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艾克沙修


  在一個細雨微濕的天氣,周澤林終於從沉睡中醒來。周欽堯接到消息去往醫院時,看到剛剛甦醒的他蒼白著一張臉,用儘自身全力地扇了站在對面的女人一巴掌。

  喘著沉沉粗氣怒罵一句:「賤人!」

  幾十年的心血,睡醒後全部化為烏有,周澤林怒不可遏,直喊著讓吳夢滾出房間,不想再看到她。

  吳夢被打了一巴掌,臉色有點難看,片刻後又無所謂的一笑,低下腰,對床頭站著的一個小男孩說:

  「瑞瑞,怎麼辦,爸爸要趕我們走呢。」

  周瑞才兩歲多一點,對眼前發生了什麼並不清楚,但周澤林那一巴掌,小孩還是看懂了的。

  他眼裡有些怯色,卻還是走到床前,去抓周澤林的手,奶聲奶氣地,帶著一點討好的喊了句:「爸爸……」

  周澤林又氣又恨。

  🎸sto55.c💡om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又無奈。

  周欽堯在門外看到父親還可以這樣中氣十足地罵人,心知也沒什麼大礙。

  他過病房而不入,囑咐醫生護士們好好照顧,轉身就走了。

  卻不知為什麼,離開很久,還是忘不了周瑞當時受驚的那個眼神。

  棠悠的大學生活自此展開,比考上了理想院校還高興的一件事是,程泫也被海藝的表演系錄取。

  藝術學院學費高,仙姨舉家之力供她來讀,程泫不敢不爭氣,在一個咖啡廳找了份兼職的工作,用作生活費的貼補。

  平時有空,棠悠也會在周末去她上班的咖啡廳點上一杯咖啡看看書,順便陪她。

  十月份的時候,周欽堯去了一趟國外,和曾經相熟的一個鑽石供貨商見了面。幸好的是憑藉著過去的一份相識,對方欣賞他的行事性格和作風,兩人談成了合作。

  這也是周欽堯重振周家的第一步。

  圈子裡都知道周家大少爺回歸攬權,將破產邊緣的周氏拼死拉回來,勢必也會有新動作,只是大家都在暗暗的拭目以待,這個已經臭掉的牌子,他如何能起死回生,在他手裡點石成金。

  從國外回來的當晚,周欽堯馬不停蹄地赴了一場宴會,剛好方萊也在現場。

  觥光交錯,推杯換盞之間,精明老辣的商業女強人,年輕帥氣的翩翩新貴,這對未來的岳母與女婿又聯合拉下了一筆投資,實實在在的開了個好頭。

  宴會上,方萊喝得有點多了,她這個人慣愛自己開車,身邊從不跟司機,散場的時候周欽堯不放心,送她回家。

  開車的是周欽堯的助理小陸。

  車一路開回方萊在海城的別墅。

  從上次在大學門口見到棠悠後,周欽堯已經有快兩個月沒有看到她了,說不想肯定是假的。

  車停在別墅門口,他猶豫了一會兒,方萊仿佛是看出了他心裡的想法,笑了笑:「進來坐會?」

  周欽堯心裡一頓,方萊緊接著又說:「有有住校,只有周末才會回來。」

  周欽堯:「……」

  你是不是玩我。

  於是掃興告別:「那您回去早點休息吧。」

  說罷周欽堯要離開,這時棠遠蕭出來迎人,終於看到了一直存在於自己老婆口中的那個未來女婿,怎麼說都不肯放人。

  「小周,快,進來坐啊。」

  周欽堯怎麼敢拂了未來岳父的面子,只好讓助理把車停在門口,人跟著下車進了門。

  棠家裝修偏中式古典風,牆中央掛著一副名家書法,棠遠蕭正在家裡練字。

  上個世紀還沒下海之前,他是個語文老師,寫得一手好的毛筆字。

  桌上擺著幾張已經寫好干透的字,周欽堯上前看了幾眼,棠遠蕭的筆墨頗有大師風範,柔中帶剛,行書遒勁自然。

  由衷誇讚一句:「伯父好字。」

  棠遠蕭說:「我聽說你祖父是國學大師,想來你的字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吧?要不陪我寫一副?」

  周欽堯謙遜一笑。

  小時候祖父的確是教他練過字,只不過那時候他不太感興趣,憑藉三分耐力最終也不過學到老人家一點皮毛。

  可未來岳父開了口,他怎麼也要盡一盡他的興。

  於是自然起筆,在腦中思考片刻,寫下一行字。

  棠遠蕭看著落在眼前的四個字——

  【情有獨鍾】

  直男的思維理解不了年輕人的浪漫,方萊這時候端著茶從後面走過來看了一眼,拍拍棠遠蕭的肩:「人家是在隔空對你女兒示愛呢。」

  情【有】獨鍾。

  經過老婆一提醒,棠遠蕭才反應過來這個詞包含的奧妙之處,他暢快笑著把周欽堯引到金絲楠沙發上:「小周,來這裡坐。」

  傭人泡了茶給周欽堯,聊到即將推出的新品牌,棠遠蕭不免感起了興趣:

  「我聽有有媽說你要推一個新品牌?」

  周欽堯斂笑:「是。」

  「不叫moon了嗎?那叫什麼?」

  周欽堯還未作答,方萊在一旁幫他回了這個問題:

  「就在他寫的那四個字里。」

  棠遠蕭:「?」

  方萊和周欽堯相視一笑。

  這是他蟄伏了半年多,將局面穩定到一個狀態後,終於等到的時機。

  他將拋棄周澤林創下的那個moon的時代,取而代之的,應該是他周欽堯打下的新天下。

  名字什麼的,自然要重新換過。

  茶過三巡,周欽堯起身準備告別,門口卻忽然響起女孩敲門的聲音。

  一如既往的清脆軟糯,卻不像過去那般拘束。

  現在的她連聲音都多了幾分歡快。

  「媽你在家嗎?」

  房內三人面面相覷。

  誰也沒有想到棠悠會突然在周三這個空檔突然回家。

  方萊最先反應過來,拉起周欽堯:「快,你去廚房躲一下。」

  周欽堯:「……」

  表情里透出一股【我是真的很想你女兒了讓我看一眼不行嗎】的請求。

  然而方萊的原則性很強。

  可以幫你,可以拉你,但在沒有做出成績之前,你就是不能違背我們當初的約定。

  斬釘截鐵:「你們現在還沒到見面的時候。」

  周欽堯頓了頓,只好無奈閃身到不遠處的廚房裡,拉上了門。

  微弱的縫隙,能看到女孩帶著一身秋風踏進門,臉上是掛著笑容的。

  她把身上的格子風衣隨手脫在沙發上,看到桌上的三個還留有餘溫的茶杯,問:「媽,家裡來客人了?」

  棠遠蕭:「周湛來了。」

  方萊暗暗掐了他一把,馬上將話題跳了過去:「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噢,同學約我晚上在聖樂廣場看電影,外面有點冷,我回來換件衣服。」

  棠悠似乎也沒有想要繼續追問周湛的意思,反正在自己的記憶里,對這個周彥的表哥印象不是那麼的好。

  她直接去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棠遠蕭一直不吭聲,很不滿地看著方萊。

  回頭瞟了眼廚房裡的身影,壓低聲音說:

  「我瞧著小周挺好的,你就別折騰他們兩個了。」

  方萊正色看著他:「你懂什麼,這點等待都等不起,將來還怎麼一輩子把女兒交給他。」

  棠遠蕭:「……」

  五分鐘的時間,棠悠從樓上下來,換了件加厚的外套。

  「那我走了,爸媽晚安。」

  方萊:「注意安全。」

  棠悠走了,周欽堯從廚房裡出來,打量方萊臉上的神情,她臉上竟然沒有半點不悅。

  周欽堯緩了緩,指著手錶:「伯母,晚上九點了,你同意有有出去看電影?」

  方萊一副不在意的眼神看過來:「怎麼了?」

  而後故意拿腔捏調:「她有自己的思想和愛好,你應該多給她空間和自由。」

  說完,方萊要笑不笑地看向他:「這不是你教我的嗎?」

  周欽堯:「……」

  雖然被岳母打了臉,但他還是皺了皺眉。

  九點,也太晚了吧,等看完一場電影都得夜裡十一,二點了……

  方萊靠近,拍了拍他,故意說:

  「我可是聽說,學校里不少男生在追有有呢。」

  周欽堯:「……」

  表情沒有那麼淡定地僵了一瞬,隨即起身告辭:

  「我先走了,伯父伯母,晚安。」

  方萊點頭,意味深長:「你要趕緊加油哦。」

  ……

  出了棠家的門,周欽堯一點都不冷靜地跟助理小陸說:「去聖樂廣場。」

  小陸從後視鏡里看到老闆一臉煩躁地扯著自己的領帶,似乎有什麼煩惱和不爽。

  他也不敢問,他也不敢說,直接默默把車開到了聖樂廣場。

  電影院在五樓,周欽堯從樓梯上去,到出口的時候,剛探出半個身體,馬上就敏捷地收了回去。

  棠悠和程泫正站在他面前不遠處的娃娃機前。

  今天程泫發了工資,特地請棠悠來看新上映的電影。

  離開場還有十五分鐘,兩個女孩等得無聊,在娃娃機前玩抓娃娃。

  程泫手裡抱著一桶爆米花,口中指揮棠悠操作方向,試了好幾次,被抓起的那隻粉色兔子都沒能順利抓中。

  那邊電影要開場,棠悠只能無奈放棄,臨走前還跟程泫表達了一通【好可惜啊,好喜歡這個兔子】的惋惜。

  小姑娘今天扎了一個馬尾,臉或許是因為玩的太緊張的緣故,臉頰泛起兩朵小巧的紅暈。

  還跟過去一樣,讓人哪怕只是遠遠看著,都忍不住想要上去親她一口。

  等兩個女孩去了檢票口,手牽手進了內場,周欽堯剛才的煩躁和危機感全部沉到了心底。

  還好,她身邊沒有別的男人。

  周欽堯的視線這時落在那個娃娃機身上。

  他走過去,看著躺下裡面的那個粉色兔子。

  他一身精緻黑色西裝,身材高大惹眼,站在這堆少女心的玩意里很是違和。

  有女服務員大著膽子湊過來:「帥哥,需要幫忙嗎?」

  等棠悠和程泫看完電影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半。

  電影院的人不多了,外場很安靜,程泫去了洗手間,棠悠一個人先出來,忽然被工作人員喊住:

  「小姐,你等一下。」

  棠悠:「有事嗎?」

  工作人員很費力的提著一個大袋子,遞到她面前:「你是今天第1000位客人,這是送給你的幸運禮物!」

  棠悠:「……?」

  她打開一看。

  竟然是她剛才怎麼夾都夾不到的兔子。

  不僅有那隻粉色的,幾乎所有顏色的兔子都被裝在了這個口袋裡。

  她下意識朝自己玩過的那個娃娃機看去。

  ——果然,空了……

  服務員把口袋給了她就走了,棠悠不知所措地拎著這一袋莫名降臨的「幸運禮物」,還有點沒回神。

  程泫這時上完廁所出來,「走吧。」

  「噢…」

  棠悠費勁地提著那包兔子跟上,程泫這才注意到她手裡的東西:「什麼啊那麼重。」

  等程泫走過來看清了袋子裡裝的東西後,整個人都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棠悠。

  棠悠有點茫然:「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我在廁所里聽幾個女服務員在那說,剛剛有個如何如何英俊帥氣的男人想要買一箱的娃娃機兔子,但他們沒鑰匙打不開,那男人愣是花了二十分鐘,把裡面的兔子全部夾了出來。」

  棠悠:「……」

  程泫神神秘秘看著她:「姐妹,原來是送給你啊…?」

  棠悠動了動唇,聽得一頭霧水。

  「堯哥還在外地培訓,肯定不可能是他,再說是他的話肯定會先來找你,所以這個男人肯定是偷偷愛慕你的人之一。」

  出門打了輛車,程泫這樣給棠悠分析。

  棠悠仔細想了想,學校是有幾個男生對她表示過好感,但是她都一一拒絕了。

  會是誰這麼晚還來幫自己夾娃娃?

  棠悠想不出來是誰,眼神飄向外面,看著過往的車輛,思緒陷入了卡殼。

  就在這時,出神的她從倒視鏡里無意發現,身後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似乎已經跟她們同路很久了。

  棠悠總覺得這車眼熟,終於,在一個紅燈路口,她轉頭過去,看到車牌號後懵然醒悟。

  剛剛回家的時候她在門口就看到了這輛車,後來得知是周湛在家裡做客,也沒有在意。

  棠悠好像一瞬間打通了思路,明白了為什麼會有突然幫自己抓娃娃的神秘男人。

  之前周彥說的那一番話她還記著,這個周湛本來就對自己存著心思。

  剛剛他在家裡,肯定是聽到了自己要來聖樂廣場看電影的事。

  這太變態,也太瘋狂了。

  棠悠想讓司機馬上停車,但是這一段路不能隨便停,她只好任由後面的車一路跟著自己。

  她手機里有周彥的電話,一氣之下,給他打過去——

  「周總監,麻煩把你表哥的電話發給我!」

  周彥:???

  正在酒吧里談事的周彥聽得不是很清楚,什麼娃娃什麼跟蹤的,加上他本身有七分醉意,也就沒耐心多問,索性把周欽堯的新號碼發給了棠悠。

  收到號碼的時候,車剛好開到了海城藝術學院門口。

  勞斯萊斯也順著停靠在了路邊,隔著一段距離,黑色車體隱在夜色里,不注意都很難發覺它的存在。

  棠悠下車,關門,撥通那個號碼。

  動作一氣呵成。

  周欽堯擔心兩個小姑娘深夜打車不安全,又不好主動上前,只好一直跟著護送,眼看他們平安到了學校,正叮囑小陸開車離去,手機響了。

  這個號碼顯示是海城號碼,他有點陌生,卻隱隱之中又好像知道是誰打來的。

  一種直覺讓他抬起頭——

  果然,的士車上下來的小姑娘眉眼裡有一股慍怒,直直朝他的車走來。

  他頓了頓,按下接聽。

  兩人都沒有馬上發出聲音,氣氛冷了幾秒後,棠悠忽然開口:

  「是不是你?」

  以為被發現了什麼,周欽堯心裡一動,心臟加速起來。

  可小姑娘很快走到勞斯萊斯的後車座,彎下腰,敲了敲車窗:「周湛先生,是不是你在跟蹤我?」

  周欽堯:「……」

  鬆了口氣的同時思緒又微微走神。

  時間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剛認識棠悠的時候,她偷偷跟著自己,妄圖將一張大字報貼在自己身上。

  後來他把她堵在胡同口,問——「醬油妹,你是不是在跟蹤我?」

  那時他有心戲虐,她不知所措。心動或許就在那一刻埋下了種子。

  時過境遷,時間好像一晃就過去了,如今天道好輪迴,終於換他被她堵了。

  光影打進車窗里,周欽堯安靜看著窗外奶凶的女孩,心裡漾開一層一層柔軟。

  心想,無論過去多久,他的小姑娘,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她的梨渦。

  她的一切,還是這麼討他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

  ◎艾可沙修發現於南非,重達995.2克拉,它的質量絕佳,為無色透明的淨水鑽,在日光下由於紫外線照射發出微弱的藍色螢光,故略帶淡藍色。1903年,寶石商亨利將原始劈開,琢磨成6粒梨形,5粒卵形,11粒較小的正圓形鑽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