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牢的死角處,祁恆與秦越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秦氏聲嘶力竭。

  秦越已經從晉元帝那裡了解所有的真相,原來他的妹妹心系陛下,即使嫁入宸王府也依然在幫著陛下監視王爺的一舉一動。

  秦越從前身為兄長,以為自己最是了解這個妹妹。

  然而事實上,他從未有一天看透過她。

  他以為自己的妹妹性格溫柔善良,可明明王爺十年如一日地對她好,她心中卻念著其他男人。

  明明知道孩子被人調換了,她卻不置一詞,任由那孩子在民間受盡貧寒與苦楚。

  他的妹妹瞞過了所有人,她如珠如寶地將別人的孩子養大,仿佛真是一個慈母,她裝出一副深愛王爺的模樣,以獲取王爺的信任,但暗地裡卻替陛下送著消息。

  她的偽裝的太好了。

  所以,此刻在看到秦氏變成這幅模樣,秦越第一時間不是緊張心疼,反而腦海里下意識的反應是,她是不是又在故意裝出這幅模樣以博得王爺心軟。

  秦越極力壓著胸腔的怒火,「王爺,我們出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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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再讓王爺看下去。

  祁恆點頭,目光微微掃了一下天牢里的那個透明魂魄,隨後與秦越一起轉身走到天牢外邊的空地上。

  有一排輪值的侍衛經過,他們紛紛衝著兩人行了下禮,祁恆微微頷首以作回應。

  「王爺,這件事玉瑤那孩子……她知道嗎?」

  祁恆搖頭,「沒有告訴她真相。」

  「不知道……好,不知道就好。」秦越反覆念著這一句,「就讓玉瑤以為她的母妃受刺身亡吧。」

  那孩子前十幾年已經過的很苦了,被親生母親嫌棄扔下的事情,還是不用讓她知道。

  「本王也這麼想。」祁恆淡淡開口,「皇兄的本意是要賜死她的,不過她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也給了玉瑤生命,看在昔日情分上,所以本王求了皇兄,讓她假死脫身。」

  「是王妃對不住您……」秦越眼眶發紅,祁恆淡淡嘆了嘆氣,「阿越,王妃秦氏已經身亡,你帶她走吧。」

  兩人再度回到天牢,秦氏已經昏迷了過去,她的手邊還倒著一隻杯子,地上還有些水跡。

  「那茶水裡下了迷藥,足夠你將她送往安全的地方了。」

  「多謝王爺。」秦越既是感動又是羞愧,羞愧於秦氏做過的事,又感動於祁恆念舊情,放她一馬。

  即便秦氏種種不好,可他是她的兄長,他只有這一個親人了,他與王爺相交多年,王爺又如何不知這點。

  秦越掏出鑰匙打開天牢,彎下身一把將地上的人抱起走出天牢。

  秦越抱著人停在祁恆的面前,聲音堅定地保證:「我知王爺用心良苦,此番將她送走之後,不會再讓她有任何機會出現在外人面前。」

  祁恆不言,靜靜看他走出天牢。

  天牢里的魂魄飄了出來,他沒有走門口,反而故意從鐵欄穿了出來。

  祁恆抬眸看他,「你突然改變主意,不後悔嗎?」

  這魂魄便是宸王。

  魂魄宸王笑了一下,「我一開始是想要她死的,她給了我乖女兒的一條命,而且這一世她並沒有來得及做出那些事情,以後怕是也做不成了,這十幾年,她除了不愛我之外什麼都做的很好,所以留她一條命,就當是這些年她打理王府的俸祿。」

  「你的魂魄越來越輕了。」祁恆不再追問換了一個話題。

  魂魄宸王撓了撓頭,又放下手摸了摸胸口,「好像是,我感覺心裡的怨恨似乎也不強烈了。」

  祁恆抬手按在他的胸口上,不一會兒,宸王的魂魄肉眼可見的凝實起來。

  宸王覺得新奇,他碰了碰自己的胸膛,又看了看祁恆,「你做了什麼?」

  他好像沒之前那麼透明了。

  「你還有別的心愿嗎?」祁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了他一句。

  「心愿?」宸王不解,「我之前的心愿就是活著報仇,但現在,我好像沒啥心愿了。」

  祁恆將雙手背到身後,踱步往外走,「你還有時間,好好想想。」

  東升西落,日月更替。

  似乎就在晉國百姓眨眼之間,皇宮裡的那把龍椅上就換了一個人。

  新帝年號為昭。

  新帝繼位後第二天,沒有聖旨宣布天下大赦,只發了一道向北齊宣戰的旨意,定國將軍秦越領兵。

  以北齊因為昭關一戰失利,齊國國君暗地裡派刺客潛入晉國,刺殺孝懿貞惠皇后為藉口宣戰。

  晉國的百姓們在聽到孝懿貞惠皇后還愣了一下,隨後才想起來,孝懿貞惠皇后指的就是那位被刺客殺死的攝政王妃。

  「北齊真是卑鄙,當初戰場上沒打過咱們陛下,結果暗地裡竟然使用這種卑鄙手段。」

  有一人帶頭,公告欄下圍觀的百姓們全部跟著唾棄起齊國的卑鄙起來。

  「一群愚民!這分明是誣陷我家主人!」隱藏在人群中的探子都快氣的臉都青了,這分明就是晉國胡扯出來的陰謀,他們根本還沒想過對那女人下手,那個女人就死了。

  「這位小兄弟,你說誰愚民呢?」旁邊聽見他話的婦人不樂意了,「白紙黑字在這裡,誣陷誰了?」

  「關你何事。」探子瞪了婦人一眼,轉身要走。

  「你不許走!」婦人揪住他的衣袖,「你今天把話給我說明白了,你說誰愚民,誰誣陷了!」

  「無理取鬧!」探子用力地撥下婦人的手,那婦人見狀,當即順著力道倒地,哎哎喲喲地喊了起來,

  「打人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打人了!」

  公告欄處本來就許多人圍觀,見著動靜,人群當即圍了過來。

  探子發現情勢不妙,再想逃走已經來不及了,人群已然圍得水泄不通。

  「呸!」有人重重地沖他吐了一口口水,「一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去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也不知害臊。」

  有個婦人操起手中的白菜一把砸到他的身上,一邊快速跑到倒地的婦人身邊,將她扶起。

  「桂花妹子,你有沒有摔到哪兒?」

  「老姐姐,我沒事,就是被推的摔了一跤。」劉桂花借著力道站起身。

  「你胡說,我根本就沒推你!」探子咬牙怒道,晉國的人,原來從上到下都是這樣一副無恥的嘴臉。

  「我這桂花妹子平日裡為人最是和氣,各位鄉親鄰里也都知道。」那婦人將劉桂花塞到身後,怒視著面前的青年。「若不是你推了她,她會拉著你不讓走嗎?」

  「我根本沒有推她!」探子額頭青筋暴跳。

  「既然不承認,我看你們還是報官處理算了。」有人高聲提議。

  「不能報官!」探子下意識否定道,但很快他又到反應過來,「我還有事,報官耽誤我時間,你們不就是要錢嗎——」

  探子從腰間拿出一個錢袋子,「給你,可以讓我走了吧!」

  「誰要你錢!」劉桂花探頭,搶過錢袋子扔到他的懷裡,「別用你的臭錢侮辱人,我今天就是要報官,讓官老爺還我一個公道。」

  「真是胡攪蠻纏的婦人!」探子氣急,若不是周圍許多人,這婦人早就死在他的手下了。

  「你們圍在這裡做什麼?」人群之外忽然一聲大喝。

  「鄭首領!」劉桂花指了指探子,「這人推了我還不承認,我要報官,他想逃走,鄉親們都在幫我看著他呢。」

  鄭一眸光一閃,身後的幾人吩咐道:「去,把他們都帶回去。」

  探子氣的不行,偏偏他用的是平民身份,又不能暴露武功,只好裝作冤屈又憤怒的模樣被這群巡邏官兵拿下。

  「走吧。」鄭一看了一眼劉桂花,劉桂花對著擔心自己的老姐姐燦爛一笑,「老姐姐別擔心,我很快回來。」

  探子本以為自己會被帶到巡邏衛,但他越走,心裡越覺得不對勁,「你們要把我帶去哪?」

  劉桂花呲牙一笑,「當然是把你這個探子壓到牢里關起來。」

  「你在胡說什麼!」探子惡狠狠地瞪了劉桂花一眼,隨後又看向鄭一,「你是不是和她關係匪淺,所以想故意找個藉口徇私枉法!」

  「你管我們什麼關係,來說說,你口中的主人是誰?」劉桂花笑嘻嘻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探子憤怒地扭頭。

  「別裝了,你又不是第一個被我們釣到的。」劉桂花拍了拍他的肩膀。

  探子激動的表情突然僵住,「我不是第一個被你們釣到的?」

  「對啊,你前面也有幾條小魚上鉤的,不過你別急,你很快就能和牢里那幾條魚團聚。」劉桂花笑眯眯道,「我們也沒想到,你們出來做探子都這麼不長心眼的,齊國都不給你們培訓一下嗎?」

  難怪這幾日,那幾條眼線忽然斷了聯繫。

  年輕的探子眼一翻,氣暈過去了。

  「行了,你們把他壓下去。」走到天牢門口,鄭一停下腳步。「我先回宮,將這事稟告陛下。」

  劉桂花擺了擺手,「放心,他跑不掉的,鄭首領慢走。」

  鄭一回到巡邏衛牽了馬,騎著馬一路疾馳到宮門,他如今是禁軍首領,在出示了腰牌之後,暢通無阻地入了宮。

  祁恆正在泰乾宮,晉元帝自從禪位之後,就搬到了泰乾宮居住,祁恆得空的時候便會來與晉元帝說一說如今的形式。

  鄭一便是在這個時候過來的,祁恆在征的晉元帝的同意之後,便揮手讓人進來了。

  「臣參見陛下,參見太上皇。」

  「起來。」晉元帝出聲,鄭一起身,又拘了一個禮,這才將又抓住一名探子的前後經過說了出來。

  「你收的那個義女,出的歪點子倒真是歪打正著了。」晉元帝今天精神比較不錯,連說話的語氣都輕快了不少。

  「聽說你還打算給她賜婚?」

  祁恆瞥了一眼鄭一,輕笑了一聲,「這不是我打算賜婚,是她自己求的。」

  晉元帝怔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議,「那趙燕兒看著不像……膽大的……」

  鄭一越聽越不自在,他拱了拱手,「臣去巡邏,先行告退。」

  祁恆揮手讓他退下,晉元帝納悶,「他走那麼快做什麼?」

  「因為他就是讓趙燕兒膽大的原因。」祁恆一句話替晉元帝解了惑。

  晉元帝笑了一下,又皺眉問:「這場戰,你有幾成把握?」

  「我不做沒把握的事。」祁恆淡淡開口。「皇兄你休息吧,我回去處理政事了,趙燕兒之前給了我一個方子,我已經讓工部的人去試了。」

  「你去吧。」晉元帝擺手,待祁恆走了之後,晉元帝看向一旁的林大海,「許久沒出去了,朕想出去曬曬太陽。」

  林大海看著他的模樣,只覺鼻子一酸,「奴才扶您出去。」

  晉元帝起身,宮女展開披風上前替他圍上,林大海想要去扶著他的手臂,卻被晉元帝阻止了。

  「朕今日有些力氣,不用你扶著走。」

  晉元帝順著迴廊走到一處可以被太陽照射到的亭子,宮人們搬來一張搖椅,搖椅上又鋪了一層褥子,晉元帝就這麼躺上去也不覺冷。

  晉元帝闔目,雙手交疊置於腹部,謂嘆道:「今天的太陽,可真舒服啊。」

  林大海靜靜地站在晉元帝身後,這一站,便是日落黃昏。

  「太上皇,咱們該回去了。」

  「走吧。」

  半個月後,前線晉軍大捷的消息傳來,另一邊,衛國乘晉國拖住齊國兵力之時,突襲泗水關且獲大勝,一連奪下北齊七座城池。

  晉國與衛國打了齊國一個措手不及,齊國在晉、衛雙面夾擊之下連連敗退,終於遞上降書,遷都城、退守草原以北。

  大捷消息傳回來的當天,晉元帝祁顯龍馭賓天。

  大捷第二天,衛皇親自修書送到晉國,衛國與晉國簽訂五十年和平條約,期間兩國之間的百姓可以互通往來。

  祁恆回信應允,並在信中表示是時候將大皇子祁韶送回晉國。

  在大行皇帝的梓宮入皇陵之後,衛國那邊遞了出使摺子,令皇太子衛晁親赴晉國簽訂五十年和平條約。

  與此,遠在衛國都城的大皇子祁韶與鄭二等人也一道被捎上了去往晉國的隊伍里。

  祁韶得到消息的那一刻,簡直淚流滿面。

  在聽到他父皇將皇位傳給祁恆的消息後,祁韶甚至一度懷疑,祁恆是不是怕他搶皇位,所以故意將他扔到衛國來做人質。

  從衛國到晉國,車隊走上了一個多月,抵達的時候,車廂上已經積了一層厚雪。

  祁韶掀開帘子往外看,只覺得京城裡這些街道分外地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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