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我……」謝月錦的臉色漸漸地沉了下去,好一會兒,才用乾澀的不行的聲音開口。
「我……必須得嫁。」
說罷,謝月錦立馬低下頭去,不敢抬起頭。
有她這樣冥頑不靈的女兒,父親現在一定很生氣吧。
可是她不能不嫁給孟言霄,如果她不嫁給孟言霄,那她的那個孩子就沒辦法來到這個世界上。
那是在那個夢裡,在孟家,唯一會問她冷不冷餓不餓的孩子。
那樣貼心乖巧的孩子,甚至在他閉上眼的前一刻,還在試圖替她抹眼淚,讓她不要哭。
上天給她夢境提示,可能是為了讓她避開夢中的悽慘,可是她若是避開了,那個孩子連看看這世界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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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月錦跌跪在地上,合上眼,仿佛還能看到那孩子藏著一串糖葫蘆悄悄從窗戶鑽進她的房間,
——因為她喝藥時不自覺地皺了眉,讓那孩子看見了,那孩子覺得她的藥很苦,就為了讓病中的「她」嘗一口甜味,偷偷從狗洞裡溜出孟家,買上那麼一串糖葫蘆。
謝月錦已然淚盈於睫,理智告訴她孟言霄不是良人,孟家也不是好去處,但為了那個孩子,她不悔。
只是,怕是要讓父親失望了。
謝月錦垂下眼眸,淚水砸在地上濕了一圈又一圈,她深深俯首叩頭:「父親,不論孟家是什麼樣子,我都願意嫁。」
「月錦。」祁恆步下台階,走到謝月錦的身邊,謝月錦的頭動了動,隨後緩緩從地上直起身。
「你就是心思太重,你還小,有些事對於你來說可能是天塌了那樣的大事,對於長輩來說,卻是不值一提。」
「本來或許就是小事一樁,你不說出來,那誰又知道你的苦楚。」
祁恆蹲下身,目光與謝月錦紅彤彤的眼睛對上,「我是你的父親,父親為孩子撐一片天,是很正常的。」
謝月錦吸了吸鼻子,「可是……這件事,您也幫不了我啊,不孝女也不想讓您白白為我費心神。」
沒人能幫的了她,那孩子在夢裡是她的親生骨肉,總不能還能找個人替她生孩子吧。
「可是月錦,會哭的孩子才會有糖吃。」祁恆淡淡開口,「你不說,怎麼就斷定父親解決不了。」
謝月錦突然地愣住,隨後想起之前的問題,含著泣音再一次開口問道:「父親,你是不是成仙了?」
祁恆看她一眼,卻發現她的眼裡含著萬分期待,不由地覺得有些奇怪。
難道在謝月錦的心裡,只有神仙才能解決得了她的難言之隱?
祁恆失去了耐心,乾脆直接定住謝月錦,運用讀心術,直接讀取了她內心深處的想法。
一個孩子。
祁恆收回術法,解開了謝月錦的定身術,而對於謝月錦來說,卻只是眨了下眼的功夫。
「父、父親,你在做什麼?」謝月錦看著祁恆的手勢,好奇問道。
「給你算命。」祁恆冷淡地睨她一眼,找出9527留給他的劇情,卻發現按照原來的劇情中,謝月錦確實與那孟言霄有一段姻緣,兩人成婚後育有一子。
不過這段姻緣對謝月錦卻不是好事,婚後不僅受到婆母和姑子刁難,那孟言霄也是個多情人,三天兩頭往後院添人,連謝月錦身邊伺候的丫鬟都被抬成了姨娘。
而謝月錦日日夜夜的以淚洗面,待到謝月錦與孟言霄的孩子出事之後,孟言霄直接甩給了謝月錦一封休書。
「好一個孟言霄。」
雖然那個背叛謝月錦的丫鬟早已經被謝瑄處理了,而謝月錦原本的命運也幾乎被改寫,但祁恆的還是沒忍住皺起了眉頭,眸中也升起了一抹怒意。
「父、父親?」謝月錦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是女兒想嫁給他,和孟公子無關。」
她還需要孟言霄生下那孩子,可不能讓父親一怒之下,把人弄死了。
「閉嘴。」祁恆冷冷地看向謝月錦,「你想嫁給孟言霄,就只是為了生下和他的孩子?」
「父、父親,你怎麼突然就知道了?」謝月錦大驚,下意識地摸了摸平坦的肚子。
她方才好像並沒有提起孩子的事情吧?
祁恆聲音冰冷,「為了那個現在還不存在的孩子,毀了自己的一生,你覺得值得?」
「值得。」謝月錦咬一咬牙,「那樣的噩夢,如果不是那個孩子,我覺得我一定撐不下去。」
「傻孩子,那你可知道——」祁恆緩和了聲音,說出自己掐算到的另一件事。「你的噩夢,是那孩子死後放棄輪迴,用輪迴的機會換來給你預警的一道夢魘術,為了讓你避開孟家,不要再重蹈覆轍。」
這也是他之前替謝月錦和謝容錦使用驅逐夢魘的術法,對謝月錦沒有起效的原因之一,因為那夢魘並不是為了傷害她,而是為了保護她。
「什……什麼?」謝月錦的身體僵住,眼睛也不由地睜大,豆大的淚珠從她的眼角滾落,她也一無所知。
淚水很快在謝月錦面前的地面上積了薄薄一層,謝月錦卷翹的睫毛掛著淚珠,低下頭緩緩抬手摸著自己平坦的腹部,仿佛還能感受到夢中自己懷孕時的胎動。
可是,那個孩子放棄了輪迴。
「我的孩子……」
謝月錦揪著胸口的衣衫,默默哭的渾身抽搐,祁恆能感受到她心底絕望悲傷的吶喊,明明十五六歲的女孩兒,渾身卻瀰漫著一股灰色的暗影,如同行將枯朽的老人。
「父親!父親!」殿外傳來謝容錦的大喊聲,「妹妹出事了,父親,父親你在裡面嗎?」
隨著越來越近的話音,大殿門被重重地推開,謝容錦捂著心口,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跑進了殿裡。
「父親,我好難過,妹妹她現在出事了。」
謝容錦看到祁恆,連忙朝殿裡跑去,沒跑幾步,卻感覺腳下撞到了人。
謝容錦下意識低頭一看,卻發現他失蹤的妹妹正跪在地上,被他撞到了身體也一動不動。
謝容錦胸口又是一痛,連忙跑到謝月錦的面前蹲下,看見謝月錦眼裡的木然頓時驚了,手足無措。
「妹妹,妹妹你怎麼了?哥哥來了,你倒是說話啊?」
謝容錦說著,眼淚稀里嘩啦地跟著從眼睛裡冒了出來,他與妹妹是龍鳳胎,一旦一方情緒大喜大悲,另一個總是能感受到。
而此刻,連他都覺得心痛難忍,那他妹妹這會兒心裡該多痛啊!
「妹妹,哥哥在這兒,誰欺負你了,你跟哥哥說。」謝容錦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淚,「你別憋在心裡,哥哥知道你難受,你說誰欺負你了,哥哥去揍他。」
「哥。」謝月錦緩慢地抬頭看向謝容錦,「哥,我的孩子沒了。」
「孩……孩子?」謝容錦一驚,下意識看向謝月錦,「誰幹的?是不是孟言霄那小子輕薄了你?」
謝月錦緩緩搖了搖頭,臉色蒼白眼神放空,謝容錦只覺得胸口再度一痛,嘴唇跟著也是一白。
「謝容錦。」祁恆抬手按在謝容錦的肩膀上,渡去些許靈氣緩解了謝容錦的心悸之痛。
「父親。」謝容錦回過神,想起剛才自家妹妹的話,連忙慌慌張張地開口,「定然是孟言霄那小子欺負的妹妹,妹妹一向乖巧聽話,怎麼可能還沒有成親就…………」
「別胡思亂想。」祁恆打斷了謝容錦的話,「你妹妹沒懷孕。」
「啊?」謝容錦愣住,「那妹妹,剛剛說什麼孩子沒了……」
可差點沒給他嚇死,他連辯解的話都想好了。
祁恆沒有理會謝容錦,只看向謝月錦,淡淡開口道:「那孩子要是看見你現在的模樣,你覺得他會開心嗎?」
謝月錦睫毛顫了顫,仿佛又看到那孩子從學堂回來後趴在她床邊念念有詞祈禱她快快健康起來的模樣。
那孩子傻,不光向佛祖菩薩祈禱,但凡是他知道的神仙,連閻王都向他祈禱過。
她當初還笑他,閻王只管生死輪迴,哪管人過得好不好呢。
「父親。」謝月錦抬起頭,「那孩子,還可能輪迴嗎?」
「孩子,妹妹你們到底在說哪個孩子?」謝容錦萬分不解。
極為專注的眼神,仿佛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在這種眼神下,祁恆還是說出他隱瞞下那一絲的可能性。
「他未做惡,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謝月錦笑了,眉眼彎彎:「那就好。」
「父親,你先前的話,我可以回答你了。」謝月錦摸了摸肚子,「為那一絲可能性,我不會放棄的。」
她沒有能力去愛別人,與其讓孟言霄那一家去禍害別的女孩子,還不如讓她博取那一線生機。
「父親您不必太擔心我,我不愛他便不會被他的甜言蜜語所傷。」謝月錦幽幽開口,「而且我是公主,和夢中的謝月錦不一樣,在孟家,我為主他為臣,理應是他孟家討好我。」
「什麼?果然是孟言霄那小子欺負你!」謝容錦怒氣騰騰,挽了挽袖子。「他們來上京了是吧,月錦你等著,我給你出氣。」
謝容錦說完,便想跑出去,帶人去宮外套孟言霄的麻袋,卻被眼疾手快地謝月錦拉住了。
「哥,你別衝動。」
「既然你執意嫁孟言霄,博取那一絲生機,那麼我就成全你。」祁恆鬆了口。
落在謝月錦耳里卻意會成他同意了婚事,當即鬆開拉著謝容錦的手,對著祁恆深深叩首。
「女兒不孝,多謝父親成全。」
祁恆受了這一禮,抬手將一縷生氣落於謝月錦的頭頂,肉眼不可見的微弱生氣在謝月錦的頭頂盤旋了一會,隨後隱沒。
謝容錦眨了眨茫然的眼睛,一臉的狀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