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天命所歸?
姜林就算沒有對著金甲神將的腦子報太大的期望,也萬萬沒想到,對方能張狂到如此地步。
他簡直就是在當著人類的面,明晃晃的告訴他們:天庭瞧不上你們,神仙也瞧不上凡人。
縱然凡人崇敬信仰畏懼神仙,可畢竟都是開了靈智知榮恥的人,但凡有點血性的,聽到這種話,就不可能舒服。
可轉念一想,他就明白了這神將的想法。
神仙壽命動輒數萬年,而凡人不過區區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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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凡人,與凡人望螻蟻並無區別。
一個人,又怎麼會在意螻蟻的感受呢?
同理,高高在上的天神,說話又何須照顧凡人的感受呢?
道理看似如此。
可凡人和螻蟻終究是有區別的。
人類開了靈智,有思想,會學習。
他們遇到不公會難受,遇到壓迫會反抗。
這一點,高高在上的神仙們,目前並沒有意識到。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倉惶道:「仙人這是什麼意思呢?」
旁邊扶著他的年輕人怒道:「什麼意思?我們根本就沒有罪!」
他們這些人都曾嚮往神仙。
在聽說過的故事裡,神仙們能呼風喚雨,移山倒海,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今日見到的天兵天將,強大或許有,可那完全不把凡人放在眼裡的姿態,實在是叫人難堪。
姜林忽然嘆了一口氣。
他說道:「諸位,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你們就先行回去吧。陳塘關的事情,我東海會向天庭上奏,希望獲得陛下旨意,替陳塘關布雨。」
他說著,也不管這些人的反應,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眾人面前。
姜林回到龍宮,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了東海龍王。
「父王,我今日得罪了天庭。」姜林開門見山。
「什麼!」龍王一驚,「發生了何事?」
姜林簡短的敘述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龍王聽罷,忍不住嘆道:「你、你太衝動了。天庭看我龍族不順眼已久,此次你的作為,怕是給了他們發作的由頭。」
姜林諷刺的笑了笑:「原來父王您也不知道,天庭看我們不順眼已久了。我還以為龍族已經遲鈍到連這點都看不出來呢?」
龍王一愣,皺眉看著心愛的兒子:「敖丙,你怎麼了?」
姜林斂肅神情,定定的看著龍王:「父王,很多事情,你不說,我也看得明白。不是大家都裝糊塗,它就不存在的。」
龍王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兒子一般,忽然抬手,一道透明的結界籠罩了這座水晶宮。
姜林問道:「父王這結界,可牢靠嗎?」
龍王滄桑一笑:「雖然如今落魄,可龍族還是有些底蘊的。你放心,在這裡的談話,傳不到你我之外任何人耳中。」
他收起了慈和的面容,平靜的看著姜林:「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的?」
「想說的太多了。」
姜林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父王,你還記得,我多大了嗎?」
龍王笑了起來:「父王怎麼會忘記,你到今年,剛好整整九千歲。」
「是啊,九千歲了。」姜林感慨道,「我生來就有記憶,眼看著我們龍族,一步一步的衰落。」
龍王面色一變。
姜林見狀微笑:「怎麼,父王莫非不願意承認嗎?」
「我剛出生的時候,天庭還派遣使者前來道賀,東海廣開大宴,各路神仙鮮少有不給面子的。天庭但凡有什麼大事,必然遣使者通知龍族。」
姜林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飲下,唇舌之間微微苦澀。
「現在呢?父王,現在龍族是個什麼光景了?」
「天庭大宴,龍族座次末等。」
「天下大事,和龍族沒有半分關係。」
「除了四海龍族,再無任何仙神與龍族交好。」
「……」
姜林每說一樁,龍王的面色便沉上一分。
他看著龍王的面色,繼續下重藥:「這是為什麼,父王真不知道?」
他伸手指了指上頭:「龍族九千年來安分守己,再忍耐不過。可是忍耐和安分換來了什麼?換來的是那兩位更進一步的打壓。」
「龍族從天下水族之主,變成了只能龜縮四海的軟腳蝦!」
「龍族參加天庭大宴,面前還要擺上一道叫做龍肝鳳髓的菜!」
「天庭甚至為了打壓龍族氣運,定下天規!尋常的鯉魚,靈蛇,但凡修為足夠,躍過龍門,便能化龍!」
那些躍龍門的妖,即便化龍,也只是空有龍形,而無龍神。
血脈純真的龍族,生來帶著天賦神通,戰力強大,每一個,都是天生的戰士!
而躍龍門的「龍」,實力不夠強大,也不具備神通,只是擁有龍的外形的尋常妖神而已。
這些「龍」沒有龍族的傳承記憶,沒有龍族的血脈,對天庭感激涕零,在天庭當著地位最低的仙階。
——比如,玉帝出行,就有九龍攆。
這裡頭的內情,旁人不會知道。他們只知道,給玉皇大帝拉車的,是龍。
而龍族原本司掌的職能,如行雲布雨雷電等,也被新的神祇取代,譬如雷公電母。
壽數百年的凡人換過一茬,新的傳說就變成了:龍族是給玉帝拉輦和當菜的。
人族大興勢不可擋,人族對仙神的認知,也影響著整個天庭的格局。這也是如今的天庭,網羅盡天下信仰的原因。
一旦人族給龍族的認知定下來,屬於龍族的氣運便越來越弱。
這九千年,天庭一直都在做著同樣的事情,蠶食著龍族的氣運。
「父王。」姜林提高了聲音:「龍族忍了九千年,安分忍耐的結果,您真的沒有看到嗎!」
龍王不知何時眼眶通紅。
他瞪著姜林:「你!」
「我說的有一句錯了嗎?」
龍王啞聲道:「沒錯!一句都沒錯!」
他頹坐於座椅上:「當年,龍族和鳳族爭鬥不休,攪亂整個洪荒,生靈塗炭。我們和鳳族都遭到了天譴。二祖先後隕落。」
「鳳族幾乎全族覆滅,龍族好一些,但也是元氣大傷。」
「龍祖隕落前,將我們四個叫到跟前,說我們二族斗的太兇,惹了天道忌諱。讓我等帶領族人韜光養晦,低調行事。」
龍祖是窺見了一絲天機,才特意告誡。
可他沒算到,自己的族人,腦子竟然如此一根筋,全是一群憨憨。
韜光養晦並不是真把自己扎海裡面不冒頭了。
可龍族顯然就是這樣做的。
等到龍族再冒頭的時候,發現天地格局重新定了。
新的天庭建立,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掌控天地,奉為天地至尊,其餘仙神各有神職,司掌世界萬物。
那時候,天庭對龍族還是十分禮遇。
龍族本來就不擅長搞管理和動腦子,對此情景還算十分滿意。
等到他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遲了。
龍王長嘆:「天庭早已成了氣候,氣運深厚。我們龍族若是撕破臉,第一實力不夠,第二,也是擔心當年的天譴再來一次。」
他們被看不見的牢籠困了起來,且被天庭慢刀子磨著,一點一點的割肉。
毫無辦法。
姜林面無表情的聽完,問道:「所以大家都並不是完全的傻子,早就已經看出了問題,大家都沒想過辦法嗎?」
龍王嘆道:「如何沒想過?可是,天庭大勢已成,打又打不過,天命又不在我們身上,天庭那邊的神仙又狡猾的很,我們能怎麼辦呢?」
儼然是一副任神宰割的模樣了。
姜林早已經搞清楚了龍族的腦子,聽到這話,倒也沒什麼意外。
他說道:「天庭那群神仙,真有本事的也沒幾個,草包倒是很多。他們現在煊赫,無非是仗著所謂的天命所歸。」
龍王認可:「天命,就是最重要的啊。」
姜林想起一些東西,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可天命,真的就是站在天庭那邊麼?」
如今天庭天命所歸,無非就是有聖人早窺探到了人族大興的氣運,提前一步在人間灑下了信仰罷了。
就如同之後的封神之戰。
聖人再一次提前卜算到了帝辛是個昏君,殷商氣數敗在他的手上,立刻支持新的王朝。
為了提前消耗殷商氣數,甚至不惜放妖邪禍亂朝綱。
可命運到底是什麼東西?
究竟是天庭窺算到了天機,殷商氣數已盡成了必然,他們順勢而為,扶持新的人皇?
還是他們陰差陽錯算到了所謂「命數」,伸手介入人間王朝更替,才最終造成了殷商的覆滅?
姜林並不那麼信命。
若是所謂「天機」真的如此准,這些天神又能窺探到天機,可以趨吉避凶,那為何神靈還會消亡呢?
姜林看著龍王:「父王,龍族不可以認命。」
龍王卻不樂觀:「你想做什麼?」
姜林想:我想做什麼,我曾經生活過的,那個普通的,沒有玄異力量的,普通低武世界,早就已經給了我答案了。
將龍族的氣運,和人族徹底綁在一起。
他走過的每一個世界,最後,人類都只會相信自己。
他們用自己的雙手創造命運和未來,神靈的作用變的微乎其微。
再煊赫強大的神明都會消亡。
可華夏人,對外都會自豪的稱呼自己為龍的傳人。
姜林輕聲說道:「父王,天庭那邊,應該很快就會來問罪了。趁此之前,咱們快點做些準備吧。」
龍王又重複了一遍:「敖丙,你到底想做什麼?」
姜林答道:「自救而已。」
他掀起衣袖,去掉障眼法,露出自己手臂上鮮血淋漓的傷口:「陳塘關三年不下雨,獻祭的新娘刺殺我被我反殺,引來哪吒找我決鬥,你以為這是意外麼?我和哪吒那麼大的動靜,你在東海都察覺不到,難道是你年老昏聵了嗎?」
他放下衣袖:「父王,再忍下去,你最優秀的兒子,馬上就要沒命了。」