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爸爸，有槍聲

  坑窪的路面鋪著層灰，

  不時隨著路上幾道身影的廝打，和繞著混亂地方匆匆走過的身影濺起來些，被風捲走。

  路邊，那趴倒在地上，失去了動靜的身影，自然還沒有人搭理。

  沿著路邊，挨著一個個雜亂，搖搖欲墜棚子的身影，大多時候都只是趴在地上，坐在棚子裡。

  棚子裡的身影被昏暗淹沒，只是麻木的眼睛，倒映著些棚子外的光，注視著一個個從道路上走過的人，也沒人再上前乞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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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身上衣物穿得還算完整的個人，躲避著路上的混亂，急匆匆走過時，

  踩到路邊那失去動靜女人伸出來的手臂上，在女人手臂上留下帶著灰塵的腳印，再急匆匆接著往前。

  趴倒在地上的女人，依舊沒有動靜。

  這時候，路邊一個個棚子裡的眼睛，似乎終於注意到女人已經死了。

  一道道枯瘦的身影，盯著那趴倒在地上的女人，如同一條條蟲子，從低矮欲墜的棚子裡，鑽了出來，朝著那女人靠攏，

  有人爬到女人身側，一點點扒著女人身上的衣服，

  有人緩緩鑽進了女人身後的棚子，在棚子裡尋找著。

  一件件破爛的衣裳，被爬來的人，胡亂的緩緩穿在了身上，

  鑽進棚子裡的人，也只是找到了幾塊破爛髒污的破布，

  如過去時一樣，一道道身影再緩緩爬回了遠處，趴著，爬著。

  只在原先的地上，留下了那婦人的屍體。

  那婦人的屍體依舊保持著原樣，兩隻手朝著前伸著，手掌捧合著，趴倒在地上。

  皮膚上，帶著些膿瘡，纖細的骨骼勉強撐起一層薄薄的蠟黃皮肉。

  風帶來些的些灰，就落在婦人的屍體上。

  ……

  「墮落成詭者，不會在這兒。」

  陳淪平靜著目光落在那女人的屍體上，

  再抬起些目光，落在身前。

  再挪腳，繼續往前。

  陳淪身側，束柔轉動著目光，望了眼四周，出聲說了句。

  這裡的景象足夠絕望。

  只是太絕望了。

  如果希望不曾存在，絕望也只會是尋常，只能看到麻木。

  束柔說了句過後，緊跟在了陳淪身側，饒常嘴裡嘀咕著些莫名的話，也跟了上來。

  再往前，

  周遭的景象沒再發出突然的變換，

  只是隨著陳淪三人往前，漸發生著些變化。

  道路兩旁，搭著的棚子少了些。

  「……回來了？」

  道路上，出現了幾道體型還算正常的身影，

  身上裹著些衣服，衣服還算完整，只是稍顯得有些不合體。

  手裡各拿著些粗糙的槍枝，圍站在路上，似乎正說著些話。

  一些在地上爬著的些身影，目光麻木站著的身影，遠遠朝著這側望著，卻不敢上前。

  似乎是看到了，先前那帶著小女孩的中年男人，

  路邊站著的，幾道身影中，有人轉過了頭，笑著同男人打了聲招呼。

  「誒。」

  中年男人將小女孩攬在了懷裡，讓小女孩面朝著自己，

  停下了腳，對著搭話那人低下些腰，點著頭，應著。

  「病治好了吧？」

  那人手裡來回擺弄著槍，槍口一直不曾對著地面，看了看被中年男人抱在懷裡的女孩，再笑著出聲問道。

  「開了點藥。」

  中年男人點頭，再將另一側衣服的衣襟掀開了些，將一直藏在衣服里的給袋子，遞給了那人。

  袋子裡是半邊不知道是烤的還是怎麼做熟的半邊雞，用幾層塑膠袋子嚴嚴實實裹著，似乎怕露出氣味來。

  「謝了啊。」

  那人笑著，接過了那袋子雞肉。

  遞出去那半邊雞肉過後，中年男人那先前還有些鼓囊的衣服，一下平復了下來。

  「好了，趕緊進去吧，孩子病了，得好好休息。」

  那人再出聲說著。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抱緊著自己女兒，急匆匆再往前走了進去。

  「雞肉啊？」

  「給，你們吃吧……」

  旁邊同樣拿著槍的幾人，有人望著那人手裡拿著的燒雞，咽了口唾沫，出聲說了句。

  那人將那裹著雞肉的塑膠袋子一層層解開，只是撕下來一塊，留著袋子，將剩下的雞肉，都遞給了剩下幾人。

  「你怎麼不吃啊。」

  「帶回家，給我兒子。」

  剩下幾人拿著燒雞，依次遞著，拿著燒雞咬著，

  有人看著那人將撕下來那塊雞肉留在袋子裡，問了句，

  那人笑著，將那小塊雞肉和著袋子，揣進了衣服口袋裡，應了句。

  「誒，你看他們還也想吃呢……」

  隔著那幾人有些遠的地方，在地方爬著的道身影，

  似乎是因為被風吹過去的香氣，不禁抬起頭，朝著那幾人的方向望著，

  那幾人里，一個人啃著燒雞，轉過頭看到了，笑著出聲說了句，

  「嘭！」

  抬起手裡的槍，隔著些距離，子彈打在了那地上爬著的身影身上。

  槍聲響了過後，那道身影栽倒在了地上，沒了動靜。

  ……

  挪腳，陳淪三人走在那帶著小女孩的中年男人身後，

  那守在路邊的幾人，似乎看不到陳淪三人。

  陳淪三人挪腳，繼續往前。

  「……爸爸，槍聲！爸爸，槍聲！」

  那被中年男人護在懷裡的小女孩，準確聽出來了身後傳來的是槍聲，

  有些大聲地，對著她父親喊道。

  「沒事兒，沒事兒，那是外邊的槍聲……馬上我們就到家了。」

  中年男人護著自己女兒，再安撫了自己女兒，再加快了些腳。

  走在那中年男人和小女孩身後，

  再往前面段路過後，道路旁棚子再少了些，

  路邊，還是些低矮的老樓，老舊的平房建築。

  只是多了些生活氣息，斑駁了牆面的老樓里，窗戶邊有晾著裡面住戶的衣服，建築里，不時升起些炊煙，

  道路上，還不時有些人過，低矮的建築門前，還有些半大的小子，蹲在門前，數著人過。

  再是艱難，總是還要生活。

  「嘭！」

  「砰砰……砰砰砰……」

  就在這時候，不知道是哪來的炮彈，炸在了稍遠處的一處建築上，

  再傳來幾聲稀落的槍聲。

  緊隨著，這道路旁的生活氣息就破滅了。

  道路上走著的人，四散奔逃，

  那守在屋門邊，數著過路行人數量的半大小子，一下撲到在了地上，趴著身子，渾身顫抖著。

  那老樓里，晾著衣服的窗口，正收著衣服的人，緊跟著往牆邊蹲下了身，從窗外看不到了身影，

  屋裡正做著飯的人，大聲呼喊著門口的人。

  那帶著小女孩的中年男人，一下將自己女兒抱了起來，

  埋著頭，朝著旁邊跑去。

  「真是民風淳樸啊，還鳴槍歡迎咱們。」

  饒常讚嘆著說著。

  炮彈只是在遠處爆炸了一下，槍聲只是稀落著響了幾聲。

  道路上，卻許久都不見了人。

  又再過了許久，

  那趴在門口的半大小子，才重新從地上爬了起來，

  躲在路邊各個建築下的行人，才半蹲著，慢慢走出。

  「爸爸……有爆炸……」

  被中年男人護在了的小女孩抬著頭望著，乾淨的眼底帶著恐懼。

  「沒事兒，沒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