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氣漸漸地冷了下來,托托在晨昏定省時也被特許進宮裡趴著了。
越亦晚去的時候,還把那小毯子裝進繪著萬壽菊的燙金禮盒裡,再跟太后請安之後才讓御侍把東西拿出來。
「毯子?」老太太顯然沒想到還能得這麼個禮物:「在哪兒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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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盒當著她的面打開,裡面的白色毛毯綿軟厚實,菱格花紋也頗為好看。
太后眯了眼把毯子拿了出來,伸手揉了一下,發覺質地不錯:「這麼好的東西,拿來墊腳倒是可惜了。」
「這是我和殿下一起織的,」越亦晚笑道:「大小也比對過,不至於放您這兒顯得太突兀。」
「哎?」老太太樂了:「現在男人也會織毯子了?」
「我還會做帽子織圍巾,不過那些您估計用不著。」越亦晚見她這麼好說話,又多說了幾句:「這毯子是我把托托的毛梳理下來,消過毒手工處理過的。」
太后一瞧那趴在椅子旁邊的托托,摸著這毯子上柔軟的白毛若有所思:「沒給它薅禿了,也是手藝好。」
等這對請完安走了之後,皇上才帶著皇后姍姍來遲。
一家子說了一會兒話,皇上就瞥見了老太太踩著的那小毯子。
「這做工不錯啊,誰送您的?」
皇太后喝著茶慢慢悠悠道:「你看上了?」
皇上訕訕一笑,辯解道:「也就一塊毯子,再僱人織一張就行。」
「那恐怕不好辦,」皇太后吹了口氣道:「這是我孫媳婦孝敬我的,你就甭打這主意了。」
「哎?小越還會織毯子呢?」皇后都被逗笑了:「這小孩兒會的東西也太多了吧?」
「是小越做的,那也好辦,」皇帝正經道:「我回頭跟慕之講一聲就行。」
「那也不成。」老太太慢悠悠道:「明年吧。」
「您這又是什麼話?」
「你知道這毯子為什麼料子看起來這麼好麼?」她抬眼看向自家兒子,語氣裡帶著些玩味:「這都是托托的毛。」
帝後一怔,皇后的臉都白了:「他把托托怎麼了?」
總不成殺了剝皮了吧?那可是慕之養了好幾年的狗啊。
「這……」
「是親手搓下來的毛,再親手紡成線曬好,」老太太自己說著說著也納悶了:「這就是北城區隨便找個小姑娘來,也沒這個手藝吧?你們真是找的越家的孩子?」
「是……是啊。」
中秋節一到,宮裡就又熱鬧了起來。
各個月餅總歸該準備一下,不光是桃山皮的,冰皮的也得備著一些。
奶黃餡綠豆餡都得蒸熟,糕餅的香氣能傳好遠。
越亦晚上完課就喜歡到處轉悠,還拉著花慕之去御膳房裡看那些廚子們做月餅。
他雖然還有一個多月嫁過來,現在也儼然是宮裡的熟客,不光是御花園御鳥園時長去採風寫生,就是前廷也去散步過好幾次。
花慕之從前不來這種地方,活動範圍都是在書房、馬場,或者是親族的莊園裡。
他完全不會做飯,也不懂月餅是怎麼來的。
越亦晚也不懂這些,才興致盎然的研究師傅們的手藝。
兩人一進那御膳房,幾乎所有人都瞬間站了起來朝著他們行禮問好,連水龍頭都顧不上關了。
總管略有些不安的從隊列末尾快步迎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可是有什麼要緊事?還是今天的膳食不太滿意?」
「沒事,陪越先生來看看你們做月餅。」花慕之揮手示意他們各忙各的,剛才還一二三木頭人的大伙兒才終於鬆了口氣。
「我們兩一起做吧,」越亦晚扭頭看向他:「剛好做兩份,我回頭給我爸也送一份。」
「這……」花慕之略有些茫然:「這合適嗎?」
他甚至今天才知道後廚裡頭是這樣的。
「這在臨都要體驗一下,還得去蛋糕工坊里交錢才行,」越亦晚牽著他就進了裡面,自來熟道:「來把袖子挽一下,咱洗個手。」
都2030年了,會做飯也不是什麼很羞恥的事情。
花慕之本來還有些為難,聽見他用了個『咱』,卻也放下心裡的一些顧慮,真挽了袖子跟他一起洗手。
總管心想這兩位爺是過來玩的了,只陪著笑教他們怎麼一步一步的來。
餡料這幾天都已經做好了,現在廚房裡是在蒸桃山皮。
猶如明玉一般的芸豆早已泡了一晚,在被大火煮沸之後用木杵打成豆蓉,散著穀物般的質樸香氣。
皇太子本來沒太大興趣,真跟著工序一樣樣的看下來,也覺得有意思。
這豆蓉要放進鍋里,加了細砂糖和麥芽糖炒到抱團為之。
越亦晚知道這殿下怕是連菜都沒炒過,挽了袖子就過去幫忙炒豆蓉。
熱氣一騰,那豆子與麥芽糖的香氣就交融在了一起,聞著都讓人想嘗嘗。
他們兩今兒來這像是上手工課似的,還真就一步順著一步的走了下去。
花慕之雖然不認識那些廚具,但分得清黃油和鮮奶,自然是聽總管的解釋,按著分量往瓷碗裡倒的。
這牛奶桃山皮一做出來,旁邊的紫薯泥和綠豆泥也蒸好了。
把桃山皮分團一個個按扁,再放一小勺紫薯泥綠豆泥進去按一下,剛才還月白色的餅皮就如同落了一朵花瓣,顏色都交染的相當好看。
這頭太子殿下在詫異又好奇的摁著餅團,那頭的越亦晚就挑了四五柄模子過來了。
如果是都市裡的尋常主婦做些月餅,模具都是塑料的花樣。
但宮裡頭講究,就是做月餅也得用胡桃木打出獨有的模具來,不光款式要好看,上頭還得印著銀色的金魚草紋章,代表是溯明廷的東西。
「果然我猜的沒有錯,就是跟玩橡皮泥一樣,」越亦晚挑了一柄模具打開來,給他看裡頭的樣子:「你只要把餅團塞進來,拿模子一壓,就要花兒有花要兔兒有兔。」
花慕之也真是開了眼界,聽著他的引導把不同的餡料舀到小餅的中間,再包好了揉成一個個小圓球。
這小圓球便跟神奇寶貝蛋似的被碼在模子上,凹陷處的花紋也頗為清晰。
有海棠花模樣的,有櫻花模樣的,一個個都小巧又精緻。
模具一合上,用掌心壓嚴實了,再一打開,果真是變了樣子。
花朵和小兔子形狀的月餅被一一的取出來,上頭還有紫薯與綠豆染得斑斕顏色。
花慕之本來自忖是二十多歲成熟又有分寸,今天愣是玩的跟小孩一樣,還又去挑了好些模具過來,跟落印章似的做了好些月餅。
他們把月餅碼好了刷上油,放進烤箱裡烤了十五分鐘。
蛋奶的香氣同芸豆的香氣一塊兒往外散,聞著都有些餓。
十月風大,外頭開始落些零星的小雨,窗外結著小紅果的紅豆杉已被壓彎了枝條。
「這盒我拿去送大哥,這盒拿去送爸爸。」越亦晚彎腰看著烤箱裡的月餅們,猶如在檢視戰利品的小狐狸:「你剛好也有兩盒,一盒送父皇,一盒送太后娘娘。」
花慕之聞了聞指尖的小麥香氣,把袖子晃悠到手肘上再去洗手。
他側頭一看,暖黃色的燈光前,自己的太子妃在那剝熱乎乎的糖炒栗子,模樣依舊閒適而放鬆。
「嗯?」越亦晚發覺他在看自己,給他也剝了個:「嘗嘗!又糯又甜!」
白淨的指尖遞了過來,讓花慕之也怔了一下。
他低頭接了那栗子,慢悠悠嘗完。
「嗯,很好吃。」
於是當天下午,太后娘娘正看著連續劇,又聽見御侍來報說太子殿下他們過來了。
這邊小三還在抱著孩子哭得肝腸寸斷,正室拎著鞭子正要教訓呢,太后娘娘戀戀不捨地看了眼屏幕,隨意地揮了下手
掌侍連忙暫停,扶著她去了前殿。
還沒走過去,便聞著香味了。
好香……是剛烤出來的麼?
這頭太子和太子妃正跟她解釋著由來,遠處的皇上又帶著皇后過來了。
他們本來是想和老太太商量下給越亦晚的爵位選個什麼封號才好,一進院子就聞見了熱乎的香味。
「您這又是偷偷嘗什麼好東西呢?」皇上大步流星的走進來,發覺那小夫夫也在這:「喲,小越也在?」
「你這也是天天來的巧,」皇太后擺了擺手,吩咐道:「再多沏一壺茶來。」
吃月餅這樣略有些油膩的東西,就要配些清口的茶。
御侍取了上好的平水珠茶,泡好了給帝後也斟了一杯。
「我這兒跟我的孫媳婦喝下午茶呢,你又巴巴的湊過來。」老太太涼涼道:「是生怕少吃口還怎麼地?」
「沒事,剛好慕之給陛下和娘娘也做了盒月餅——還是蘇式鮮肉餡的!」越亦晚眼睛一亮道:「剛好端過來一起嘗嘗吧。」
「怎麼我這兒是蛋黃白蓮蓉,他那兒就是肉餡,」老太后挑了眉毛:「你們幾個小兒孫,是覺得我嚼不動了?」
「您牙口可好著呢,」花慕之順著話頭安撫道:「您嘗嘗這個,我做了特意孝敬您的,還剛好是個雙黃蛋。」
太后伸手拈了一塊,笑著道:「你這嘴啊,真是跟小越學乖了。」
一家人喝著茶吃著月餅,遠處有御侍過來遞口信。
「小王爺已經到戴高樂機場了,今兒凌晨就到臨都。」
越亦晚月餅啃了一半,聽到這話眨巴了下眼睛。
對哦,花慕之還有個上高中的弟弟來著。
作者有話要說:小王爺(超生氣):誰要吃咸月餅啊!異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