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漏風的小棉襖
楊慶遠說這番話時心裡是捏著一把冷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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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兩個兒子真選擇了分家不交銀子,那他還真不知道,能不能帶著媳婦和那三房孤兒寡母活下去。
他年少的時候那場自然災害,他倒沒有太餓著肚子,但當時好多人逃荒到他的家鄉,他是見過的。
那真的是慘!
而在這樣的一個古代國度,他都能想像真到那時候他們這些老弱婦孺會是什麼結果。
還好,兩個兒子自私歸自私,對後娘和弟弟也沒什麼感情是真,但對他這個爹還真沒二話。
當然,也許是他們還沒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
楊慶遠這個人,從來就是想的比較多。
這多思多慮的性子,愛人和女兒說了好多回,沒辦法,天性如此,想改太難。
不過這性子也未必不好,看看,要不是這性格,今晚這一村的人都得淹沒到泥石流下。
如今他又開始考慮起以後的日子,兩個兒子面面相覷,正眼神交流老爹又抽什麼瘋時,之前還懷疑的張長根,嘴唇顫抖著撲上來,差點沒把大山撲倒。
楊慶遠氣惱:「張長根,這麼大歲數了怎麼一點不穩重?」
大山要是摔了,受罪的不還是他!
嫌他這腳崴輕了是咋的?
張長根哭著還要往他身上撲:「慶遠啊,你是我老張家的救命恩人啊~」
情真意切的感謝他。
楊慶遠心想:竟整虛的,真要感謝整點實惠的啊!
轉念又一想,這老張家,比他家還窮呢!
可別整到最後,還需要他來救濟,他可沒那條件,唉,沒錢又不忍心,還是少來往早分開吧!
「行行行,你有那時間,你還是看看以後這村子裡的鄉親們咋辦吧!」他看不慣大老爺們哭成這樣,渾然忘了之前他哭的比人家還要厲害。
張長根帶著滿臉的鼻涕眼淚張大了嘴巴:「啥咋辦?這雨快停了,停了……」才意識到也回不去家了。
「你說咋辦,我們都聽你的。」
楊慶遠真想白了他一眼,幸好他也知道一半老頭子真要這樣得噁心死人,話說,他這張臉到底長啥樣把媳婦丑住了?早晚得找個鏡子好好看一看……
「你是村長……」當初原主想當村長來著,被張長根給擠掉了,為這事這幾年原主一直耿耿於懷,對村里人意見也大,來往很少。
「不不不,當初我是豬油蒙了心,這村長就該你來當……」
這是要賴上他的節奏?
一陣尖叫號啕聲傳來,他扭頭一看,是村里另外一些人朝這邊走來。
這麼多人,那麼淹下面的應該沒幾個吧!
他心裡覺得好過了不少,回過頭隨意的揮了揮手:「是你就是你,別說沒用的。大山,走!」一拍大孫子的腦袋,嗯,這感覺不錯,以前女婿背過他,孫女就別指望了。
姜延凱看他總算過來了,呼一口長氣,真想知道岳父現在變啥樣了?
火把下,姜延凱的嘴角抽了抽。
他帥氣的岳父喲!
這糟老頭子真是沒眼看!
他偷偷跟女兒說的時候,姜然好笑的往他心上扎了一刀:比你還難看哈!
姜延凱:「……」
不是好眼神的斜著女兒。
姜然繼續說:「其實我姥爺現在也沒那麼丑,就是臉上褶子多了點,牙黃了點,好好打扮打扮估計還行。」
姜延凱:「再捯飭也是丑!」
「我告訴我姥爺去,說你說他丑!」
姜延凱:「……」
都說女兒是父親的小情人,小棉襖,這小棉襖是漏風的,這小情人是她姥爺的……
扯回來,姜延凱先拱手:「老丈……」心裡偷偷加了一個「人」字。「再下姜延凱,多謝老丈救命之恩,噢,這是小女然姐……」
楊慶遠聽到他自報姓名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再聽到然姐,他的心臟都慢了一拍。
驚訝加驚嚇。
姜然這缺德孩子從他爹身後蹦出來,朝他擠咕擠咕眼睛,做了個鬼臉。
要說聽到名字還心有疑惑,看到這漂亮小姑娘對著自己這樣,他就知道錯不了啦!
這調皮的小丫頭,換了張臉這性子也沒變。
他只覺眼睛裡發酸發脹,好像有東西要流下來似的。
怪不得剛才老伴一個勁的喊他。
他拍拍大山的肩膀,說了句「放我下來」。
大山沒看著姜然出那怪樣,以為他是要跟這叫姜延凱的客氣客氣。
把人往地上一放,老漢又拍拍他,「去吧,我和這位姜……先生聊一聊。」
然後一瘸一拐的往馬車方向去,姜延凱趕緊扶住他,在他耳邊小聲叫了聲「爸」。
楊慶遠那小心臟喲,再也承受不了,眼淚嘩嘩的流下來了,哽咽著問:「延凱?丹玉呢?剛那是然然吧?」
「姥爺,是我!」姜然在另一側跟著,沒敢靠太近,也沒敢太大聲。
楊慶遠剛要伸手,伸到一半才想到不妥。
這不是過去了。
也不是外孫女小時候了。
這該死的古代。
他心裡咒罵了一句。
沒再吭聲,在姜延凱的幫助下上了馬車。
「老楊頭,你看,認不認得這人是誰?」石秀華美滋滋的向他顯擺。
姜然舉著油燈跟上車:「姥爺,我看看你長啥樣唄?」
楊丹玉激動的叫「爸」。
一陣又叫又笑又哭又鬧的認親場景過後。
現實擺在了眼前。
爹不再是爹,娘不再是娘。
女兒不再是女兒!
你說這叫啥事吧!
這倒也好說,大不了認個乾親。
雖說比不上親的,可也沒辦法。有這個乾親的名分,說話做事可以不用避諱外人。
這「外人」,當然也包括兩家楊家人。
楊慶遠笑過之後,臉上帶了些憂慮:「延凱呢?然然去叫你爸上來,我們得商量商量以後咋整?」
石秀華說他:「你就會掃興。以後啥咋辦?我可跟你說,我不管,我是要跟著我姑娘的。」
姜然:「姥,我姥爺是說這麼大雨,肯定不光這一塊有災害,別的地方說不準也有。咱們以後咋辦?」
「還是我外孫懂我。不像你姥!」楊慶遠笑著誇了一句。
石秀華哼了一聲,「我是不懂,不像有些寡婦,可懂了……」
話里的酸意連楊丹玉都聽得出來,等姑娘出去才一臉好信兒的問:「娘,啥寡婦?你說給你聽聽?」
「哪有啥寡婦?別當著孩子面瞎說。」楊慶遠說到這裡才想起剛才那一瞥,也不知道那寡婦跟不跟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