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
徐遲的臉色實在是算不上多好,原本在電話里聽到她聲音不對勁時,心底就隱隱有些擔憂,偏偏她又一直強撐著不肯說。
掛了電話之後,他實在放心不下,一路飛馳過來。人是見到了,也確實的是哭了,這臉上的傷,也仿佛在他心底放了把火。
他唇角壓低,沉聲又問了遍,「誰打的?」
林疏星垂下眼帘,聲音因為哭的久了,有些嘶啞,「我媽媽。」
說完,沒等徐遲多問,她繼續說道,「她看到我和周昭陽起爭執,估計是猜到了什麼,就……」
「好了,別說了。」
接下來的話不用她說,徐遲也能猜到那是個什麼情景。
他垂眸看著小姑娘紅著眼睛的模樣,心口忽的一疼,抬手將她腦袋摁到肩側,低聲問道,「疼不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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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林疏星眼睛又酸了酸,委屈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眼淚跟著就吧嗒吧嗒的落了下來。
她哭的很小聲也很壓抑,似乎是不想把這脆弱的一面露給他。
徐遲無奈嘆了聲氣,溫熱的掌心揉了揉她腦袋,「在我這裡,你想哭就哭,哭多久哭再大聲都沒關係。」
說完,他又淡聲道,「但是再久也不能超過五分鐘啊,我會心疼死的。我還會忍不住想打人,到時候,天王老子也拉不住我。」
「……」林疏星抬起頭,淚眼模糊的看著他,聲音哽咽,「……五分鐘太短了。」
徐遲驀地笑了聲,指腹抹了抹她的眼睛,俯身跟她額頭相抵,「五分鐘,你多一秒,我就親你一下,多兩秒,我就親你兩下,一直親到你不哭為止。」
林疏星故作不開心的撇撇嘴,垂下眼帘,不經意間瞥見他手上的傷口,有些驚訝,「你手怎麼受傷了?」
徐遲沒讓她細看,把手收回來往兜里一插,輕描淡寫的說道,「沒事,不小心颳了一下。」
說完,見她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他啞然失笑,妥協道,「剛剛翻牆的時候沒注意到上面鋪了層玻璃碴,手就碰上去了。」
林疏星沒有吭聲,把他手從口袋裡的拽出來,借著昏暗的路燈,看清他手上長長的一道傷口,眼淚又忍不住,吧嗒吧嗒全滴在他手心裡。
「哭什麼。」徐遲只覺得那滾燙的淚水仿佛滴進了他心裡,燙的他心臟一抽一抽的疼。
他抽回手,重新把人攬進懷裡,下巴放在她腦袋上,溫聲道,「這點小傷口,我又不疼。」
林疏星恍若未聞,臉埋在他肩窩處,像是打開了心底最委屈的地方,哭得喘不過氣來。
……
小區里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
林疏星進去買藥的時候,店裡的營業員見她眼睛紅腫,臉上又有傷口,目光看了看站在外面的身影,秉著常年看八點檔劇情的警惕心,小聲的問了句,「……需要幫忙嗎?」
「啊?」林疏星被她弄的有點懵,一時也沒反應過來。
營業員也有些尷尬,糾結了半天才支吾道,「小區裡有二十四小時值班的保安,您要是有什麼需要的,大聲喊就可以了。」
「……」林疏星算是明白了,敢情人家是當她碰上什麼家庭暴力了,抿唇禮貌的笑了下,「謝謝你啊,不過外面那個是我男朋友,他人很好的。」
說完,她拿上藥,淺聲道,「拜拜。」
營業員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著看她走出外面,目光一直跟著,在看到那個男生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女生身上時,才收回了視線,繼續看著自己的電視。
夜風微涼,小區里幾乎沒有人跡來往,林疏星和徐遲就坐在便利店外面的長椅上。
路旁燈光亮如白晝,草叢裡的蟋蟀聲此起彼伏的響著,倒也不顯得安靜。
林疏星從袋子裡拿出消毒水和棉簽,三兩下拆開後,拿起他受傷的那隻手,輕聲道,「可能會有點疼。」
他嗯了聲,不怎麼在意。
她捏著面前,微微低著頭,小心翼翼的擦拭著傷口,額前的頭髮順著垂在臉側。
徐遲看了看,伸手替她別到耳後,收手的時候故意捏了捏她的耳垂,隨口問道,「你暑假打算做什麼?」
他手指溫熱,碰著她微涼的皮膚,有些酥|麻。
林疏星抿了抿唇角,穩下心神,「老陳之前說我英語一直這樣不上不下,到了後期可能會拖後腿,我打算趁著暑假去報個輔導班。」
徐遲靠著椅背,語氣懶洋洋的,「報名了麼?」
「還沒,我想先休息幾天再去報名。」她擰開一瓶紅藥水,塞到他手裡,「幫我拿一下。」
他接過,握在手心裡,低頭盯著她手上的動作,「想不想出去玩?」
林疏星一愣,棉簽在他手心裡拉出一道細長的紅線,抬頭對上他的目光,懵懵的問了句,「去哪啊?」
徐遲支起腦袋,目光看著遠方,舌尖舔了舔齒槽,不緊不慢的吐了兩個字出來。
「廬城。」
廬城是京安省的最南邊的一座依山傍水的小鎮,從平城到那邊,沒有直達的飛機,高鐵也沒有,只有最原始的綠皮火車。
火車在軌道上哐當哐當走了五個多小時,到廬城站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廣播的聲音在車廂前後迴蕩,「各位旅客,列車已經達到廬城站,請下車的旅客拿好自己的行李……」
吵鬧聲里,還在睡夢裡的林疏星被徐遲叫醒,她揉了揉眼睛,扭頭看了眼窗外,聲音軟綿綿的,「到了嗎?」
他嗯了聲,把她書包拿過來,「走吧,下車了。」
「哦。」
廬城的火車站不大,客流量卻很多。
下了火車之後,徐遲一手提著行李,另只手緊牽著林疏星,順著人流往出站口走。
「累嗎?」他問。
林疏星搖搖頭,「還好。」
廬城的環境比平城要好很多,氣溫也要比平城低上個四五度,微風都帶著濕潤的涼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疏星看著這月亮都比平城的圓,這樣想了會,忍不住笑了出來。
徐遲偏頭看她,捏捏她手指,眼裡也暈開笑意,「笑什麼?」
「沒什麼。」她抿了抿唇角,好奇的看著車站四周的建築,「我們晚上住哪啊?」
「鎮上的客棧。」
前幾年有幾個開放商來這裡的,打算把廬城改造成旅遊景點,在鎮上改了好幾棟古風客棧。
沒想到,工程到了一半,其中一個開放商卷著錢直接跑路了。
沒了資金,景點也沒法繼續開發,剩下的幾個開發商索性直接留在廬城,把那幾間客棧經營了起來。
也是趕上了好時候,去年政府改造,將依山傍水的廬城納入規劃,一番大力宣傳之後,廬城也逐漸成了有名的旅遊景點。
那幾棟古風客棧也跟著成了這裡的特色。
計程車剛在客棧門口停下,裡面立馬有人出來幫忙搬行李,小哥哥很熱情的沖林疏星笑,「是來旅遊的嗎?」
她點點頭笑了下,張口剛說了個「是」字,就被徐遲拉走了,「誒,你幹嘛啊?」
徐遲覷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出門怎麼一點警惕心都沒有,見著人就搭話?」
「……」林疏星慢慢反應過來了,唇邊露著狡黠的笑意,「你吃醋啦?可這又不能怪我,是小哥哥啊嘶……」
她抽回手,嘟囔了聲,「你掐我做什麼?」
他冷哼,「給你長記性。」
林疏星撇了下嘴角,故意湊到他跟前,笑意在眼底打圈,「長什麼記性啊,遲、哥、哥。」
聞言,徐遲停下腳步,扭回頭看她,笑意不咸不淡的,「你真以為我治不了你是嗎?」
「……」
下一秒,他信步走到前台,把手機和證件一齊遞過去,聲音淡淡的,「您好,麻煩幫我把這兩間房退了一間。」
前台客服:「好的。」
林疏星:「???」
她回過神,立馬三步並兩步跑過去,語氣又急又快,「欸,請等一下等一下,我們不退房。」
客服尷尬的笑了下,「不好意思,房間已經退了。」
她抿唇,「那能重新訂回來麼?」
「對不起,客棧有規定,網上顧客未住先退,身份帳號三天之內不允許再訂房。」
「……」
站在一旁的徐遲低笑了聲,拿手揉揉她腦袋,摁著她肩膀把人往懷裡一帶,「走了。」
林疏星不樂意的掐著他胳膊,嘟囔了聲,「你怎麼這麼討厭啊。」
他嗤笑了聲,沒接話。
房間在三樓。
徐遲剛把房門打開,站在身側的人蹭的就跑了進去。
他挑眉,把行李箱往牆邊一靠,低頭換了拖鞋,擰開隨身帶的水喝了幾口,才慢悠悠的往裡面走。
沒走兩步,林疏星就從裡面跑了出來。
他停下腳步,斜靠著旁邊的柜子,目光落在她氣鼓鼓的臉上,笑意在眼底暈開,懶洋洋說道,「在床上畫好三八線了?」
「……」
在幾次三番要求再開一個房間無果後,林疏星也放棄掙扎了,實在不行就委屈自己……
想到這兒,她立馬搖搖頭,再怎麼樣也不能委屈自己,所以實在不行,就只能委屈徐遲晚上睡沙發了。
徐遲:「?」
坐了一下午的火車,這會閒下來後,林疏星才發覺有些餓,伸手拿過旁邊的書包翻了翻,摸出一袋海苔砸吧砸吧,吃完摸摸肚子。
還是餓。
她扭頭趴在沙發上,看著正在房間裡收拾行李的某人,語氣有些可憐,「徐遲,我餓了。」
聞言,徐遲往外看了眼,對上她烏黑的眼睛,,低笑了聲,「先去洗澡,洗完帶你出去吃飯。」
「好欸!」林疏星喜滋滋的跑進房間,拿上自己的衣服進了浴室。
屋裡,徐遲看著她急匆匆的身影,抬手颳了刮眉心,彎腰將行李箱收起來,心情好極了。
林疏星心裡想著吃飯,進去不過十分鐘就濕著頭髮出來了。
房間裡沒人,她拿毛巾擦著頭髮往外走,站在沙發旁邊,低低喊了聲,「徐遲?」
沒人應。
她嘀咕了聲,轉身又進了浴室,把髒衣服隨便揉了揉,出來曬衣服的時候,徐遲才回來。
「你去哪了啊?」
「去樓下借吹風機。」徐遲把門關上,朝沙發這邊走,見她濕著頭髮,淡聲道,「過來,把頭髮吹了。」
「哦。」林疏星關上窗戶走過去,準備去拿他手裡的吹風機。
他手避開,彎腰插上電,「我幫你吹。」
林疏星沒什麼意見,乖乖在沙發上坐下。
他開了吹風機,對著旁邊的空氣吹了會,直到吹出熱風才朝著她的頭髮吹,邊吹邊用手順著發梢,動作熟稔。
熱風暖洋洋的,吹著很舒服。
林疏星盤腿坐在沙發上,手指扣著指甲,說話聲被風聲蓋過一點,「你是不是經常幫人吹頭髮啊?」
「嗯?」徐遲關了吹風機,「說什麼?」
她扭頭看他,重複了一遍,「你是不是經常幫人吹頭髮啊?」
徐遲眉眼微垂,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嗯,幫我母親吹過。」
「那你媽媽肯定覺得特別幸福。」林疏星的語氣里有些艷羨,她和林婉如從來都沒有過這樣溫馨的畫面。
他低聲,「也許吧。」
林疏星沒注意到他語氣有什麼不同,手指卷著發梢,隨口問道,「我之前聽你說,你媽媽是醫生,那她在平城嗎?」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房間裡跟著安靜下來。
徐遲攥緊了手,又鬆開些許,重新開了吹風機,聲音夾在風裡,有些模糊不清,「……她已經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