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景
勘景
沈時宜布置完辦公桌的時候, 滿意地欣賞一遍這仙氣飄飄，高級感滿滿的桌面, 立刻發了個照片給喬依求認同。
沈時宜：【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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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辦公桌, 剛布置完的，還不錯吧，有沒有煥然一新的感覺？
】
不到一分鐘, 喬依的信息就發來了。
喬依：【啊啊！煥然一新我是不知道, 但鋪面而來的金錢味我是徹底感受出來了。
】
喬依：【果然精緻仙女人設屹立不倒啊！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桌子？
】
喬依近段時間也開始了畢業實習，不同於沈時宜進入博鼎傳媒這樣的大公司, 喬依自己則選擇了去新傳學長學姐們剛開始創業的工作室。
主要製作短視頻, 目前的風格路線是以幽默詼諧的方式採訪一些小有名氣的人平常的生活方式, 分片段上傳。
因為創業艱難, 目前各方面還在摸爬滾打中, 喬依自己說她就喜歡這種感覺, 剛失戀的女人果然對於事業的積極性都特別高啊。
喬依發來了一張圖片。
桌子上很擁擠，各種數據線條雜亂無章，中間還擺了個外賣盒。
喬依：【怎麼樣？
有沒有感受出我打工人的氣質~】
沈時宜：【感受出來了, 我想起到現在還沒吃飯呢, 下午要出去勘景, 不能不吃。
】
喬依：【再見！你失去我了！】
在員工餐廳的時候, 好巧不巧譚雨彤也在, 一身白色針織衫，看起來柔柔弱弱的, 比她實際年紀看起來要小。
沈時宜繼續低頭吃著, 譚雨彤路過沈時宜的桌子時, 瞄了一眼她的餐盤，又看向她的臉, 見對方沒有像其他團隊新人跟自己起身問好的打算，抿著唇往前走了。
其實從沈時宜一出現，譚雨彤就有一種潛在的危機感，她太漂亮了。
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一下子就讓她想起了前段時間被她趕走的那個實習生，同樣的明艷掛女生。
她清楚得記得那時任錚來辦公室找她時，視線總是有意無意地看向那女實習生。
任錚是個花花公子她一早就知道，當初她就是使了一些小手段才能從一堆鶯鶯燕燕中上位成功，借著他對自己的新鮮勁一步步得到自己想要。
包括這個記錄片副導演的職位，也只不過是包裝自己的身份罷了。
可狗改不了吃屎，任錚那花心的毛病沒好幾天又犯了。
那段時間他不僅反常地常來她們團隊的辦公室，還經常藉機跟那實習生聊天。
譚雨彤敏銳地察覺到了危機，她知道自己目前的地位並不穩，花花公子說棄了她就會棄了她的。
所以她憑藉對方在工作的小失誤，把人暗地給逼走了。
如今這突然出現的沈時宜長得比那時的實習生還美艷的多，而且瞧她這兩天的穿戴花銷，聽她說的話，看起來也是個有野心靠男人的主。
想到這，譚雨彤咬緊了唇，任錚的條件可不差，而且像她這種女生最會左右逢源了。
她眯了眯眼，最好別讓她發現什麼。
—
下午沈時宜要跟幾位撰稿人一起去精神康復療養院了解情況，郭姐喊她時，她正準備收拾東西出去。
恰好譚雨彤這時從辦公室出來，忽然對大家開口說道：「我剛訂了飯後水果，請大家一起吃啊。」
眾人很給面子的歡呼。
只有沈時宜還在低頭收拾東西，沒有任何反應。
譚雨彤走到她面前笑著說道：「小沈，我剛剛問了那個水果店的老闆娘，她說目前太忙送不來，你能幫忙拿下嗎？
不多，就在樓下對面。」
周圍空氣瞬間安靜。
沈時宜抬頭，正好對上譚雨彤充滿笑意的目光，她就靜靜站在前面，身姿纖弱，神情自然。
慢慢地，沈時宜嘴角微勾，盯著她一瞬不移，剛準備開口。
一旁等著她的郭姐倒是搶先一步說話了：「拿什麼拿，我們等會還要出去勘景，你別公私不分的，總是為難新實習生。」
這毫不留情的反駁，讓譚雨彤面色一僵，偏偏這郭姐是老資歷人。
沈時宜適時起身，也不看向她，而是對辦公室里的眾人說道：「抱歉，我現在要跟郭姐她們出去下，水果不方面幫大家拿，要不這樣，明天我再請大家吃一遍，就當我這個新人，給大家的見面禮。」
「哪裡哪裡，怎麼能讓美女拿東西呢，這也太不憐香惜玉了吧。」
有男生起身說道。
團隊裡其他的男生們跟著紛紛起身，附和著。
「就是就是，要不也該是我們男生去啊，走走，謝謝副導啊。」
沈時宜婊表地向面色難看的譚雨彤聳聳肩，沒再給半點眼神，直接拎包掠過她就走了。
坐車裡時，郭姐開車，另一個坐副駕駛的年輕男編導對她豎起了大拇指，「不錯啊新人，敢這麼跟她說話的實習生里，你是頭一個。」
欄目組裡負責撰稿任務的編導不多，算上沈時宜總共四人，三女一男，都有了幾年的工作經驗，郭姐算是小組長。
坐在沈時宜旁邊女編導嗤笑了聲：「不過是個沒什麼本事，靠臉上位的關係戶罷了。」
沈時宜看向窗外沒有出聲，看來這譚雨彤很不招人待見啊。
—
她們來的這精神療養院位於城鎮和郊區相結合的地方，位置很隱蔽。
沈時宜來之前一直有想像這裡的氛圍是壓抑沉重的，就是那種走進去都會喘不過來氣的感覺。
但是當她真正進來時，才發現這裡跟自己想得完全不一樣。
這裡的環境很閒適，甚至在大門外都能聽到裡面不遠處傳來悅耳的笑聲。
冬日的陽光寧靜微暖，微風習習，讓人全身上下的每一處都洋溢著悠閒。
沈時宜走近院子裡，就看到一群穿著灰綠色病號服的老人們要麼矮凳上下象棋，要麼在藤椅上看書，神情平淡享受，悠閒自在，絲毫不見異常。
「怎麼樣？
是不是跟想像中的不一樣？」
郭姐在一旁問沈時宜。
她點了點頭，是的，太不一樣了。
郭姐笑：「所以啊，這才是我們選這期主題的原因。」
陽光灑下，給眼前院裡的景像鍍上了一層薄薄的暖意，沈時宜嘴角微彎。
她們幾人後來是分開行動的，當工作人員帶她穿過另一處小院子裡時，一陣悠揚的黃梅戲曲的聲音傳來。
她轉頭看去，就看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正坐在長椅上，那聲音正是從她胸前的收音機里發出來的。
沈時宜注意到了他身上穿得並不是病號服，而是一身普通的黑色大衣。
詢問後，工作人員解釋道：「這位老人之前是病人，好幾年就痊癒了的。」
沈時宜：「那他為什麼沒回去？」
「哎，因為家裡沒親人了啊。」
沈時宜恍然，她輕聲走到了他面前時，老人抬頭看見她，沒有意外，反而伸手按停了收音機，皺紋密布的臉上還出現了一絲笑容。
「你跟昨天來的那伙人是一起的吧，哈哈，我們這邊好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老人指了指她胸前的工牌，說話口齒很清楚，條理分明的。
「而且我看你這女娃比他們那伙人長得都俊。」
嗯，看樣子，眼神也很不錯。
那天下午，老人拉著沈時宜讓她跟自己聊聊幾句話，說是在這裡這麼久都很少遇見過外面的人進來。
聊天的過程中，沈時宜才知道老人今年70歲了，35歲時發病被送進來的，彼時就是附近郊縣的農民，沒娶妻，無兒無女，父母早已不在，兄弟姐妹也都成家了。
所以以至於後來痊癒，他都沒有地方可去。
當沈時宜問到老人想不想從這裡出去時，他搖了搖頭，接著又下意識地用黝黑乾裂的手掌擦了擦臉。
「我35歲進來這邊的，待在這裡的時間已經快超過我人生一半了，習慣了，出不去了。」
沈時宜走到室內時，腦海中還一直迴蕩著剛剛老人最後的那一句話。
習慣了啊……
忽然一聲清脆的玻璃碎掉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響起，沈時宜抬頭，發現前方一個病房門口圍了許多人，包括郭姐也在門口。
沈時宜走過去一看，就看到房內一個年輕的女生正留著淚跟父母吵架，嘴裡一直嚷嚷著：「讓我出去，我好了，都怪你們」的字樣。
見到沈時宜過來，郭姐特意拉著她站遠了點，小聲說道：「這是我們記錄片原計劃打算重點錄製的人之一。」
「說起來，她也算是你的學妹，是京華大學大三的學生。」
沈時宜心中一緊，看著房內不停嘶喊的女生，問道：「什麼原因？」
這才發現自己聲音有些嘶啞。
「雙相情感障礙。」
郭姐嘆了口氣，「家庭原因。」
沈時宜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這雙白色短靴，是香家新出的款，真皮材質，前兩天品牌方剛送到她手上的，此時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尤為嶄新。
她睫毛微顫，一時之間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等到勘景結束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沈時宜讓郭姐她們先回去，說是等會自己有人來接。
他們表情促狹，一下子就猜到了她口中的有人，怕就是她那個男友，於是也沒強求。
看到他們走遠了，沈時宜才默默轉身又重新回了室內。
向工作人員打聽了孫醫生的辦公室在4樓後，就去乘坐了電梯。
從電梯出來時，有個戴口罩的男人與她擦肩而過，沈時宜停頓了下，回頭，電梯門已經關上了。
不知為何，她總感覺剛那個人有點眼熟。
「叩叩」兩道敲門聲響起，裡面傳來一道沉穩的男聲：「請進。」
沈時宜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坐在桌前，正用鋼筆在紙上寫著些什麼。
「請問有什麼事？」
他依舊低著頭。
「你好，孫醫生。」
沈時宜開口：「我是受人委託來拿她病曆本的，相信她之前已經跟你打過電話了。」
聞言，喚作「孫醫生」的男人寫字的手一頓，下一秒，緩緩擱下筆來，抬頭望向沈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