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萬靈歸的日子一到,整個城市便在夜色中燃燒了起來。
成千上萬的燭火和燈籠懸浮在長街之上,汣水上漂浮著蓮燈紙船,桂花糕一般的引親燭散著寥寥的香菸。
遙遙一望,便猶如神明降臨一般,青煙白霧相伴,連長河上都飄散著熠熠生光的蓮花。
越亦晚親手放了一隻孔明燈,給故去的親人們捎了個信。
他托著那燈籠的兩角,看著燈火另一側的花慕之,見他眉眼都被鍍了一層淡金的光芒。
「該放手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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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籠里已罩滿熱氣,指尖一松便飄然而上,匯入了一片燈海之中。
越亦晚昂頭望著,扭頭瞥見花慕之也站在自己的身邊,忽然笑了起來。
帝後已經行完了大禮,眼下在陪政要們於河邊施放河燈,其實也是為了給媒體們拍各種同框的畫面。
他們兩人立在偏遠些的地方,聞著空氣中清甜的槐花香味,長袍下的手悄悄牽在了一起。
花慕之忽然想起來去年這個時候遞給他的桂花糖。
他正走著神,掌心裡也多了一枚東西。
側眸一看,竟是一枚純白的戒指。
「這是……」
花慕之怔了一下,借著燈火看清了那枚戒指。
觸感溫潤,顏色澄白,而且好像裡面還刻了字。
越亦晚其實有些羞赧,卻還是把屬於自己的這一枚也掏了出來,遞給他看。
「我……悄悄用菩提珠,給咱們兩磨了對戒。」他低著頭,忐忑的如同一個在告白的高中學生:「我們也快結婚一年了,總想送些東西給你。」
太子端詳著那兩枚戒指,垂眸看著他:「你親手打磨的?」
「嗯,做了大概兩個多月才好,」越亦晚伸出手來,小心地把其中一枚戴在他的無名指上,鬆了一口氣:「尺寸剛好,我都沒好意思量,怕你笑我。」
花慕之拿了另一枚,也托著他的手心戴了上去,語氣裡帶著溫柔:「不必這麼麻煩的。」
「我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越亦晚依舊牽著他的手,神情鄭重了許多。
「明明已經結婚了,而且幾乎每天都能見到你,可是……」
他有些說不出口,卻還是慢慢的講了下去。
「可是每次看到你,都好想說,好喜歡你……好喜歡你。」
「哪怕在心裡念一遍你的名字,也會忍不住笑起來。」
花慕之看著他,忽然抬手抱住他,逕自垂眸吻了下去。
越亦晚沒想到他會在公共場合親吻自己,有些錯愕的睜眼看著他。
下一秒,遠處的攝像機便如火樹開花般接連閃爍起來。
甚至有人意識到這是太子夫夫,發出驚詫的尖叫和歡呼聲。
那個吻來的溫存而又柔軟,就好像兩個人的內心在輕輕觸碰一樣。
夜風來的又快又急,河上的長煙便如墨鶴一般張開雙翼,在虛空上變幻著模樣。
他們兩人被燈火薄霧繚繞,連袍子上的鳳鸞都仿佛生了輝光。
越亦晚略有些緊張的扭頭看了眼還在瘋狂抓拍的媒體,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花慕之逕自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他的身上,牽著他往另一邊走。
橋上有名伶著了戲服跳著綠玉舞,手中的鈴鐺不時作響,裙袂隨著風飄揚綻放,好看的如同畫中仙。
她身後有無數明燈登雲乘風向上飛去,整個夜幕都散著明滅的光華,仿佛亮如白晝。
越亦晚披著那外袍靜靜地抬頭看,有種被擁抱著的感覺。
那長袍還帶著他的餘溫,甚至也能聞見若隱若現的梨花味道。
他悄悄看了一眼花慕之,對方也回眸看向他。
「好喜歡你。」他悄悄說了第三遍。
花慕之笑著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
「我也是。」
然而回去的時候,大概是因為白天下過暴雨的緣故,氣溫降得頗快。
這麼一折騰,花慕之還是感冒了。
一開始只是很輕微的感冒,後來竟開始發起低燒來,兩頰都有些微紅。
越亦晚頗有些自責,可太醫在旁邊反而很淡定。
「殿下已經有五六年沒有生病過了,這種體質就是一感冒就容易發燒。」
「他把衣服披給我穿來著……」晚晚頗有些自責:「我要是那天貼個暖寶寶,肯定不會這樣……」
「不至於,你要是病了,我估計更手忙腳亂的。」花慕之靠在床頭,慢慢把一整碗苦藥喝完,淡定地仿佛無事發生:「過兩天就好了。」
等太醫走了,御侍送了湯粥過來,越亦晚坐在他的身邊,伸手便要餵他。
「這幾天連載什麼的稍微停一下,工作的事也先放一放,」他小心地吹涼了雞茸三絲粥,粥,小心地餵給他:「是該好好休息了。」
花慕之沒有張口,反而抬眸望著他,慢條斯理道:「你這樣子,看起來還真像個賢惠的小媳婦。」
當初看他能踩著鋼爪爬樹摘芒果,只當這是個鬧騰又可愛的妖精。
然而妖精心疼起人的樣子,也讓人想把他拉到懷裡再深吻一刻。
越亦晚哼了一聲,伸手去探他的額頭,又一點點給他餵完了飯。
太子這一病,折騰了三四天。
從低燒轉到高燒,出了一身的汗才好。
越亦晚幫他用熱毛巾擦著身子,一天測五遍體溫不說,簡直想替他受這些罪。
可他很少看見花慕之的這副樣子。
比起平日裡的八面玲瓏、從容成熟,此刻更像個需要照顧的小孩子。
對外的那些姿態全都消失,有時候看起來虛弱又不設防,皮膚依舊如玉一般白,臉頰又透著酡紅。
真是讓人迷之有胃口。
越亦晚屏氣凝神看著他睡覺的模樣,心裡默默給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禽獸!這時候能想那些有的沒的嗎!
太子到第四天完全退燒了,雍王殿下才鬆了一口氣。
可算是緩過來了。
「其實,有件事一直沒有告訴你。」花慕之喝著他遞來的松茸湯,思忖了一會兒才開了口。
「你母親……之前來找過你。」
越亦晚專心給他餵著湯,心裡想著他四肢都有些酸疼,等會給揉揉才好,漫不經心嗯了一聲。
「我過去請她離開了,」花慕之頓了一下,觀察著他的神色道:「她好像……叫你小啾。」
越亦晚動作頓了一下,啞然失笑道:「我都給忘了。」
這還確實是她起的,聽起來幼稚死了。
家裡兩個直男都習慣叫大名,每次一喚他就跟班主任查誰沒寫作業一樣。
這十幾年一過,自己都快不記得這些了。
花慕之見他沒有生氣,斟酌著問道:「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你不覺得這名字很愚蠢嗎?」越亦晚放了湯碗,去給他盛熱乎乎的蝦餃:「聽起來簡直是叫幼兒園的小朋友——我都二十五了哎。」
「小啾。」他笑著看向他:「一聽就是你。」
「花先生你這是在嘲諷我單純幼稚不成熟,」越亦晚夾著蝦餃正色道:「我拒絕!」
「——小啾。」
「真的很幼稚哎!」
「好可愛啊,」花慕之望著他笑了起來:「以後就叫這個好了。」
越亦晚瞪了他一眼,卻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是。」
「我就是可愛本愛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