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上面那人沒有如想像中那樣身著龍袍,只是一身簡單的玄衣,只在袖口出用金線紋了數朵雲紋。

  

  謝月錦緩緩將目光往上移,卻在乍然間看清模樣的時候,陡然的愣住。

  那是一副好看到無法用言語描述來的容貌,如月光皎皎、如天人下凡。

  他坐在龍椅之上往下看來,卻似從九天之上的神座垂眼看人間。

  神情淡漠,仿佛任何事都不能經他眼、入他心。

  原來哥哥真的沒有亂說,父親真的比孟言霄要俊上一萬倍,也沒有她想像中——

  因為行軍打仗沾染上的血腥之氣或是凶煞,即使是一件簡簡單單的玄衣,落在上面那人的身上卻仿佛是最上等的仙衣,精緻而又華貴。

  因為衝擊力有點過大,謝月錦的腦袋難得有點發懵,胡思亂想起來。

  「妹妹,這下你相信我當初說的話了吧!」謝容錦靠近謝月錦,笑嘻嘻地開口,聲音絲毫沒有壓下去的意思。

  被戳破了心思,謝月錦臉色不免有些暈紅散開,到底是個臉皮薄的女孩子,雖然上面那人是親生父親,可多年未見,與陌生人也沒有區別。

  直視這麼久,本來就是失禮了。

  謝月錦想到這裡,連忙低下頭去,福了福身:「月錦失禮,父……父親勿怪。」

  即便在心裡建議喊這個稱呼無數次了,真正喊出口,卻還是有種第一次喊的生疏感。

  「不怪你。」祁恆看向謝容錦,「謝瑄你帶謝容錦你出去,我問月錦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啊?」謝容錦好奇開口,「問我也一樣的,妹妹的事,我哪點不知道。」

  「別多嘴。」祁恆淡淡瞥了謝容錦一眼,眼裡露出些警告的意味,謝容錦扁了扁嘴,被謝瑄拽著手臂,一步三回頭地被拖出了殿門。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靜的仿佛能聽到針掉在地上的聲音,謝月錦的心再度緊張起來,藏於袖子地下的手,也不由地攪在了一聲。

  「不知父親有什麼事想要問月錦?」謝月錦緊張開口。

  「你先坐下。」祁恆指了指不遠處的座椅。

  謝月錦看了一眼,隨即立馬搖頭,「父親問話,作為兒女怎麼可以坐下。」

  祁恆也不為難她,她看上去已經夠緊張了。

  「父親這十幾年因為自身深陷困境,沒辦法回到謝家保護好你們,讓你們當了十幾年沒娘又沒爹的孩子,月錦你怪父親嗎?」

  謝月錦低著頭,咬著下唇搖頭,淚水在眼眶打轉,「不怪父親,族叔說過,父親當初在的時候很喜歡我們,只是後來出了事回不來而已。」

  「而且,這些年我和哥哥在謝家也過的還好,族叔對我們關心的無微不至,下人們也不敢輕怠我們。」

  也許是太過緊張,謝月錦一口氣說了許多,全是報喜不報憂,等到謝月錦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的時候,這才止住了聲音。

  糟糕,一時激動忘性,父親會不會覺得她簡直就是個囉嗦鬼。

  謝月錦的眼裡含著緊張,偏偏也不敢抬頭看自家父親的反應。

  祁恆假裝沒看到謝月錦的緊張,因為他要是戳破謝月錦的緊張,只怕她會恨不得鑽地底下去。

  到底還是個孩子,放在現代,也就是上初高中的年紀。

  「上次回謝家走的匆忙,沒來得及去見你,聽謝瑄提了一下你的婚事,想著你可能是個有主見的孩子,所以便讓你自主做決定。」

  祁恆停頓了一下,「聽說,你和一個叫孟言霄的小子訂了婚?」

  謝月錦捏著手指,低低應聲,「是。」

  「能告訴我,為什麼會選擇他嗎?」祁恆繼續問道。

  謝月錦低著頭,面色變了又變,「因為我——」

  「……因為我心慕孟公子。」

  祁恆皺起了眉,「這不是你的真話。」

  謝月錦撲通一聲跪下,因為用力太過,嘴裡發出一道悶聲。

  祁恆看著她如同犯了錯一樣的表情,微微嘆息,「罷了,你不想說就算了,即便是你嫁給了他,有謝家在,那孟言霄不管有幾根花花腸子,也得老老實實給裝著。」

  「多謝父親。」謝月錦重重磕頭,一滴熱淚隱入地面,趁著起身的機會,飛快地用袖子擦掉臉上的淚水。

  「婚期定下了?」祁恆等她情緒再次平靜,這才問出聲。

  「是,定在正月十九。」謝月錦語氣平靜,看著腳下的目光卻恍若一灘死水,沒有半點即將出嫁的喜悅與嬌羞。

  祁恆眸光一閃,「我知道了,你在宮裡住下,孟家會在過年前遷到上京。」

  「多謝父親費心。」謝月錦再福了福身。

  就此,謝容錦和謝月錦在公里住了下來,謝容錦身為太子居東宮,謝月錦則是住在朝華宮。

  住了一晚上,沒等謝月錦用太子的身份耍威風,就先被抓去學禮儀。

  因為太子的冊封禮,需要去謝家宗祠祭祀,以告知謝家先祖在天之靈。

  接連大半個月的準備工作下來,謝容錦被關禁閉的幾個月之內,臉上養出來的肉活生生地消沒了。

  謝月錦帶著宮女站在門口,看著正跟著謝瑄學習祭祀各種注意事項的謝容錦,有點走神。

  謝容錦感覺到有人看自己,下意識循著目光看去,正好看到門口的謝月錦。

  謝瑄注意到謝容錦的走神,正想喊他時察覺到謝月錦的身影,便開口道:「太子先休息會,半柱香之後,臣再來與太子詳說。」

  看著謝瑄朝門口走來,謝月錦連忙退後一步,謝瑄踏出門口,對著謝月錦作了一個揖,「見過公主。」

  「族叔。」謝月錦也福了福身,「我就是來看下哥哥的學習情況,是不是打擾到族叔教導哥哥了?」

  「沒有,太子殿下正好也到休息時間了,公主進去和太子說話吧。」謝瑄再一拱手,隨後大步離開。

  「妹妹!」謝容錦走到門口,伸手將謝月錦拽進門內。

  「妹妹,你怎麼來了?給我帶吃的了嗎?」

  「帶了。」謝月錦看向自己身後的宮女,宮女手裡提著一個小竹籃,她將竹籃上蓋著的白布掀開,露出裡面顏色誘人的點心來。

  謝容錦抓起一塊,咬了一口就覺得味不對勁,但他餓,還是狼吞虎咽吃了幾塊。

  「妹妹啊,這點心不是你做的啊?」謝容錦用手絹擦了擦嘴,一邊問道。

  「是宮人做的。」謝月錦神色不變,「怎麼了,不好吃嗎?」

  「我就說。」謝月錦嘟嘟囔囔,「沒道理妹妹做的會不知我的口味,這點心做的太甜了。」

  謝月錦抬眸看向謝容錦的側臉,「哥,我發現你現在瘦了,側臉跟父親越來越像了。」

  謝容錦一愣,下意識摸上自己的臉,喜不自勝地確認道:「真的啊?」

  那要是下次父親再讓他畫畫,那他又更方便一點了。

  謝容錦又掏出隨身的小鏡子照了照,發覺自己除了臉瘦了點,也沒有別的變化。

  不過這不重要,也許是他自己看不出來呢。

  謝容錦將鏡子藏進袖子,目光落到不遠處的香上,那根香已經快燃到底部了。

  「妹妹你沒其他的事吧?時間快到了,等會族叔又要來了。」

  謝月錦走了神,聽見謝容錦的聲音回過神,一邊吩咐宮人拿上裝點心的竹籃,一邊對謝容錦說道:「哥,那我先回去了。」

  「奇怪,妹妹看上去似乎心事重重的樣子。」

  謝容錦看著謝月錦帶人離開,好一會兒後,才不由地嘀咕了一聲。

  難道被什麼人欺負了?

  可這也不對啊,宮人們現在討好他和妹妹還來不及,哪裡有吃了蛇心豹子膽的。

  謝月錦帶著宮女回到自己的住處朝華宮,宮女提著竹籃,竹籃里還放著沒吃完的半碟點心。

  「公主,這些點心……怎麼處理?」宮女遲疑開口問。

  「扔了吧。」謝月錦垂下眼眸,她剛才撒謊了,對她哥第一次撒謊。

  這點心根本不是宮女做的,是她做的,因為做的時候走了神,多加了糖。

  但謝容錦不怎麼愛甜食。

  謝月錦想起自己走神的原因,神色有些晦暗不清。

  「公主。」宮女端著一盆溫熱水走進殿內,她將水放在桌上,又將毛巾在水裡侵泡後擰乾,然後將毛巾捧到謝月錦的面前。

  「您剛才走了許久,擦擦臉吧。」

  謝月錦拿起毛巾輕輕擦拭臉頰的細汗,又仔細地擦了擦手,隨後將毛巾放到宮女端過來的水盆中。

  熟悉的困意襲來,謝月錦下意識將手抬起置於腹部。

  「我累了,今天下午不要讓人來打擾到我。」

  宮女應聲,端著水盆悄然退下。

  謝月錦提步走到內室,走到梳妝檯前,抬起手對著鏡子,將頭上的珠釵緩緩卸下,放在梳妝檯上。

  青絲垂下,謝月錦看著鏡子裡年輕的容貌,恍惚不已。

  夢做的太久,她早已經不知夢裡夢外。

  謝月錦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下,雙手輕輕置於平坦的腹部,闔目而睡。

  閉上眼的那一刻,再度被夢境拖入那個夢裡的人生。

  正在處理政務的祁恆察覺到這點異樣,微微皺了皺眉,早在進宮那天他就已經驅散了籠罩在謝容錦和謝月錦身上的夢魘。

  按理來說,謝月錦不該會被再次夢魘住,除非謝月錦的夢魘不因他而起,而是早已經存在,以至於夢中之事都成了她的心魔。

  想到謝月錦說起孟家的表情,祁恆直覺這裡有古怪。

  半個月後,太子的冊封禮之日終於到來,謝容錦帶著浩浩蕩蕩的隊伍從宮中出發,前往謝家宗祠上香。

  而與此同時,孟家的馬車停在了上京城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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