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2棵樹
折騰了一晚上,霍初雪到家真的已經很晚了。
十二點過半,整坐小區都已經陷入夢鄉,無比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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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涼微那個夜貓子還在熬夜看電視劇,一沙發都是零食,各種包裝袋丟得到處都是。
電視裡正在放著某部宮斗劇,一群女人賣力飈演技,個個都是影后。
「怎麼樣,舒服點了嗎?」見霍初雪回來,傅涼微忙走過去扶她。
「頭還是很疼。」霍初雪往沙發上一癱,全身綿軟無力,骨頭完全散架,根本就不願動彈。
傅涼微踩著拖鞋去廚房倒了杯熱水,遞到她面前,「先喝口熱水。」
「謝謝。」
熱水驅寒,五臟六腑都瞬間溫暖了起來。
傅涼微揚聲問:「賀教授走了?」
霍初雪揉捏太陽穴,滿臉倦怠,「走了。」
傅涼微抱臂看著她,似笑非笑,「霍醫生,你不覺得自己傷害了我麼?」
霍初雪:「……」
她趕緊坐直身體,「怎麼說?」
傅涼微:「某人之前可是口口聲聲告訴我自己和賀教授不熟的。」
霍初雪:「……」
「A大那些教授這次來開講座要待幾天?」自知理虧,她趕緊轉移話題。
霍初雪手裡握著半杯熱水,熱度透過杯壁,慢慢傳遞到她手心裡。
傅涼微盤腿坐到地毯上,嚼起薯片,脆脆的發響。
聽到霍初雪的提問,她歪著腦袋想了一下,回答:「一周吧,好像。」
就待一周,這人為什麼還要買車?燒錢麼?
「微微,你之前認識賀清時嗎?」
「不認識啊!」
「那他謝你做什麼?」
傅涼微眼神一飄,趕緊說:「應該是謝我今晚替他擋酒了吧。」
霍初雪不疑有他,「他這人酒量差得很,半杯倒,向來滴酒不沾的。」
傅涼微覷她一眼,揶揄:「某人之前可是跟我說她跟賀教授不熟的呢!」
霍初雪:「……」
又來了!
「那他怎麼進得來咱們公寓?」霍初雪趕緊轉移話題。
「天,難道是我走的時候忘記鎖門了?」傅涼微捂住嘴,一臉震驚。
霍初雪:「……」
這位傅老師過去時常做這種事情。
霍初雪撫了撫胸口,心有餘悸,「好在是熟人,不然你明天就等著給我收屍吧!」
傅涼微:「……」
傅涼微訕笑,「我下次一定注意哈!」
霍初雪扳起臉色,「你還想有下次?」
「不敢了,不敢了,保證沒有下次。」
傅涼微勾唇一笑,「怎麼樣,是時候給我交代一下您老的那些陳年往事了吧?」
霍初雪擺擺手,氣息不穩,「改天吧,今天累得要死,沒心思講。」
傅涼微:「小雪,這三年你從來不談戀愛,也瞧不上其他男人。我就知道你身上有故事,你心裡肯定有一個喜歡到骨子裡的男人。今天看到賀清時,果然印證了我的猜想。曾經用力愛過一個這麼優秀的男人,其他人又哪裡入得了你的眼。」
賀清時優秀嗎?
好像也不全然儘是。
這個男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職業光鮮,還有點小錢。可他為人古板,不解風情,鋼鐵直男,一點都不討喜。
可這麼多年,她還是一如既往、偏執地愛著他。哪怕心裡很清楚兩人有緣無分,這輩子註定只能陌路。
因為她已經習慣了愛他,似乎已經成為一種本能,和吃飯睡覺一樣。
***
霍初雪重感冒要去醫院輸液三天。邢主任看她這次感冒嚴重,索性給她批了三天假。她一下子就閒了下來。
這三天賀清時每天都會出現,陪她去醫院。
他每天按時來家裡接她,送她去醫院輸液。輸完液又送她回家。有時送她到家他就走,有時會坐一會兒再離開。
他做這一切顯得那麼自然。她恍惚都覺得好像他們之間並沒有分開三年,那些漫長煎熬的歲月似乎都沒有存在過,他們一直活在過去。
傅涼微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給他們騰地方,竟然回父母家住了。霍初雪問起原因,那姑娘笑著說是要回去陪父母。
拜小董姑娘所賜,整個醫院都知道她有了個顏值高,又多金的男朋友。一時間還鬧得挺轟動。
不過這樣也有好處,省得醫院那些實習生沒事總喜歡到她面前瞎晃悠,送愛心。這樣省心多了!
暴雪下了一周,到今天終於停了。
久違的太陽升上天空,遠遠地映照大地。
梵於冬天的太陽其實都是擺設,陽光照在身上都感受不到一點暖和。因為酷寒已經徹底掩蓋了那僅有的溫暖。
可陰鬱灰暗的天色看得太久,人們還是渴望見到明亮刺眼的太陽。即使它並不溫暖。
第三天傍晚輸完液,賀清時送霍初雪回家。
銀裝素裹的世界,經太陽一照,越發明亮。一棟棟建築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在車裡,霍初雪這才主動問起賀清時的情況,「你這次來梵於要待多久?」
賀清時打著方向盤,「傅老師沒告訴你嗎?我被師大錄取了,元旦以後入職。」
霍初雪:「……」
傅涼微的學校?梵於師大?
元旦,那就是下周?
這麼大的消息,她怎麼都沒聽傅涼微提起過?
所以說以後她都得面對他了?
「你瘋了嗎?」她驚訝出聲,「梵於師大哪裡比得上A大?」
這座邊境小城,拿得出手的高校也就梵於師大這麼一所。比起百年名校青陵A大自然是小巫見大巫,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師資力量和待遇更是沒法比。
現在賀清時竟然捨棄A大那麼好的待遇入職梵於師大。是腦子進水了嗎?
「我沒瘋,我很正常。」賀清時扭頭望著她,平靜地說:「在哪裡都是教書,沒什麼區別。」
霍初雪:「……」
霍初雪簡直要被氣哭。什麼叫沒有區別?區別大了好嗎?
她考慮的那些外在東西,賀清時卻不在乎。他來梵於無非是為了她。
兩人當年為什麼會分開?歸根結底是兩人都放不下執念。江暖的死,不過就是催化劑。
在日復一日的煎熬中,他終於徹底放下執念。釋然以後,他就一直在等她放下心中執念,然後回青陵。可整整三年了,始終不見她回去。
他能怎麼辦?只好來找她。
到家以後,鄰居家飄出陣陣馨香,直逼鼻尖。空氣中縈繞著一股濃郁的菜香。
霍初雪扁平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這才意識到已經到了飯點,而兩人都沒有吃晚飯。
霍初雪略做思考,輕聲細語,「如果你不趕時間就留下吃個飯再回去吧。」
這三天他陪自己去輸液,忙前忙後,就當是還他人情。
賀清時先是一怔,繼而浮出笑意,「我來燒吧。」
霍初雪想起他那蹩腳的廚藝,「還是我來吧。」
「你是病人,我來!」態度強硬,說著就脫了羽絨服,擼起袖子往冰箱走去,「冰箱裡有菜嗎?」
霍初雪發現過了三年,這人真是越發強勢了。他做的決定都容不得她說不的。
她脆聲說:「微微應該買了菜。」
賀清時打開冰箱,空空蕩蕩,只能翻出兩顆雞蛋。
賀清時:「……」
「這附近有超市嗎?」他問。
「小區門口有家世紀聯華。」
他決定:「我去買菜。」
——
二十分鐘以後賀清時回來了,手裡提了滿滿兩袋子東西。一下子就把乾癟的冰箱給填補滿了。
霍初雪從衛生間洗了個澡出來,廚房已經飄出了濃郁的蔥蒜香。
男人圍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個不停,動作格外嫻熟。
三年不見,這人連廚藝都長進了不少。想當初第一次到他家蹭飯,某位先生可是連炒個青菜都要躲得老遠的。
霍初雪窩在沙發上抱著筆記本電腦玩遊戲,電視開著,新聞頻道的女主持人喋喋不休。
吃雞遊戲玩了兩局,客廳里響起了刺耳的鈴聲。
她開始以為是自己的手機。趕緊著急忙慌去撈起手機。
低頭一看,屏幕黑著,安安靜靜。
不是她的,那就是賀清時的。
「你的電話。」她衝著廚房喊。
「你忙我拿一下,我走不開。」廚房裡抽油煙機轟隆隆作響,賀清時的聲音混在其中,險些被淹沒。
霍初雪豎起兩隻耳朵才聽清。
她趕緊扔了懷裡的電腦,跳下沙發,從賀清時的羽絨服口袋裡找出手機。
微信的視頻通話,屏幕不斷閃爍。
是蘭姨打來的。
拿著手機進廚房,告訴他:「是蘭姨。」
賀清時手中翻炒的動作不停,「接吧。」
霍初雪反手舉著手機,對著賀清時,自己則躲在後面。
「哈嘍,哥哥!」
一聲稚嫩的童音拂過耳畔,屏幕上方出現一個胖嘟嘟的小男孩。他穿著墨綠色的恐龍睡衣,渾圓可愛。
他舉著肥胖的小爪子,咧嘴一笑,看的人心都要融化了。
賀清時舉著鍋鏟,對著鏡頭會心一笑,「嗨,晴天,吃過晚飯沒有啊?」
「我剛吃完。」小晴天自豪地說:「哥哥,我今天吃了兩碗飯哦!」
「我們晴天真棒!」賀清時一邊誇獎孩子,一邊使喚霍初雪:「給我遞個盤子。」
霍初雪忙從碗櫥里取了個盤子出來,轉手遞給他。
一份綠油油的清炒空心菜順利出鍋。
「哥哥你在做飯啊?」
「是啊,哥哥在炒菜。」
「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啊?媽媽說你去給我找嫂子了,你有沒有找到她啊?」視頻里小孩子奶聲奶氣地問,惹得人忍俊不禁。
賀清時瞥了一眼身側的人兒,眼角眉梢都遍布笑意,「已經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