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信是命不信也是命


  石秀華拿了件破衣裳往外擰水然後給小志擦頭擦臉,再擦被他們弄濕的車廂內座位。

  「小志,人家好心讓咱上車,咱不能得寸進尺給人家添麻煩。」石秀華拉著小志坐下,對著車廂里三個姑娘點了點頭,小聲道。

  小志低頭「嗯」了一聲,然後頭伸出去朝何氏喊道:「娘,跟上,跟上我們!」

  他沒逞強的要出去和他娘一起走,他人小,這泥濘的道路走不遠,反而是母親的拖累。

  

  姜然一隻手舉著油燈儘量往門口照著亮光,其實這也是多此一舉,電閃雷鳴的外面真就不至於看不見。

  「姑娘,縮回去。」姜延凱擺著手,「坐穩了,咱這就走了。」

  第一輛馬車「得得」的離開了院子。

  緊接著是武浩趕的坐著楊丹玉幾人的騾車。

  一行四輛車魚貫著出了院子朝西邊走去,楊大郎一家人,在楊慶遠的催促下,跟在後面出了大門。

  楊大郎的媳婦走在最後,看著男人把屋門都上了鎖,有些不解的問:「他爹,咱們不帶些乾糧行李?」

  「咋帶?人家有車,你有嗎?拿出來就得讓雨澆透了。」

  「那?那咱這麼多張嘴要吃咋辦?」

  「到時候就回來了,挺一挺就過去了。」楊大郎話音一頓:「萬一實在餓了,就跟那伙人商量商量,借點吃的唄。你看他們這四輛車,可就兩輛車上坐了人……」

  王氏深一腳淺一腳的在泥地里費勁的走著,在心裡嘟囔:「他爺也真能瞎折騰,啥山滑了,俺嫁過來這麼多年,咋沒聽過這事?」

  楊大郎回頭斥道:「還不快著些,一會把你淹底下,你就好受了。」

  王氏聽了不由自主的回頭看了一眼,黑夜中,那幾棟房子孤零零的,身後不遠處的山坡黑壓壓的好像張著個大嘴的怪物,她打了個塞戰,不由加快了腳步,「他爹,等等俺。等等俺啊!」

  楊大郎的兒子楊大山和二郎的兒子大河被他們爺打發出去,一邊敲著鐵鍋一邊高喊:「發水了,發水了……」

  爺吩咐了,也不用拐彎,順路的就多走幾步道去喊一聲。

  嗯,這雨中,敲鐵鍋的聲音根本沒傳出去幾步就湮滅在雨聲中。

  大山乾脆鬆了手,「我跑得快,去敲門通知他們一聲。」

  大河抓住他:「哥,還是別的,萬一來不及呢?」

  「沒事,我跑得快。」

  他十八歲,年初剛成了親。

  相比大河,他更實誠一點。

  大河猶豫了一下,想要跟著一起,想起爺的話又縮回了腳步。

  爺說:「順路就行。」

  爺說:「咱們好心也要顧及自己的命。」

  他還是使勁點敲鐵鍋吧。

  都怪張家,要是讓爺當了村長,家裡就能有鑼,敲起來也比這鐵鍋要響,說不準大傢伙都能聽到呢!

  大河一路敲著一路喊。

  大山敲了一戶又一戶。

  有人家瞅了一眼他罵了一句把門砰的一關。

  這是對楊家有意見的人。

  什麼山滑了,呸!他們在這住了三十幾年都沒聽說過這事。

  也有的想起多年前的一樁慘事,瞅瞅外面那傾盆大雨,「沒……事吧,這麼多年都沒事。」

  這是抱有僥倖態度的。

  這麼大的雨,老婆孩子熱炕頭它不香嗎?幹嘛要自找罪受?

  有幾戶聽說楊家已經往西山去了,趕緊回頭招呼婆娘孩子起來快跑。

  老楊家那老頭腦袋瓜靈啊,你要不知道幹啥,看他!跟著他干指定沒錯。

  而且這雨也確實大,連著這幾場大雨大的邪乎。

  大河追上大部隊,楊慶遠看了他一眼,瞅瞅他身後:「你哥呢?」

  「大山哥說敲這玩意聽不著,要挨家去告訴一聲……」

  「……」楊慶遠皺眉:這咋比他還大公無私呢!

  這要是來不及……

  畢竟有記憶,記憶里這個大孫子可比他爹他叔強。

  他對這幾個孫子還是有些感情的。

  「你咋不把他拉住?我不是說了……唉!」他跺了兩下腳,在大河以為他會支使自己去把人拉回來時,老頭又一跺腳,一轉身,走了。

  走了……

  大河看著手裡的鐵鍋猶豫了下跟了上去,「爺,我說了爺讓順路,我哥不聽,他說他跑得快。」

  大山的媳婦急了,「爺,我去找他。」

  再搭一個進去?

  楊慶遠怒道:「回來!老大媳婦,看好他。」

  王氏已經哭的要癱倒在地:「我的大兒啊……」

  楊慶遠前一輩子就沒跟潑婦打過交道,幸好這輩子的記憶還在,他只覺額頭青筋直跳:「閉嘴!大山好好的你哭什麼喪?」

  真要是出事也都是這個臭嘴的婆娘哭出來的。

  他氣急了恨恨的想。

  「老大,要想活命就趕緊的,走不了就拖著走!」

  老頭氣的一眼沒看腳下,崴腳了。

  楊老大和楊老二一邊一個架著他,大河把鍋一扔,彎下腰:「爺,我背你。」

  楊慶遠想說不用,可腳脖處疼的厲害,估計是腫起來了,他不再逞強,爬到大河背上,「走吧!」

  又回頭喊兒子:「別忘了把鍋拿著。」

  楊大郎當然不能忘,過了這雨天,還要開茶棚用呢!

  雨大天黑,地上又泥濘不好走,平時小半個時辰的路竟然走了將近一個時辰。

  幸好後來大山追了上來,要不然楊慶遠心裡會自責。

  「爺,有的跟上來了,有的不信。」大山的半條腿甩的都是泥巴,朝老頭用力的吼道。

  楊慶遠的嗓子有些啞了,他在大河的背上,一隻手隨意的擺了擺,「不信就不信吧!」

  實在喊不動了,也不管大孫子聽沒聽見。

  王氏看到兒子,又是哭又是笑,讓大山摸不著頭腦,他娘這是咋了?這麼大雨張大嘴笑啥?沒看直往嘴裡灌雨。

  大山媳婦也直淌眼淚,可惜雨太大,大山的心思又在爹娘和爺爺身上,根本沒看出來。

  終於到了石砬子下,腿著的,不管穿沒穿蓑衣,全都澆透了,而且幾乎從胸膛以下,都甩了一身的泥巴。

  坐車的當然好一些,姜延凱安置好大傢伙和牲口,石秀華不好意思再在人家的馬車上呆著,牽著小孫子的手下了車。

  「謝謝你們了,我過去我家老頭子那邊了。」

  姜然跟在後面跳下車,這地方雖然避雨,可石頭地面濕滑,她差點沒站穩,被姜延凱手疾眼快的拉住了。

  別人都在車裡好好的坐著,就他姑娘,亂跑什麼?

  這要是沒拽住摔一下,這麼單薄的衣服,那腿都得卡青了,說不準就得卡禿嚕皮。

  「姜然,你能不能老實在車裡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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