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花慕之望著他,神情有些訝異和茫然。

  越亦晚談論的這些,他從前真的沒有想過。

  他對晚晚的好感和喜歡,隨著時間和大小的事件不斷增長,細水長流無聲無息。

  既然喜歡他,便會想著對他好,多容忍和寵著他些,什麼事都儘量維護著他。

  可是越亦晚比他想像的還要獨立和聰明。

  即使與皇室成員結婚,也要求保留自己的工作和職業發展。

  即使被全家人寵慣著,也會希望能夠彼此保留索求與理解。

  「可是,」花慕之開口的時候,聲音里都有些落寞:「我並不知道,該怎樣按照你說的這些做。」

  他已經自我束縛太久了。

  

  皇宮在物質上,幾乎每一樣給太子的都是最好的。

  可是在他年幼的十幾年裡,他也習慣了為這一切都付出代價。

  喜歡的寵物,喜歡的雜書,喜歡的食物,若是不被認同甚至會引起苛責,便也不多掙扎的放下。

  因為掙扎的結果同樣是必須捨棄,還白白落了眼淚與痛苦。

  所有人都讚美他的溫和與成熟,他也早已習慣了這樣活著。

  越亦晚看了他半晌,離他坐的更近了一些,靠著他的肩緩緩道:「如今……已經沒有什麼喜惡了嗎。」

  那些高雅又得體的東西,自然是可以喜歡的。

  可不得體,不合規矩的呢。

  越亦晚忽然想起來,太子這樣溫雅的性子在少年時也偷偷藏過搖滾CD和漫畫。

  他忽然很想看看這男人最純真時的樣子。

  現在的花慕之,已經被世界打磨了太多,連面具都戴上了好些。

  花慕之想了許久道:「我很喜歡看你撒嬌。」

  「喜歡看你胡鬧,甚至看你抱著芒果樹往上躥,都覺得心裡快樂而又放鬆。」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帶著失落與笑意。

  那些,都是他無法想像的事情——他已經很久沒有對誰撒嬌過了。

  太子應當雍容尊貴,怎麼可以胡來呢。

  「就好像一頭鹿,看見了能揚翅飛翔的鳥兒一樣。」

  自己好像已經找不到翅膀了。

  越亦晚坐直了一些,按著他的肩膀狠狠地親了一下,轉身就去了臥室。

  「我去換衣服!出門約會去!」

  他簡直心疼地眼睛都要紅了,可不能給慕之看見。

  《風鳥花月》連載的頗為順利。

  它上夾子時就有五六千的收藏,下夾子之後直接破了一萬,點擊率和棄文率都漂亮的令人讚嘆。

  淡泊隱忍的太子逐漸打開著心扉,歡快又通透的小永王也在變得成熟。

  那麼問題來了——

  這車,是開,還是不開。

  晉江如今已經有年齡分級,作者可以自由標註R18的章節,系統會阻攔不滿年齡的讀者。

  可問題在於,這防得住聽話的學生,防不住熊孩子啊。

  最近幾年裡,依舊有家長發現小孩在看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直接一怒之下把淘寶店站視頻網站都投訴舉報,甚至罵到店鋪和微博里,比潑婦撕逼還要難看。

  熊小孩會盜用父母的身份證號註冊帳號,甚至花他們僅有的工資去幾千幾千的打賞,最後連驚動警方都有可能。

  所以哪怕是R18章節,晉江這邊仍然收得很緊,並不推薦作者這樣去冒險。

  可問題在於,某些事情,它其實是水到渠成的。

  性這件事情,本身並不羞恥,是感情與**的合理表達。

  如果相關的描寫涉及到**、戀童、暴力血腥,那確實應該進行合理的限制,沒有任何情面可講。

  但正常伴侶之間的互動,甚至是各種心理和實際關係的推進,往往都會與性相關聯。

  這樣激烈而又深刻的事情本身就是美好而暢快的,從古至今在文學作品中都留下許多神來之筆。

  但這些具體的描寫又可能會誘導青少年好奇嘗試,甚至釀下惡果。

  畢竟如果學校和家長不教,小說里也從不談論避孕和自我保護,一旦嘗試就可能中招。

  寫,還是不寫?

  直接拉燈,天亮,還是在具體的過程里去描摹他們的真實性格與信任程度?

  花慕之想了半天,去戳了他的好友夕暖。

  對方想了想,很快回了消息。

  【夕暖】:最近聽說有一堆家長什麼的組了糾察隊在網站審核和巡邏,遇到R18的正規章節都要瘋狂刷負和謾罵逼作者刪改,他們那個組織好像叫……美麗新世界吧?

  花慕之忽然想起來舉報中心裡的長串名單,又想起論壇里討論的那些事情。

  他聽說過這個組織。

  好些成年人如同衛道士一般,呼籲所有文學都刪減相關片段,讓男女互動僅限於脖子以上,接吻都不要太詳細才好。

  他們甚至直播撕掉燒毀賈寶玉初試**情之類的章節,把《豐乳肥臀》和《廢都》都扔到火中,咒罵著看它們變成灰燼。

  一如文藝復興里的那把虛榮之火。

  沒有**和**的世界,就真的是美麗新世界了嗎。

  【山樆】:那你們遇到這些情節,還會去寫嗎?

  【夕暖】:會。直接發微博,限時就刪。我不會去招惹那些道德瘋子,也不會因為他們就放棄一切。

  【夕暖】:對了,別開童車,這是底線。

  【山樆】:好。

  他想了許久,還是決定去做這件事。

  《風鳥花月》這本書雖然是以自己的故事為藍本的,但整體的情節和人物性格,還是有架空和虛構。

  故事已經到了小永王打翻燭台,兩人被水浸透了衣衫,在雨夜裡由纏吻至貪歡達旦。

  這是整體故事線的小**,也是兩個人更加親近和信任對方的轉折點。

  應該寫下去,不要理會那些人。

  花慕之琢磨了一下,在臥室里敲著鍵盤開始碼細綱,投入地開始描繪那一場大雨。

  越亦晚剛忙完長公主那邊介紹的新訂單,端著兩杯鮮奶茶正走過來。

  上次做的那件孕婦晚禮服,在那場宴會上當真是大放異彩,輕柔羽翼般的袖口設計、還有遮掩腰身的高收腰裁剪,當真是精細而又驚艷。

  也正因如此,伴隨著節目的轉播和躥紅,他在回臨國之後被宮內宮外的好些人聯絡問詢,訂單和邀請也如流水一般讓人顧不過來。

  可太子好不容易有時間休息一段時間呢,等憶之姐去忙她自己的事業了,估計大伙兒都會又變忙許多。

  越亦晚只接了姐姐身邊幾個貴婦的單子,自己把更多的時間放在陪伴與玩樂上。

  他在奶茶里放了巧克力味的棉花糖,走路時聽著清越的鍵盤聲,待靠近了忽然發現花慕之耳朵尖有點紅。

  ……在害羞什麼?

  越亦晚好奇心起來了,湊過去想瞥一眼屏幕,後者非常敏捷的切換界面,強咳一聲道:「等……等一下,我忙完了跟你一起看電影。」

  「你忙你的啊。」越亦晚一臉無辜:「我坐這兒喝喝茶就行。」

  花慕之耳朵又紅了些,只感覺自己是在偷偷做什麼禁忌之事,都有些想抄起平板跑回抱朴殿,只佯裝鎮定道:「乖,你坐在這我靜不下心來。」

  越亦晚心裡亮了個小燈泡,語氣促狹了幾分:「你不會是在和哪個小哥哥激情裸♂聊吧。」

  花慕之從來都聽不得這些質疑,只默默把頁面切了回去。

  在那幾行字出現的那一刻,越亦晚差點把棉花糖噴到屏幕上。

  他!他家溫柔純良的太子!

  在特麼悄悄的開車!!

  而且居然還有DIRTYTALK!!

  天啊這是托托會學貓叫了嗎!

  花慕之也略有些窘迫,聲音里都透著些不自然。

  「我只是……剛好寫到這個情節了。」

  他起身想要起來,卻被越亦晚伸手攬住肩,兩人不得不一塊看這一段的描寫。

  花慕之哪怕是跟他滾床單,說起葷話來都慢條斯理,簡直是一臉無辜的在耍著流氓。

  越亦晚常常心想這麼個玲瓏又悶騷的傢伙,要是真開起車來,得寫成什麼樣。

  他對著那屏幕,試圖用小學生式棒讀發音念出這一段的內容。

  「永王被舔吻的咬唇顫抖,可那人卻不依不饒似的用指尖——」

  花慕之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完全聽不下去:「不要再念了。」

  明明已經是很羞恥的體位了,再這么正兒八經的一念,完全是公開處刑。

  越亦晚親了一下他的手心,慢悠悠道:「原來太子喜歡這個姿勢啊。」

  「這是考慮到人物性格,而且要寫出侵略性和攻占感,」花慕之急的臉都紅了,卻還一臉認真地反駁他:「就和《色戒》那部電影裡在用體位暗示兩人實際關係一樣。」

  「特別有感覺,寫得特別好。」越亦晚笑著跟他胡鬧,一扭頭竟又一板一眼地繼續念:「『不要碰那裡……啊求你,嘶……』」

  花慕之心想這小崽子真是無法無天了,索性把他打橫著抱了起來,起身的時候還不忘單手CTRLS保存文稿,然後把他扔到了床上。

  越亦晚真是頭一回被公主抱,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傢伙生氣了。

  然而對方直接順手牽了用來約束帷幔的錦繩,單手把他兩隻手按在高處,眨眼地功夫就打了個結。

  「慕之——夫君——老公!!!」

  越亦晚發覺自己的雙手被困在床柱上,真慌的聲音都變調了:「我就跟你開個玩笑而已!你別生氣好不好,我們——」

  他的話語被激烈的長吻直接吞噬,繩結勒住的微痛和舌尖唇齒的糾纏全都開始相互碰撞,濕潤又粗暴的吻甚至讓人興奮又快樂,各種幻想也開始在腦子裡打轉。

  等這個吻結束,越亦晚眸子都濕漉漉的,只昂著頭嘴唇半張著看他,聲音柔軟又委屈。

  「你都把我親硬了。」

  始作俑者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回書桌繼續碼字。

  「那就硬著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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