾開笑意。

  貴叔說得一點都沒錯,就是從最開始的時候他就錯了。那日在岑嶺別墅,她匆匆闖入,他不僅留她喝了茶,吃了飯,還放任她走進自己的心。

  岑嶺那麼大,每年來岑嶺旅遊的人不計其數,卻只有她走進了他的別墅。

  就像《卡薩布蘭卡》裡面寫的——

  「世界上有那麼多的城鎮,城鎮中有那麼多的酒館,她卻偏偏走進了我的酒館潔。」

  緣分和巧合註定了他們會相遇,也註定了她會走進他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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